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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靜思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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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靜思園

趙奕川離去後,喻簡獨自在夜風中站了許久,直到手腳冰涼,才緩緩走回聽竹軒。

剛一踏進屋內,沈寂多日的系統提示音便在她腦海中響起:

【攻略對象當前好感度:90%】

喻簡腳步微頓,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卻快速盤算起來。

又升了?

一邊說著冷酷絕情的話,一邊又升著好感度……這人到底想做什麽?

但無論如何,好感度上升意味著她短期內是安全的,至少趙奕川不會輕易對她下殺手,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容忍度會更高。

走,是暫時走不了了。

那就……先待著。

以靜制動,看看這潭水底下,到底還藏著什麽。

日子又恢覆了表面的寧靜。

喻簡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聽竹軒內,偶爾在園中散步,也只在固定路線,絕不多行一步。

她甚至開始學著侍弄幾株從暖房裏移來的山茶,修剪花枝,澆水施肥,動作嫻靜,仿佛真將自己當成了這園子裏一道安分的風景。

趙奕川雖然不見蹤影。但聽竹軒的用度依舊精細,護衛未曾減少半分,秋月服侍得也越發小心翼翼。

一切都表明,那道無形的禁錮,不僅沒有放松,反而更加密實。

這日,秋月悄悄來報,沈大人又過府了,正在前廳與將軍敘話。

喻簡正在繡一方帕子,聞言,指尖微微一頓。

又來了?沈清和與趙奕川私交甚篤不假,但這頻繁的往來,尤其是在“幽冥眼”案剛了、朝局微妙之時,恐怕不僅僅是敘舊。

她放下繡繃,心中飛快盤算。

上次“偶遇”沈清和,效果顯著,既撩動了趙奕川那根敏感多疑的神經,也從沈清和口中探得些許模糊的朝局風向。

如今好感度已達90%,趙奕川對她的“容忍度”或許有所提升,但猜忌心恐怕也更重。再次“偶遇”沈清和,風險與機遇並存。

但有些信息,她必須獲取。

沈清和作為趙奕川少數信任的友人兼朝中清流,是最合適的突破口之一。

“秋月,”她輕聲吩咐,“我有些悶,想去園子東邊那片梅林走走。聽說那裏有幾株綠萼,不知現下結了花苞沒有。”

梅林位於靜思園東側,靠近外院墻,相對偏僻,但並非禁區。

更重要的是,從前廳到出府的側門,若不想穿過內院,有一條小徑會經過梅林邊緣。

秋月應下,替她取來披風。

喻簡緩步走向梅林。

時值深秋,梅樹枝丫遒勁,大多還光禿禿的,唯有幾株早梅,枝頭綴著星星點點的嫩黃花苞,在蕭瑟中透著些許生機。

她在林中慢慢踱步,看似賞景,心神卻全在耳朵上。

約莫過了兩刻鐘,遠處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和交談聲,由遠及近。

是沈清和與……另一個略顯低沈的陌生聲音?不是趙奕川。

喻簡眸光微閃,調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從梅林深處緩步走出,恰好迎面遇上了正沿著小徑走來的兩人。

正是沈清和,他身旁還跟著一位年約四旬、面容清矍、蓄著短須、穿著六品文官服飾的男子,兩人似乎正在低聲談論著什麽,神情都有些凝重。

“沈大人?”

喻簡停下腳步,面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微微屈膝,“民女見過沈大人。”

她目光轉向沈清和身旁的陌生官員,帶著些許遲疑和禮貌的詢問。

沈清和見到她,眼中掠過一絲意外,隨即恢覆溫雅,拱手還禮:“簡娘子。”

他側身介紹道,“這位是欽天監的吳博士。吳博士,這位是暫居府中的簡娘子。”

欽天監?

喻簡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向著那位吳博士也福了一禮:“吳大人。”

吳博士打量了喻簡一眼,目光在她素雅的衣著和沈靜的面容上停留一瞬,點了點頭,並未多言,顯然不欲與內宅女眷多有牽扯。

沈清和溫聲問道:“娘子在此賞梅?”

“是,”喻簡頷首,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園中寂寥,聽說這邊梅林景致好,便來走走。沒想到叨擾了兩位大人。”

她語帶歉意,目光卻似無意般掃過吳博士手中拿著的一個細長錦盒,那盒子樣式古樸,非金非木,隱隱透著一股陳舊的陰涼氣息。

沈清和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錦盒,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笑道:“無妨。我與吳博士正要出府。”

他頓了頓,像是出於禮貌,又像是隨口一提,“吳博士精於星象古物,今日是來與趙將軍探討一些……舊籍記載。”

舊籍記載?欽天監的博士,帶著一個透著古怪氣息的盒子,來找趙奕川探討舊籍?

喻簡心中的疑竇更深。

她面上卻露出恍然和一絲好奇:“原來如此。民女對星象古物也略有興趣,只可惜學識淺薄。”

她看向吳博士,語氣誠懇,“不知大人手中之物,可是與星象有關的古器?民女能否有幸一觀?”

她問得直接又天真,仿佛只是一個對未知事物充滿好奇的深閨女子。

吳博士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下意識地將錦盒往身後收了收,語氣略顯生硬:“此乃公務之物,不便示人。”

沈清和打圓場道:“吳博士職責所在,簡娘子見諒。”

他轉向喻簡,語氣溫和卻帶著明顯的結束話題意味,“秋深露重,娘子還是早些回房歇息為好。”

喻簡臉上適時地露出一抹失望,隨即化為理解與歉然:“是民女唐突了。兩位大人慢走。”她再次福身,讓開道路。

沈清和與吳博士向她點點頭,繼續朝側門方向走去。喻簡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背影,臉上的淺笑漸漸淡去,眸光沈靜如水。

欽天監……星象古物……舊籍記載……還有那盒子的氣息。

這絕非尋常的學術探討。

聯想到“巫儺”遺秘可能涉及古老傳說與詭異手段,欽天監這個看似清閑、實則掌管天文歷法、兼及部分“祥異”之說的衙門,介入其中,倒也說得通。

趙奕川果然沒有放棄對“巫儺”的追查,甚至可能已經找到了一些實物線索,需要借助欽天監的專業知識進行甄別。

而沈清和在場,是作為趙奕川的友人見證?還是他本身也牽涉其中?

以他清流言官的身份,似乎不該與這些“怪力亂神”之事走得太近,除非……此事牽連之廣,已超出單純的神秘事件範疇,涉及到了朝堂權力的更深層博弈。

喻簡轉身,慢慢往回走。

這次偶遇獲得的信息碎片,需要時間拼湊。但至少,她再次確認了趙奕川暗中的動作,也看到了他與沈清和、乃至欽天監之間可能存在的某種聯結。

只是不知,這次“偶遇”,落在某些人眼裏,又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

夜色,再次無聲地籠罩了靜思園。

聽竹軒內燭火昏黃,喻簡剛洗漱完畢,長發半幹,披著外衣坐在燈下,就著一碟點心,慢慢翻著一本新送來的游記。

秋月在外間做著針線。

忽然,外間傳來秋月略帶驚慌的見禮聲:“將、將軍……”

緊接著,沈穩的腳步聲便穿透門簾,踏入了內室。

喻簡擡起頭,便看見趙奕川立在門口。

他依舊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常服,肩頭帶著夜露的濕意,面容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比平日更加冷峻,尤其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凝在她臉上,仿佛帶著實質的重量。

他揮了揮手,秋月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並帶上了房門。

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驟然變得凝滯。

喻簡放下書,起身,攏了攏外衣,微微垂首:“將軍。”

趙奕川沒有應聲,只是緩步走近。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她手邊的游記,又落在她半幹的長發和單薄的寢衣上,最後,定格在她沈靜的面容。

“下午,”他開口,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去梅林了?”

“是。”喻簡輕聲答,“園中氣悶,想去看看梅花可結了苞。”

“遇到沈清和了。”這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是。”

喻簡擡起眼,坦然地看著他,“民女在梅林散步,恰巧遇見沈大人與另一位吳大人經過。民女與沈大人見禮,寒暄了兩句。”

“寒暄?”

趙奕川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聽說,你還想看看吳博士手裏的東西?”

果然,他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如此詳細。

她面上露出些許窘迫和懊惱:“是民女冒失了。只是見那位吳大人氣度不凡,手中之物又似古器,一時好奇,便多嘴問了一句。吳大人說是公務之物,不便示人,民女便不敢再打擾了。”

趙奕川看著她,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她每一寸表情都剖開審視。

“好奇?”

他重覆了一遍,語氣莫測,“你對沈清和,似乎總是格外‘好奇’。”

喻簡微微咬了下唇,臉上泛起一絲被誤解的委屈和惶然:“將軍……何出此言?民女與沈大人,不過數面之緣。上次是請教學問,這次是偶然遇上。沈大人是將軍的至交,品性高潔,民女敬重大人學識風儀,言語間自然恭敬些。難道……這也有錯嗎?”

她說到後面,聲音裏帶上了細微的顫抖,眼圈似乎也有些紅了,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趙奕川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她。

那目光太具穿透力,讓喻簡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委屈。

她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沈郁而危險的氣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敬重學識風儀?”

他忽然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近到喻簡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以及那絲極淡的、仿佛從骨髓裏透出來的冷意。

“只是如此?”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喻簡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桌沿,退無可退。

她仰起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澄澈而無辜:“將軍……不信民女?”

趙奕川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從她微紅的眼角,到輕輕顫抖的唇瓣,再到那雙即使染上驚惶、深處卻依舊沈靜如水的眸子。

他伸出手,手指帶著涼意,輕輕拂過她臉頰旁一縷微濕的發絲。

那觸碰很輕,卻讓喻簡渾身一僵。

“喻簡,”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沈得近乎耳語,卻字字清晰,砸在她心尖,“你究竟……有多少副面孔?多少句……是真話?”

他的指尖緩緩下移,虛虛劃過她的下頜,最後停在她纖細的脖頸旁,並未用力,卻帶來一種被扼住命脈的錯覺。

“留在靜思園,哪裏也別去。”

他重覆著那夜的命令,眼神卻比那夜更加幽暗深邃,“也離沈清和……遠一點。”

他靠得太近,呼吸幾乎拂過她的額發。那強烈的存在感和不容置疑的控制欲,如同無形的網,將她緊緊縛住。

喻簡的心跳在胸腔裏急促地鼓噪,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被這氛圍所懾。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細若蚊蚋,帶著認命般的順從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是。民女……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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