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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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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了

阿爾瓦請巴爾薩克女士吃了一頓飯。

阿爾瓦在餐廳裏等了很久,他以為巴爾薩克女士不會再來了,但是,沒有。她只是晚了一些,還是來了。

他們這頓飯安靜得嚇人,沒有交談,只有餐具和食物摩擦的聲音。

服務員把最後的餐具收走。

巴爾薩克女士端起紅酒,淺淺喝了一口,她才緩緩開口:“你今天找我過來是想說什麽?”

她不想來,但還是來了。

阿爾瓦給她發了一個文件,她反問這是什麽,阿爾瓦再解釋:“這是盧卡斯申請研究生寫的簡歷。”

巴爾薩克女士不知道阿爾瓦發這個給她是為了什麽,但還是打開看了。

“盧卡斯很努力,也很較真。他現在得到的一切都不是依靠我的背景,而是依靠他自己的努力。他不想我幫他,也不想別人因為我們的關系,給他提供幫助和額外的資源。”

巴爾薩克女士沒看過盧卡斯的簡歷。

她放大文件細細看了每一行字。

那是她不認識的另一個盧卡斯。

發表了標題很覆雜的論文,會去非營利組織做志願者,除了物理學也關心環境保護議題,還能在編程比賽裏拿獎。

“如果您覺得他跟我在一起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物質,或者是學業上的特權,您恐怕多慮了。”

阿爾瓦也想過幫他,但是很遺憾,盧卡斯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們也不是那種關系。

“我今年才調回來,之前一直在研究崗上,跟企業合作研發量子計算機。說實話,我在那裏確實幫不了盧卡斯什麽,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研究員,還經常被罵。”

“你也會被罵嗎?”不都是有名的物理學家了嗎?

“會,因為一直沒有成果,而企業要看到結果,他們不希望投進去的錢全部化作泡影。”阿爾瓦聳聳肩,“但是科研本來就是這樣。”

他也希望他能是權力滔天的大人物。

那樣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休息。

也不用拖著難受的身體堅持去實驗室考勤打卡,每天看著時間睡覺、起床。他也想睡到自然醒。

他也想讓盧卡斯想讀什麽學校就讀什麽學校,不用考慮錢,不用考慮能力。

不過就算有這能力,盧卡斯也不願意。

“盧卡斯以後也會是這樣嗎?”巴爾薩克女士問。

阿爾瓦想了想。

“不會。”他笑著回答,“我想他會比我出色。他會成為一名優秀的物理學家,會有很優秀的科研成果,站在更高的舞臺上綻放自己的光芒。”

巴爾薩克女士嘆了口氣。

她放下手機,簡單擦拭了一下嘴角。

“我不知道……”

她低垂著眼睛,看不出眼底的情緒。

阿爾瓦看向她,她輕輕地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坦白說,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們的感情。”

她知道兒子的態度有多堅定,也知道阿爾瓦不會讓步,但她也沒辦法說服自己,她也很折磨。

“我始終覺得你們不應該在一起。”

所以她一直想讓盧卡斯跟對方提分手。

盧卡斯不願意。

她不是一定要拆散別人,也不是一定要自己的兒子難受,她只是沒辦法理解為什麽他們要在一起。她覺得他們不應該在一起。

“但是我又覺得……”巴爾薩克女士也會想要盧卡斯幸福快樂,“好像沒有那種必要那麽固執地去計較那種沒有意義的事情。好像讓步也可以。”

她答應盧卡斯也是因為想要他幸福。

可是現實讓她沒辦法放心。

阿爾瓦真的是合適的人嗎?她真的可以放心把盧卡斯交給他嗎?

他會不會像那個人一樣,重蹈那個人的覆轍?

阿爾瓦和她朋友說了一樣的話,她也在想,他們為什麽會說一樣的話。

他們一定要躲起來嗎?不能出現在別人的視線裏嗎?

這樣不就是和那個人以前做的事情一模一樣嗎?

讓他們母子一直藏在大眾的視線之後,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說句很難聽的話,如果不是他死了,可能他身邊很多人到現在都不知道他還有一個兒子。

阿爾瓦的態度其實沒有問題……

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去看待他們之間的這段感情。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窗外再一次下起大雨,雨水的聲音淅淅瀝瀝,靠窗的位置能聽得很清楚。

她想起盧卡斯出生的那天,天空也下起了大雨,但是沒有人覺得昏沈、下著大雨的天空是糟糕的象征。

雨水是甘霖,是吉祥的象征。

這個孩子將來會飛黃騰達,未來光明璀璨,會過上順遂如意的一生。

她還想起了多年前的葬禮,那個陰雨天裏,是阿爾瓦一個人打著傘,在雨裏等著他們母子等了很久。也是他寬慰快要哭暈過去的自己,為他們母子準備食宿。

他們都是她人生裏很重要的人。

大雨之間,她聽到了阿爾瓦的聲音。

“您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她擡頭看向對方。

記憶和現實交錯,記憶裏的面容和現實重疊,他好像一直沒變,那雙湖水一樣沈著深邃的雙眸,讓人感到安心。

他完全可以在葬禮之後不管他們母子,在他順利又毫無負擔的學者人生裏刪掉這對外國母子的存在。

就像其他人一樣。

但是他沒有。

她問過阿爾瓦想要什麽,他付出這麽多,是為了什麽。

但對方的回答是,想要盧卡斯做自己想做的事,想要盧卡斯擁有自己的人生。

這是一個很奇妙的回答。

他們在某種角度上達成了共識。

……



阿爾瓦給盧卡斯發了消息,下雨了,讓他來餐廳送傘。

也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下雨天,一下雨他就興奮,讓他出門送傘還激動得不得了。

等他帶著傘到餐廳,發現這裏不光有阿爾瓦,還有自己的母親巴爾薩克女士,興奮小狗立刻夾起了尾巴,收斂起激動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走近二人。

“不好意思啊,我手上只有兩把傘……”

盧卡斯沒想到母親也在。

阿爾瓦也沒跟他說啊。

他試探著望向身邊的母親,又看看阿爾瓦,生怕他倆一不小心就起了爭執,他做好了隨時調停的準備。

“可以先拿我手上這把傘,我再去便利店買一把!”

他說著轉身就要去買傘。

阿爾瓦抓住了他的手。

“不用了,我們兩個打一把傘就可以。”阿爾瓦把盧卡斯遞來的傘分給巴爾薩克女士,“這把傘給您。”

盧卡斯在旁邊站定,默默裝成乖寶寶,揚起嘴角,露出皮笑肉不笑的商業笑容。

巴爾薩克女士一看盧卡斯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在假笑。

他開心笑起來的樣子不是這樣。

她想不明白,自家兒子怎麽那麽沒用呢,這是怕什麽,她又不會吃人?她很兇嗎?

“我打的車快到了,你們也早點回去吧。”巴爾薩克女士分別望向他們二人,最後又望向盧卡斯,“你啊,別老是給洛倫茲先生添麻煩。”

“知道啦。”

盧卡斯低著頭答應。

阿爾瓦笑著解釋:“盧卡斯一直都很乖,沒有給我添麻煩。”

巴爾薩克女士根本不聽:“你也別給他說話。”

她太懂自己的兒子是什麽性格了,阿爾瓦這麽好說話,說沒給他添麻煩,估計就是添麻煩添很多了。

盧卡斯也不敢有怨言。

巴爾薩克女士打的網約車停在門前,她向兩人揮手道別,還囑咐說想在離開荷蘭之前,要三個人一起再約一次,讓阿爾瓦找一個好地方。

盧卡斯覺得有點奇怪,等車走遠了才扭頭問阿爾瓦。

“你們什麽時候關系那麽好了?”

不久之前母親不是還要他跟阿爾瓦分手嗎?

他都怕他倆見面要撕破臉皮,相互扯頭發……

“和好了。”阿爾瓦笑了笑,有點小得意,模仿著他的語氣和表情,微微揚起下巴,“不要小看我哦。”

這表情怎麽有點似曾相識?

盧卡斯莫名感覺對方在模仿自己,心裏的氣不打一處來。

“幹嘛啊!”盧卡斯努起嘴,“不準模仿!”

阿爾瓦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打開手上的傘,把傘面向盧卡斯的方向傾斜了一點。

“下次我們要去哪裏?你想去哪裏?吃飯,還是去哪裏玩?”

這把傘有點小,盧卡斯往阿爾瓦身邊貼得更近。

貼近了好像就不知道手該放哪裏了,如果垂下來,好像會在走路的時候撞在一起,盧卡斯順勢抱住了對方的手臂。

“我之前有想過跟母親一起去萊頓的一家餐廳吃飯,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去過的……那家叫什麽來著?燈光很溫馨,我還誇了布設很用心的!”

盧卡斯一邊說,一邊低頭看著路面,躲避積水。

“那家好像不在萊頓,差不多快到海牙了。”

“是嗎?忘記了。回去找找……”

“我們也可以開車去遠一點的地方,不用局限於萊頓。”

“唔。我就是想在萊頓。”盧卡斯擡頭望向對方,“萊頓意義非凡,你明白嗎?”

阿爾瓦笑著搖搖頭:“我不明白。”

雨水濕潤的氣息和柑橘調的香水味混合,那款名為“周末”的香水有時聞起來會帶著潮濕雨後的感覺,但在這雨中,聞起來卻會像是迸濺汁液的水果。

像是在周末的午後,休閑地躺在草地上野餐,切開了放在野餐籃裏帶來的橙子。

享受陽光,享受美食。

盧卡斯給他留下的印象也是這樣。

是無數個兢兢業業的工作日之後,能夠放松精神的周末。也是帶著陽光、清新香氣的周末。

帶他從緊繃的狀態裏解脫,去享受自由、快樂的人生。

盧卡斯擡頭看向他。

“這是我大學生活開始的地方,也是我們相遇的地方。”那雙靈動的眼睛裏閃著星光,“是我人生的重要轉折點,是幸福的起點,也是我在科研道路上的第一站——我想讓母親見證我人生的起點。”

這麽聽起來,他們這一次的見面應該會比上一次氛圍會和諧一點。

“看來你們也和好了。”

“哼哼,不要小看我哦。”

盧卡斯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像一只驕傲的小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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