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夷躺在床上，已經是深夜了，他卻很清醒。再次見到祁同澤後，那些過去都回來了，那段日子是他放蕩的鐵證，是他不堪回首的歷史，更不想把莫凡牽扯進來。離開祁同澤之後，他就再也沒想過會和他重逢，可世事難料，他總難安心。

“睡吧。”耳邊是莫凡迷蒙的聲音，他翻了個身，隱約看見劉夷還睜著眼呢，也沒弄清怎麽回事，只是長臂一伸，摟住了劉夷的肩膀，下巴蹭了上去，熾熱的呼吸噴在劉夷白皙的肩上，有點癢癢的。

劉夷側過頭，順勢抱住莫凡的腰，往他那邊蹭了蹭，勉強閉上眼。他聽到莫凡的心跳，感受到莫凡的體溫和他身上的淡淡的香皂氣味，那是一股男孩子的香味，和祁同澤身上用護膚品保養過的脂粉氣全然不同。劉夷愛在莫凡身上感受這種氣息，多好的孩子呀，他想，他絕對不想再錯過了。

第二天清早，天透著微微的青色，劉夷將就著睡了兩三個小時，而莫凡這時候已經醒了。一低頭，就是劉夷疲憊的、憂郁的睡顏，楚楚可憐的，忍不住俯下身自在他的唇上落下綿密的吻，莫凡吻得很輕，卻是溫溫熱熱的，劉夷禁不住舒服地哼哼，惺忪的眼睛睜開，問：“想要嗎？”

莫凡一下紅了臉，擡手蓋住他的眼簾：“睡吧，你昨晚沒睡好。”說完，劉夷欣慰地笑了下，果真繼續睡了。

莫凡也不閑著，起身洗漱，上了會兒網。他從小學起每天都是早起，從來沒嘗過睡懶覺的滋味，以前特別想，可如今真到了能閑下來的時候，卻睡不著了。他翻看著國內羽毛球的新聞，刷著微博，他想看看，這裏退役的球員，都會做什麽呢？到了七點，他鉆進廚房，著手準備做早餐。

這就是他和劉夷每天早晨的習慣。

兩個人吃早餐時，卿卿我我地聊了會兒天，莫凡剛回來不久，這裏的變化還了解得不太深入，有時候說出來的話讓劉夷哭笑不得，倒顯得更加可愛了。每當這時候，莫凡就會趁著劉夷心情好，更加殷勤地索吻，在劉夷的臉上脖子上亂蹭，兩個人又黏黏糊糊地溫存好久才放開，然後莫凡再心滿意足地看著劉夷出門，再約幾個關系不錯的中國球手吃飯，去他們那兒的球館轉一轉，好像真的過上了那種天長地久的日子。

他想，等劉夷的工作徹底結束，他要和他多去一些地方走走，他們倆錯過了太久，需要做好多事才能補償。

劉夷自然也是這麽打算的，只是當他回到公司，卻發現，事情似乎沒辦法進行得這麽順利。他的辭職申請，不知為何，總是卡在匡盛。

也是巧了，今天匡盛的少東家來公司報到，想不到他們公司的這塊攤子，匡盛還挺重視。劉夷什麽都沒準備，就這樣帶著一肚子氣直奔少東家的辦公室。

他敷衍地敲了敲門，裏面的人才開口，他便闖了進去。少東家一聲“進。”說完，他也算真正看清了少東家的臉，當時便楞在原地了。

“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吧？”祁同澤這話說得得意，一雙眼直盯著劉夷，好像面前的就是囊中之物。

“是你？！”劉夷難以置信，他恨自己疏忽，連匡盛這麽大的集團的少東家都沒打聽清楚，更恨自己怎麽不早離開公司。

“你還記得那時候我怎麽跟你說來著？‘我總有一天會讓你回來求我。’你看，你這不來了？”

劉夷憤恨地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祁總，我是來和你說離職的事的。”

“我知道。”祁同澤站起身，把辦公室的百葉窗拉了下來。劉夷感覺到他身上那股侵略性的氣息離自己越來越近，直到祁同澤的手狠狠從背後抓住了他，把他箍得緊緊的，無法動彈。

祁同澤低下頭，鼻息緊貼著劉夷的脖子，讓劉夷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他說：“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這句話問得有點出乎意料，好像是一個分離多年的舊交真誠的關心。劉夷只好用力掙開他的臂膀，強裝鎮定：“我的辭職申請已經提交上來很久了，請問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祁同澤松了松手，又頂著一張冠冕堂皇的臉，坐了下來：“哦，我剛來接手，你的辭職申請我也是今天才看到……你手上還有公司的股權，雖然不多……不過，我從人事的資料來看，你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缺席？是怎麽回事？是在你去新加坡培訓之後開始的。”

“那些我事先都請假了，工作也交接完畢，並且那段時間公司重組，我的工作本來就已經削減大半，我的假期對公司並沒有造成嚴重的影響。”

“那可不是你說了算呢。”

劉夷頓感不免，難道他想扣著自己不走嗎？

“祁總，我的辭職申請已經提交很久了，在我請長假之前就是如此，請公司正視我的訴求。”

“從你的工作表現來看，從新加坡回來之後性情大變嘛。”祁同澤把手中的pad 一放，問：“告訴我，在那裏都發生了什麽？”

劉夷像被抓了現行，不知怎麽紅了紅臉，冷言冷語地說：“這不關你的事。”

“和他是在新加坡遇到的吧。”祁同澤看他不說話，又步步緊逼：“想不到你是這種戀愛至上的人，我原以為，你愛無能，誰都不會喜歡，我真是對他好奇了。”

“你到底想怎樣？！”劉夷已經沒有耐心了：“如果公司執意不顧我的請求，那我們只有仲裁了。”

祁同澤反而笑道：“稍安勿躁，別把我們說得跟流氓一樣，我們也是生活在法治社會，我們公司也是有頭臉的大企業。這樣，我等會兒還有個會，中午我們吃頓飯，我有些事也要跟你問清楚，你說明白了，我自然會放人，而且該給你的錢，一分都不會少，怎麽樣？”

劉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這時候祁同澤的內線鈴響了起來，他拿起聽筒專註地聽了會兒，點了點頭，等掛上電話後，又回覆到一副調皮的沖劉夷聳了聳肩：“我可沒有誆你，秘書已經來催我了。那就這麽定了，中午簪花日料包間。”說完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路過劉夷的時候，歪過身子，在他耳邊小聲問：“你對他，有心動的感覺嗎？”

“心動的感覺”這五個字，穿過漫長的時光重新敲擊著劉夷的心，在他心中發出了沈悶的回響。

在他懵懂的少年記憶裏，心動的感覺代表著痛苦和背叛，因為那是爸爸離開他的理由，因為爸爸對那個女人的心動，他從此再也沒有父親。心動的感覺，不唯美、不夢幻，它只是偽裝成浪漫的刀子，傷得他體無完膚，他此生都不要再被它傷害第二次。

所以，他當時才會選擇祁同澤，因為他知道，祁同澤是他永遠都不會喜歡上的人，他和莫凡是截然不同的，莫凡有理想、執著、聰明，他在場上追逐夢想的時候是最迷人的時候，也是祁同澤永遠都不可能有的高光時刻。

面對祁同澤，他可以無所顧忌，因為他深知祁同澤永遠都成不了自己的軟肋。那時候，祁同澤偶爾喝多了，也會對他說些不著邊際的情話，在床上深情款款地對他說愛，對他說心動，他始終一笑了之。

現在的祁同澤，仰仗著家裏的勢力，也算有些成就，只是劉夷沒想到，他在感情上，還是和以前一樣。

劉夷看著祁同澤，眼光冷冽，他說：“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麽會選擇你嗎？”

祁同澤眉毛一挑，仿佛在等著什麽讓他得意的答案。

“因為我知道，這輩子，我都不會對你有心動的感覺，所以我和你在一起，我永遠都不會受到傷害。”如果換做別人，祁同澤一定以為這只是小情的撒嬌，可是劉夷說這話的時候，神色無比地真誠、坦然，讓他不得不信。

他根本沒想到劉夷會這麽說，不留情面，斬斷了他所有後路。他一下子明白了，原來，原來在劉夷心裏，他一點地位都沒有，從一開始就沒有，始終如此。

他僵在原地，他眼中的震驚和失落已經無法遮掩了，他原以為自己和劉夷，只是一場你爭我奪的獵人游戲，他根本沒想到，這場游戲只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人家壓根不把他放在眼裏。他忽然覺得難以言表的受挫和掃興，就好比，他興沖沖的站在擂臺上，卻只是空揮拳，他根本沒有對手，一切只是他的獨角戲罷了。

祁同澤自嘲地笑了笑：“原來如此……”他背過身去：“你走吧……你的辭職申請我這兩天就會批的。”

“那……還要吃飯嗎？”

祁同澤笑道：“怎麽？不管是情人還是老板，難道我們連散夥飯都不能吃了嗎？”

劉夷點點頭，就在轉身要走的時候，祁同澤又開口了：“把他叫上吧，我想看看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我不會多說什麽的，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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