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再給你們一次猜測的機會
關燈
小
中
大
第63章 再給你們一次猜測的機會
“呵。”
忽地，一聲嗤笑從上方傳來。
很輕，卻讓內法利烏斯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帝王終於放下手，坐直了些，他隨手將那枚幽藍晶體印章拋起，又穩穩接住，動作隨意得像在擺弄一件玩具。
“航路啊……”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背景音，那帶著金屬質感的磁性，卻聽不出喜怒：“喀提林卿，還真是……慷慨。”
內法裏烏斯的身體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臣……臣惶恐！此乃應盡之責！”
“應盡之責？”帝王重覆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品味這個詞。
他漆黑的眼眸轉向洛文，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到近乎虛無的弧度：“艾德裏安卿，你覺得呢？”
洛文神色未變，微躬身行禮：“陛下聖裁，喀提林家主拳拳報國之心，昭然可見，如今帝國正值多事之秋，整合航路，確於大局有益。”
輕描淡寫，既未否定帝王的玩味，也未直接肯定喀提林的忠心，只將焦點引向了大局。
帝王似乎低低笑了一聲，不再看冷汗涔涔的內法裏烏斯，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重新落在依舊單膝跪地的淩身上，那打量如同實質，緩慢地從頭到腳逡巡了一遍。
“你，就是淩？”
他開口，依舊是那副聽不出情緒的腔調。
淩擡起頭，平靜地迎上帝王的視線，不閃不避：“是，陛下。”
“起身吧。”帝王隨意地揮了下手。
“你的案子，我聽艾德裏安卿說過了，既然是被構陷，那便恢覆原職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
沒有追問證據細節，沒有核查過程真偽，便將他從雌奴與罪犯的身份中剝離出來，重新安放回“帝國軍官”的位置上。
如此輕易。
輕易得讓淩胸腔裏翻湧起一股冰冷的荒謬感。
他過去的掙紮求生、拼死取證，在真正的權力者眼中，不過是棋盤上一顆棋子位置的微調，一句話便能定奪。
“謝陛下。”淩依言起身，聲音平靜無波，將所有情緒牢牢鎖在眼底。
帝王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對他的反應有些詫異，那雙墨色的眸子裏掠過一絲興味。
他重新靠回椅背，把玩著手中的印章，像是在思考什麽。
“迪尤爾家……”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慵懶的、近乎殘忍的戲謔：“證據確鑿，罪無可赦，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吧。”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奠定了一個古老家族的覆滅。
他的目光掠過下方臉色慘白、幾乎要癱軟的內法裏烏斯，又看向淩，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許。
“淩卿。”
“臣在。”
“既然你的冤屈因他們而起，那麽，由你去執行對迪尤爾家及其黨羽的查抄與清剿，再合適不過了。”
帝王的聲音輕快起來，仿佛在談論一場即將開幕的有趣游戲。
他頓了頓，濃黑的眼眸裏閃爍著某種近乎愉悅的光芒。
“第三星域……我記得，迪尤爾家在那邊的爪牙，叫什麽來著？維倫特？似乎給你留下了些不太愉快的紀念？”
淩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恢覆如常，他垂下眼簾，遮住眸底瞬間翻湧又強行壓下的冰冷暗流。
陛下居然連這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知道。
“是，陛下，臣定不負陛下所望。”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比剛才更加恭謹。
帝王滿意地點了點頭，像是終於安排妥了一場令他愉悅的餘興節目，他揮揮手，示意洛文和淩可以退下了。
內法裏烏斯依舊匍匐在地，不敢擡頭。
洛文躬身行禮，轉身，步伐沈穩地向外走去。
淩緊隨其後，靴底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寂靜的覲見廳裏，規律地回響著，如同某種冷酷的倒計時。
直到走出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將大廳內那令人窒息的空氣隔絕在身後，淩才輕輕吐出了一口壓在胸口的濁氣。
等到了宮門口，洛文停下腳步，轉身對淩道：“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上議院。”
淩點點頭，卻還是問了句：“家主，喀提林家是不是……”
剩下的話，淹沒在洛文無聲的頷首裏。
淩的拳頭瞬間握緊，指甲陷入掌心。
他的心底一片冰涼，思維卻奇異地清晰起來。
恐怕帝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徹底扳倒喀提林家，帝國驟然失去兩大根基深厚的貴族，即便是這位手段強硬的陛下，也需權衡震蕩。
陛下應該是早就動了收歸航路的心思，先是放任迪尤爾與喀提林吞並、整合那些散落的航路。
然後在最恰當的時機，拋出罪證，斬掉其中貪婪過度、已然尾大不掉的一顆頭顱，再握住另一顆主動遞上的、沾著血汙的忠誠把柄。
從此，喀提林家名下的龐大航路網絡收歸皇室，而喀提林家自身，則成了帝王釘在貴族集團中的一枚活楔子，戰戰兢兢，生死榮辱皆系於皇室一念之間，還借此震懾了所有心懷異動的貴族。
一舉四得！
好深的算計，不費一兵一卒，只憑局勢推動與蟲心拿捏。
他忽然明白了洛文當初那句提醒的深意：“不必執著於指認你的那個軍雌”。
在更高的棋局裏，一個微不足道的“證據”或“證蟲”，隨時可以被犧牲、被替換、被一筆勾銷。
而他這個微不足道的“證據”及“證蟲”，今日到場的目的，也只是對喀提林家的震懾。
哪怕他費盡心思拿到喀提林家勾結星盜斬斷航路的證據，也仍然只會成為陛下震懾喀提林家的把柄。
淩垂在身側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顫了一下。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麻木的清醒。
這就是帝國頂層的政治藝術。
血腥、精密、冷酷，每一份“恩典”都標好價碼，每一次“寬恕”都埋下鎖鏈。
心頭湧上一陣疲憊，以及一絲荒謬。
那遠征軍呢？老師所帶的先鋒軍先前被困於前線，是不是也有這位陛下的手筆？
洛文看著沈默的淩，嘆了口氣：“別想了。”
他拍了拍淩的肩，“不出意外的話，艾維應該在外面，出去看看吧。”
他這個雄子什麽性格他很清楚，就算不讓他來，艾維也會偷偷跑過來，哪怕只能在一區外面等著，他也會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呵。”
忽地，一聲嗤笑從上方傳來。
很輕，卻讓內法利烏斯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帝王終於放下手，坐直了些，他隨手將那枚幽藍晶體印章拋起，又穩穩接住，動作隨意得像在擺弄一件玩具。
“航路啊……”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背景音，那帶著金屬質感的磁性，卻聽不出喜怒：“喀提林卿，還真是……慷慨。”
內法裏烏斯的身體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臣……臣惶恐！此乃應盡之責！”
“應盡之責？”帝王重覆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品味這個詞。
他漆黑的眼眸轉向洛文，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到近乎虛無的弧度：“艾德裏安卿，你覺得呢？”
洛文神色未變，微躬身行禮：“陛下聖裁，喀提林家主拳拳報國之心，昭然可見，如今帝國正值多事之秋，整合航路，確於大局有益。”
輕描淡寫，既未否定帝王的玩味，也未直接肯定喀提林的忠心，只將焦點引向了大局。
帝王似乎低低笑了一聲，不再看冷汗涔涔的內法裏烏斯，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重新落在依舊單膝跪地的淩身上，那打量如同實質，緩慢地從頭到腳逡巡了一遍。
“你，就是淩？”
他開口，依舊是那副聽不出情緒的腔調。
淩擡起頭，平靜地迎上帝王的視線，不閃不避：“是，陛下。”
“起身吧。”帝王隨意地揮了下手。
“你的案子，我聽艾德裏安卿說過了，既然是被構陷，那便恢覆原職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
沒有追問證據細節，沒有核查過程真偽，便將他從雌奴與罪犯的身份中剝離出來，重新安放回“帝國軍官”的位置上。
如此輕易。
輕易得讓淩胸腔裏翻湧起一股冰冷的荒謬感。
他過去的掙紮求生、拼死取證，在真正的權力者眼中，不過是棋盤上一顆棋子位置的微調，一句話便能定奪。
“謝陛下。”淩依言起身，聲音平靜無波，將所有情緒牢牢鎖在眼底。
帝王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對他的反應有些詫異，那雙墨色的眸子裏掠過一絲興味。
他重新靠回椅背，把玩著手中的印章，像是在思考什麽。
“迪尤爾家……”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慵懶的、近乎殘忍的戲謔：“證據確鑿，罪無可赦，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吧。”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奠定了一個古老家族的覆滅。
他的目光掠過下方臉色慘白、幾乎要癱軟的內法裏烏斯，又看向淩，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許。
“淩卿。”
“臣在。”
“既然你的冤屈因他們而起，那麽，由你去執行對迪尤爾家及其黨羽的查抄與清剿，再合適不過了。”
帝王的聲音輕快起來，仿佛在談論一場即將開幕的有趣游戲。
他頓了頓，濃黑的眼眸裏閃爍著某種近乎愉悅的光芒。
“第三星域……我記得，迪尤爾家在那邊的爪牙，叫什麽來著？維倫特？似乎給你留下了些不太愉快的紀念？”
淩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即恢覆如常，他垂下眼簾，遮住眸底瞬間翻湧又強行壓下的冰冷暗流。
陛下居然連這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知道。
“是，陛下，臣定不負陛下所望。”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比剛才更加恭謹。
帝王滿意地點了點頭，像是終於安排妥了一場令他愉悅的餘興節目，他揮揮手，示意洛文和淩可以退下了。
內法裏烏斯依舊匍匐在地，不敢擡頭。
洛文躬身行禮，轉身，步伐沈穩地向外走去。
淩緊隨其後，靴底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寂靜的覲見廳裏，規律地回響著，如同某種冷酷的倒計時。
直到走出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將大廳內那令人窒息的空氣隔絕在身後，淩才輕輕吐出了一口壓在胸口的濁氣。
等到了宮門口，洛文停下腳步，轉身對淩道：“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上議院。”
淩點點頭，卻還是問了句：“家主，喀提林家是不是……”
剩下的話，淹沒在洛文無聲的頷首裏。
淩的拳頭瞬間握緊，指甲陷入掌心。
他的心底一片冰涼，思維卻奇異地清晰起來。
恐怕帝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徹底扳倒喀提林家，帝國驟然失去兩大根基深厚的貴族，即便是這位手段強硬的陛下，也需權衡震蕩。
陛下應該是早就動了收歸航路的心思，先是放任迪尤爾與喀提林吞並、整合那些散落的航路。
然後在最恰當的時機，拋出罪證，斬掉其中貪婪過度、已然尾大不掉的一顆頭顱，再握住另一顆主動遞上的、沾著血汙的忠誠把柄。
從此，喀提林家名下的龐大航路網絡收歸皇室，而喀提林家自身，則成了帝王釘在貴族集團中的一枚活楔子，戰戰兢兢，生死榮辱皆系於皇室一念之間，還借此震懾了所有心懷異動的貴族。
一舉四得！
好深的算計，不費一兵一卒，只憑局勢推動與蟲心拿捏。
他忽然明白了洛文當初那句提醒的深意：“不必執著於指認你的那個軍雌”。
在更高的棋局裏，一個微不足道的“證據”或“證蟲”，隨時可以被犧牲、被替換、被一筆勾銷。
而他這個微不足道的“證據”及“證蟲”，今日到場的目的，也只是對喀提林家的震懾。
哪怕他費盡心思拿到喀提林家勾結星盜斬斷航路的證據，也仍然只會成為陛下震懾喀提林家的把柄。
淩垂在身側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顫了一下。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麻木的清醒。
這就是帝國頂層的政治藝術。
血腥、精密、冷酷，每一份“恩典”都標好價碼，每一次“寬恕”都埋下鎖鏈。
心頭湧上一陣疲憊，以及一絲荒謬。
那遠征軍呢？老師所帶的先鋒軍先前被困於前線，是不是也有這位陛下的手筆？
洛文看著沈默的淩，嘆了口氣：“別想了。”
他拍了拍淩的肩，“不出意外的話，艾維應該在外面，出去看看吧。”
他這個雄子什麽性格他很清楚，就算不讓他來，艾維也會偷偷跑過來，哪怕只能在一區外面等著，他也會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