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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新人類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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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發男人迅速舉起自己手中望遠鏡看了眼,發覺已經有十名士兵列隊朝這裏逼近。

——除非他們這十幾個人中間,有人身上攜帶有被追蹤的定位器。

是誰??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判斷是誰了,他看清那些士兵攜帶的武器裏有/燃/燒/彈,只要靠近到射程範圍,直接能把他們在林子裏燒成烤乳豬。

“散開來,三人一隊,找好地形重新隱藏起來,跟他們迂回!”

他急促下令,“逮準機會就下手,撂倒一個是一個!”

他拉著皇甫謐,還有一名隊員跟著他倆,十幾個人分成了四隊朝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散離開去。

荀策找了個山巖與死去的樟樹夾角間,讓那名皇甫財團的隊員和皇甫謐掩在山石夾縫旁,自己三兩下爬上樹去,居高臨下在林子裏眺望。

他看見其他隊員已經利落的找到了合適的隱藏位置,而此時聯盟士兵已經步出平原地帶,進入了林間。

奇怪的是,他們起先並不是呈橫列隊形,或熟悉的三人一小隊作戰陣型進入林間,而是像一串糖葫蘆般,一個綴著一個,走在最後面的那個人還能聽見從飛行器上傳來的指令。

——追蹤定位信號的儀器,設在最東邊那具飛行器上,這就是為什麽留有一名駕駛員的關系。

頭腦裏迅速閃過這個判斷,幾乎在同一時間,荀策看見那詭異的糖葫蘆隊形驟然收攏,像得到了最終確認的暗號般,毫不猶豫、大步流星的——

朝著他這個方向疾奔而來。

所有的聯盟士兵,舍棄了另外三個方位,一點遲疑沒有的,直接奔著他們這個方向來了。

他們知道他在哪裏!!!

荀策腦子裏嗡了一下。

他機械的低下頭,看見樹底下皇甫謐正同另外一名隊員說著什麽。

從他棲身的這個樹枝高度,他能看見皇甫謐長長的黑發,用一根質地良好的發帶很用心的綁在腦後,長長發絲隨著主人說話間的輕微挪動在肩頭晃動。借著林間灑進來的一點蒼白稀薄的月光,他同樣能看見那人長而挺翹的睫毛,形狀姣美而秀麗,像小小的燕羽。

非常奇怪的是,他從來沒有覺得皇甫謐這麽遙遠過。

不,不對。

荀策猛然搖晃腦袋,把不合時宜的念頭從腦海裏驅逐出去。

不可能是皇甫謐,他決不相信弟弟會出賣他們。

他猛然順著樹幹滑落下去,他跳落地面得太急,手掌擦傷滲血也沒察覺。

他撈起皇甫謐的手,把他往樹後推,“離開這裏。”

皇甫謐問他:“你看到什麽了?他們……”

皇甫謐沒問完,樹底下的三個人便同時聽見了近處傳來的紛亂雜喧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聯盟軍的大喊:“在這裏!”

一沓子彈不由分說掃射了過來。

幾乎同一時間,荀策擡手便循著人聲,還了兩槍。

他聽見子彈擊中人體的劈哱聲,混著幾聲猝不及防的慘叫,就擦著耳邊響起,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同人正面交火。

把皇甫謐推到樹後隱藏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擋在他面前。

一顆子彈擦著他肩膊傷口呼嘯而過,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又崩裂出鮮血來。

他聽見皇甫謐在他身後怒道:“你走開!!”

他感覺得到皇甫謐用力推他,但特種兵中尉的體格豈是一個長年累月坐辦公室的公子哥兒輕易推動的。荀策不挪不移的擋在皇甫謐前面,他能感覺到好幾顆子彈貼著他的頭皮、臉頰飛過——

卻沒有一顆真正打中他。

他根本不及思索這其中的怪異之處,皇甫謐見推他不開,一咬牙,從他身後繞出來。

皇甫謐自小便被皇甫瑞上了嚴格甚而嚴苛的槍械課程,眼下雖是初次對人實戰,拔槍就射的功夫卻是毫不含糊。人影攢動槍彈紛飛的混亂環境裏,他竟然能精準點掉最逼近的幾個身影,這給他和荀策且戰且退贏得了一絲喘息機會。

那名跟他們在一起的隊員已被第一波亂彈擊中,血肉模糊的倒在了地上。

血腥味和槍彈交織聲,引起了這荒敗林子裏另外一種不速之客的註意,空氣中的腐臭味慢慢傳了過來。

皇甫謐一邊還擊,一邊拽著荀策往平原方向跑,他已經比其他人都更先察覺到了活死人被驚動的跡象;如果在這漆黑不見天日的林子裏被喪屍包圍,隨便哪處被咬上一口,便是滿盤皆輸。

他要帶著荀策往空曠地帶跑,空曠處至少能躲開越攏越多的喪屍……

從一個稍陡的坡往下滑落的一瞬,皇甫謐看見坡底正站著兩名聯盟士兵,是從另外一個方向包抄過來的。其中一名看見他和荀策,立刻舉起手中槍支——說時遲那時快,荀策也瞥見了對方黑洞洞的槍口,不假思索的就從身後撲倒了皇甫謐。

他剛撲倒他,就聽見另一名聯盟士兵用急促的語氣大喊:“這個打不得!!”一巴掌拍歪了他同伴的槍口。

身體的反應大過於頭腦思考,荀策和皇甫謐還滾倒在坡邊,兩人不約而同就著僵硬的姿勢同時扣動扳機,一人一槍,那兩名聯盟士兵吭也沒吭就應聲倒地。

“喪屍來了,我們不能久留,接著跑!”

皇甫謐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就去拉荀策。

他沒聽見那名士兵喊的“這個人打不得”,荀策抱著他,正背對著那個人,卻是聽進耳朵裏,一清二楚。

林子裏的交火聲已經漸漸弱了下去,另外三個方向的皇甫財團隊員,在聽見這邊傳來的慘叫聲和火光爆裂聲後,立即趕來支援,三方合攏,將正被好些喪屍逼進死角的聯盟士兵收拾了幹凈。

&&&&&&&&&

正如荀策所料,聯盟軍分了兩批,一批進山脈裏找尋他們蹤跡,只留了另一批為數不多的人看守飛行器。

這一批當中又有十人莽莽撞撞追進林子,損失了大半力量;剩下幾個人群龍無首,輕而易舉被他們潛伏過去解決了。

他們自己折了四名隊員,燒了大半個林子,終於奪取了那五架飛行器,燃放了紅色信號彈。

荀策爬上最東邊的那架飛行器,原本端坐在駕駛位上的飛行員已被擊斃,頭顱無力的靠在後背椅上,血液順著額頭流淌下來。他的手指還放在儀表盤的一個定位器裝置上,那裝置仍在運作,滴滴滴的急促閃動著。

紅發男人站在定位器裝置旁,他熟悉這種通過波狀線條上下浮動和指針交錯來指示追蹤目標的裝置。

此時那波狀線條縮小成了一個圓點,指針瘋狂的在原地轉動,就像無頭蒼蠅般團團亂轉著,整個裝置呈現出一種狂熱的報警狀態。

這意味著,這個裝置鎖定的追蹤目標。

此時,就在這架飛行器內。

“你肩頭流血了,我給你重新包紮一下。”

他聽見身後皇甫謐的聲音,年輕的皇甫財團總經理微喘著倚在機艙門口,他的長發經過方才一番混戰和滾下山坡,變得有些淩亂,發絲掩住的臉頰透著點不自然的蒼白。

他的目光投在荀策肩頭,那裏已被濡濕了一大片紅色血跡。

他朝荀策走來,荀策目光閃了閃,不自覺挪動了一下身體,定位器裝置指針轉動得越加狂熱。

——聯盟軍精準定位而來的那個追蹤器,信號發射不在谷曉婕身上。

而是在——

荀策舉起拳頭,重重砸在了定位裝置上。

防護玻璃應聲碎裂,裏面裝置轉動聲戛然而止。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島涼的地雷!

☆、62、分兵 下(縮減版)

62、分兵 下(縮減版)

玻璃碎裂聲突兀響起,皇甫謐腳步一頓。

“你打碎了什麽?”他問。

“一個不斷發送信號的定位裝置。他們現在不能再追蹤我們了。”荀策若無其事的朝他招手,“小謐,你過來。”

他除了肩頭傷口,手背也在往外滲血,玻璃碎片劃破了指節,黏糊糊的鮮血緩慢流淌在破碎的定位裝置上。

皇甫謐看得心疼,他撇去心頭方才短暫掠過的模糊不安,快步向荀策走過來。

“你是類人猿嗎,有工具不用,非要直接上手……”

埋怨的話還未說完,已被男人一把攥住了他伸過來的手,連著他手心裏握著的繃帶一起,緊緊拉向自己。

兄弟間的距離陡然縮短,皇甫謐立足不穩,幾乎是向前栽到了荀策懷裏。

男人身上有著未散盡的硝煙味,混雜著聯盟士兵和他自己的血氣,有點嗆人,又有點難以捉摸的危險誘惑力。

皇甫謐第一反應是這人怎麽不小心到連額頭上都腫了一個大包,第二反應卻是驟然呼吸一滯,心跳猛然加快。

荀策攬著他脖頸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安撫他般輕輕拍著他後背:“我不要緊。”

…………

…………

…………

“讓我看看,你有沒有受傷。”男人聲音微啞,壓得很低,是皇甫謐鮮少聽過的低沈音色。

…………

…………

他感覺男人帶著薄繭的手掌仿佛已然在身上流連過了數個世紀,時間如此漫長而磨折。

皇甫謐的聲音開始發飄:“荀策、荀——”

他真的快站不住了,他便連身體都開始微微打顫,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在他的碰觸下,敏感到了這種程度。

“不怕,我很快就檢查好了。”他聽見男人含糊的聲音,在他耳邊道。

…………

皇甫謐穿著一件長長的風衣,他最愛這種修身挺拔的衣飾,那長而飄逸的束身衣物總能將他頎長高挺的身形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越加顯得整個人玉樹臨風。

…………

荀策圈扶著皇甫謐腰身,他自然能發現弟弟身子在發顫,而且越來越站不穩的朝自己懷裏靠攏來。

但他不像是做賊心虛的樣子,更像是,被什麽擊中而受了傷……?

一念起,荀策探查的指尖不免加快了些,他將懷裏的人攬緊,愈加仔細的將他全身上下撫觸了一遍。

有一瞬間他幾乎懷疑自己聽見皇甫謐唇邊溢出了低低的喘息,可是他再豎起耳朵細聽,那點微不可聞的聲息,又被皇甫謐死死吞回了嗓子眼裏。

終於把皇甫謐周身查看了一遍,沒有找到發送定位信號的追蹤器。

紅發男人皺緊眉峰,滿腔困惑的將人松開時,皇甫謐只覺自己周身泛起了一層細密的熱汗。

他雙腿發抖,不得不撐著一旁的儀表盤,才能穩住身形,不致於在荀策面前徹底失去方寸。

荀策道:“你沒受傷,我就放心了。但你臉很紅……”

他註意到皇甫謐臉頰通紅,氣息紊亂,一雙朝他看過來的美目裏,泛著他看不懂的微微水光。

但他身上並沒有傷,他剛才也順便檢查了。

他不由自主又把手伸過去,想摸摸他額頭:“夜間降溫了,你沒有著涼罷?”

明知荀策根本意識不到他對他會產生多麽可怕的影響力,皇甫謐心裏還是晃過了一瞬的委屈。

他垂下眸,盡力壓下那點躥升而上的委屈,在最短時間內竭力平覆了呼吸。然後稍稍後退半步,避開那人伸過來的手。

“我沒有著涼。”他輕聲道,“你把上衣脫了,我給你處理傷口。手背也要上藥,不然傷口發炎了會很麻煩。”

“這點小傷我自己——”

“不行。”

荀策看了他片刻,他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麽心情,皇甫謐看起來永遠是一副為他著想,要替他做主的樣子;而過去的每一次,他就算擅作主張,也永遠是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問題,保障他的利益。

這樣關心他的小謐,難道真的會做出不利於游酒他們的事情嗎?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遞過去剛才砸玻璃的那只手。

皇甫謐低著頭,小心翼翼的給他滲血的傷口上藥,清涼的藥膏塗上一層又一層,他像是一點不吝惜寶貴的醫療物資。

荀策看著他動作輕柔唯恐弄痛他的模樣,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不知道游酒他們那邊,現在情形如何了。”

“……”

皇甫謐上藥的動作明顯加快,隨後將沒用完的藥膏往他手裏一塞。

硬邦邦的道:“我去看看鄧遠魚教他們用飛行器。”

他頭也不回的跳下飛行器,一臉惱意的走了。

留下荀策握著那瓶藥膏,怔怔的望著他背影出神。

&&&&&&&

黃琦淳帶著人在原本定位的範圍一通亂轉,並未如期找到游酒他們的身影,心裏便知道這些人在他帶隊查探進來時,已然移動了位置。

不過不要緊,就這麽短短一個小時,他們也跑不了多遠,不外乎還在這山溝溝裏轉。

他下令分成三隊謹慎前進,一旦聽見口哨聲,立刻回身會合。

他們都隨身攜帶著紅外線熱感裝置,只要有帶溫度的人體進入可感範圍,立刻就能開槍射殺。

而關於會不會誤射皇甫財團大公子和二公子的問題——

黃琦淳心裏盤算,能夠把人完好無損帶回去最好,實在是出了差錯,就往手下人身上一推。

他還真不信那個皇甫財團的董事長,能對一個軍方大校、立過不少戰功的聯盟英雄做出什麽秋後算賬的事來。

黑黝黝的山峰與枯槁焦黑的樹木交織在一起,慘白月色下看出去,哪裏都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黃琦淳把夜視鏡戴緊點,有點焦躁的打手勢,讓自己這隊人再加快點腳步。

林子裏有奇怪的黑影在晃動,但黃琦淳沒有太多留意,沒有溫感的物體在他看來充其量就是山石或者晃動的樹影。

忽然間他聽見幾聲急促的呼哨聲,就從右後方大約五百來米處傳來,緊接著傳來了槍聲。

“找到那幫小子了!”大校精神一振,立馬叫人掉頭,“從側面包抄過去!”

他們剛跑了幾十米,就聽見從另一側方向,也傳來了緊急而尖銳的口哨聲,隨之響起的還有尖叫。

“怎麽回事?”黃琦淳腳步一滯,覺出了不妙,難道反而被他們包抄了?

不可能啊,游酒他們沒有定位追蹤器,不能預先判定他們跟來的方向;這林子裏這麽大,怎麽可能那麽剛剛好就被他們料到了範圍,進行定點包抄,而且還能同時包抄兩隊人?

“大校,我們去哪邊支援?”

跟他的聯盟士兵顯然也聽見了兩處先後響起的口哨聲和呼救聲,一時也亂了陣腳,緊握著槍支靠攏在一起。

紅外線夜視鏡中根本看不見任何有溫度可感的軀體,距離已經很近了,為什麽還沒有游酒他們的蹤跡?

如果不是游酒,又是什麽人在襲擊——

黃琦淳決定還是先去掩護先呼叫的右後方那隊,他帶著人一直逼近到兩百米地段時,才猛然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不是“看”見的敵人,而是“聞”到了敵人。

由於他們都是處於風向正上方,風把腐臭味刮離得偏離很遠,直到靠得足夠近,黃琦淳才驚覺被包擊的那隊人,此時陷入的是怎樣可怕的危機。

他們被足有二十來具喪屍圍在了中間,那些喪屍被繩子綁捆在一處,一看就是人為所致;起初都癱爬在地上,紅外線夜視鏡根本無法察覺它們的存在。直到那隊人誤打誤撞踩到了第一具行屍的身軀,被一口咬在了腳踝上,隨即整個隊形都陷入了陸續爬起來的行屍包圍圈裏。

借著月色,黃琦淳定睛一看,那些聯盟士兵身上到處都是撕咬出來的傷口,縱然還在開槍亂射,但已然沒有了搶救的可能。

他一邊鳴槍,一邊大喊撤退,心裏瘋狂的想著另外一隊只怕也遭遇了這種埋伏。

游酒那個混蛋,臭不要臉,喪心病狂,他居然卑鄙到了利用活死人來作戰——!!!!

黃琦淳退到他們方才聽見哨聲的地方,還沒喘上一口氣,忽然覺得頭頂樹枝一陣晃動。

好幾個黑影從天而降,準確的撲倒剛剛來得及擡起槍口的聯盟士兵,在他們反應過來前,已幹脆利落的把人悉數捆綁上。

黃琦淳又驚又怒,不假思索就要去搶身邊士兵背上的燃/燒/彈,手還沒摸到,就覺得手背一痛,一顆子彈帶著灼燙/火/藥氣息,呼嘯著穿過他掌心,直接擊斃了背著燃燒彈的兵士。

那兵士吭都沒吭一聲,身體就向前栽倒落地。

游酒輕巧的從他頭頂大樹上跳下,飛起一腳,踢開黃琦淳另一只手摸索著抓到的手/槍。

黃琦淳還想再拔腰間匕首,男人已搶先一步,倏忽逼近,冰冷森寒的軍刀劃到了他喉間。

“再動一下,就要你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源大大的地雷~~!

服氣,這也能鎖。

☆、63、俘虜

63、俘虜

軍刀冷冽寒光逼在喉間,黃琦淳再不敢輕舉妄動,乖乖讓人捆綁了雙手。

他心中萬分惱恨,常年玩鷹,末了居然被鷹啄了眼睛,敗在游酒這個比他差了一輩的小子手裏。

其實他確實太過小看了游酒,聯盟軍隊的功能主要是維持地下城秩序、捉拿罪犯、維護治安,很少進行有針對性的陣地戰訓練;相比之下,特種兵學院教授學員的都是各種極端處境下的應對方式,以及培養他們多項合一的靈活身手。

游酒能萬裏挑一的從特種兵學院畢業,年輕輕輕晉升了上尉,靠的並不全然是他那死去老爹的名聲。

就看那特種兵上尉把玩著黃琦淳的匕首,靈巧手指轉動自如,刀尖似有若無的在大校眼前打轉,距離微妙到他呼吸哪怕重一點,都極有可能被戳瞎眼睛的程度。

黃琦淳大氣不敢出,整個人繃得筆直,聽游酒問他:“你的人都死光了,想活命的話,告訴我,誰派你來的?”

大校很有骨氣的一聲不吭。

游酒嘆了口氣,“這時候裝硬漢有什麽用?你第一次同施言來地面接我時,沒能把我弄死;第二次半路設陷阱,也讓我逃了;這第三次同樣損兵折將,一事無成。你覺得你哪怕回去了聯盟軍裏,一連敗上三次的人,別人還會信任你嗎?”

他說話口吻很平淡,甚至毫無威脅之意,黃琦淳心頭卻是重重一跳,被他戳中了軟肋。

然而他還抱著一線希望,飛行器那邊還有一隊士兵,只要不至於全軍覆沒,這個時候緊咬牙關死不松口還是很有必要的。

隨後他就看見了哪怕是在漆黑的夜幕中,也清晰可見的一大團紅色特效煙霧,就在他們來時的方向裊裊升起。

黃琦淳:“……”

游酒似乎沒註意到身後那道報平安的信號彈,他聳聳肩,轉過頭去,對同伴道:“他不肯說,把他送去跟他手下待一塊吧。”

“送去跟手下待一塊”,意思就是,送到那些被喪屍包圍啃噬的聯盟士兵中間。

黃琦淳立刻大聲喊了出來:“我說!我說!是聯盟會議派我來的,他們現在以居安派占據了主要席位,手中握有大把資源,不希望人類重返地面!!”

“人類重返地面,同我有什麽幹系?”游酒逼問,“追殺我的,跟害死我爹的,是不是同一撥人?”

黃琦淳猶豫了一下,風中傳來喪屍咆哮嘶吼的聲音,他打了個哆嗦,趕忙道:“是、是一撥人,他們擔心你覆仇……但是……但是最主要的……好像……”

他雖然是大校,但在積極派和居安派、中立派三派的勢力鬥爭中,其實一直處於較低層次,只是被動執行最上層聯盟會議的任務,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偶爾幾次在隱隱約約聽到上司會談時,多次提起過某個關系重大的人物,與游酒關系匪淺。

黃琦淳曾經一度以為那個關系重大的人物,是已經死在C-23A上的游學正;但從一些只言片語中聽到的,那個人仍然在世,那麽顯然就不會是少將了。

“好像什麽?”

領子被游酒拎了起來,游上尉終於失去了虛與委蛇的耐心,搖晃著聯盟大校的領子,似乎想把情報從他腦子裏搖落出來:“追殺我的最主要原因是什麽?!”

——就為了追殺他一個,死了那麽多人;狙擊計劃46最後自相殘殺的文宵,迎接他的特種兵小隊,皇甫財團私人武裝的成員……

他就像一個天煞孤星,走到哪裏,連累到哪裏,而自己恍然不知。

黃琦淳給他拎著領子搖晃得差點窒息,雙手被捆縛又無法反抗,翻著白眼,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好像是因為一個,一個……和你有關系的瑞典女人……咳,是個科學家,姓名不詳……我只知道這麽多……”

揪著他領子的手忽然松開了。

黃琦淳抓緊機會,大口呼吸空氣。

他抽空看了看游酒的臉色,這個年輕俊朗的特種兵上尉,此時面上竟然流露出了一種神思游離的表情。那種表情介乎震驚和困惑之間,就像聽見了一個史前生物重現大地,或者幼時童話書裏讀過的黑魔法,當真在眼前施展了出來。

他面上神情如此古怪恍惚,破綻百出,黃琦淳剛才說的那些仿佛不是普通字句,更像是一把尖刀當胸捅了進去。

施言原本抱著雙臂,靜靜的站在一旁冷眼觀望游酒逼供;及至那個聯盟大校說出“和你有關系的瑞典女人”四個字後,他發現游酒的身形明顯一僵,不自覺松開抓扯對方衣領的手指,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來。

那一閃而過的神情絕對來不及作假,一向律己甚嚴的游酒,居然出現了防備上的短暫失神,分明是心中聯想到了某個特定的人,一瞬間忘記了所有偽裝。

施言腦海中,陡然,快得來不及反應的掠過了一個清晰念頭:

——瑞典女性?

和游酒有……特殊關系?

同樣猝不及防躥上他心頭的,還有一股奇怪而又陌生的情緒。

像是一個隱藏得最深最安全的角落裏,忽然鉆進了一根細不可見的刺,有點刺痛,有點麻癢,想要將它拔除,它卻如水滴入海,遍尋不著。

這感覺太過生澀異樣,施言楞神在那裏,一時竟然有些喘不上氣。

黃琦淳也看出了游酒的異常,慶幸自己提供了一些有價值的情報之餘,又不免擔心起該問的問完,會不會直接給弄死了事。

他趁游酒還沒動歪念頭,緊趕慢趕又補充了一句:“你留著我,只要我的生物信息數據沒斷,他們就不會另派第二支追殺隊伍來,這是出發前他們向我保證的!”

“……”

游酒盯著他看了半天,看得黃琦淳心下發毛,那目光像是想將他千刀萬剮,但其中憎惡的意味似乎又並不是針對他本人。

大校犯起了嘀咕,那個女人怕不是游酒的老相好吧??

仿佛熬過了許久許久,游酒才一揮手,冷冷道:“帶他一起走。”

&&&&&&&&&

游酒找到荀策時,後者正靠在飛行器尾部一個背風的地方抽煙。

煙當然是從被擊斃的飛行員口袋裏摸出來的,煙盒上還沾著血,煙絲被壓得變了形。

荀策也不嫌寒磣,隨手撈出一根就叼在嘴裏,點上火發呆。

游酒走過來,看見那煙已經快燒到煙屁股,荀策腳底落了一大截煙灰,顯然連抽了好幾根。

他記得他是沒有煙癮的。

“抓了個活的,問出來確實是聯盟會議背後作梗。”

他道,朝荀策伸出手去。

荀策給他發了一根,兩個人一齊背靠著飛行器,望著茫茫夜空。

地面微涼的風從身側刮過,把其他人忙碌著搭簡易營地的聲音吹散。

“他們現在以居安派馬首是瞻,曾經的積極派元老不是被打壓就是被流放,早就遠離了地下城權力中心。追殺我,大概也是不想有朝一日我打著老爹的旗號,收兵買馬,卷土重來。”

荀策嘲笑道:“官兒不大,考慮的倒是挺遠。有這個費盡功夫追殺你的空兒,不如多花點心思解決阿修羅的問題,看這滿天飛著的輻射塵濃度,沒幾年地下城也保不住了;到時候待在地下還是地面,哪處都沒差別。”

“所以他們才要進行人體實驗,寄望於改造人體數據來防止感染屍化——”游酒忽然道,“你還記得我同你說過,我十歲那年,母親離家出走,從此消無聲息嗎。”

游酒從不主動提起他那個拋夫棄子的母親,僅有的一次,是荀策看見他房間裏擺著的一家三口照片,問起他母親的情況時,他才淡淡說過一句“我娘離開我爹走了”。

那好像是他的傷疤或者童年陰影,荀策非常有自覺的很少追問。

這個時候,這個場景,無論如何不是突然懷念母親的好時機。

荀策訝異的偏過頭,看見好友的煙頭也叼在嘴裏,青煙裊裊卻沒有吸入一口。

“你那個臉孔漂亮身段火辣的瑞典母親?我當然記得。”

煙灰掉下來,燙到了手背,游酒像突然回過神來一般一縮,楞了半天神,才道:“我過去一直以為,她離開我爹和我,是回了斯德哥爾摩;也許重新開始了一段婚姻,組建了新的家庭。她當時說我父親一心撲在工作上,家不成家……”

他紅發的好友安靜的聽著。

“父親告誡我不可打擾她的生活,因此不論我多麽思念她,也從來沒有試圖去找過她……”

被母親牽著手在草原上漫步的畫面,小孩子們歡喜的嬉笑聲,帶著藥香的白大褂,那些在軍用膠囊副作用爆發時全盤湧入夢境裏的回憶。

夢境裏閃現的蜷縮在蠶蛹般繭體裏的孩子,和游學正用性命保護的密匙資料裏,那一排排冷凍艙體裏被吸幹精氣的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類;游學正說“對從前支持過NHP深表遺憾”,眼底浮起的陰霾與短暫的欲言又止;時間線、散落的記憶碎片、追殺他的人提到的女性瑞典科學家……

纏成一團雜亂無章的線繩,冥冥中像是終於有只手,清理出來了最初的那個線頭。

游酒茫然道:“但我現在……可能知道她真正去哪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快樂~!

☆、64、過夜

64、過夜

長久的沈默過後,荀策掐滅手頭香煙,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還不一定呢,憑你那點三腳貓的幼年記憶,誰知道靠不靠譜?萬一記混了也很有可能啊。等到了研究中心,抓個人問一問不就得了,先別自己嚇唬自己。”

“再說了,都說你家有監控了,那些監控你的人十有八/九早就把你的家世背景打聽得一清二楚,胡謅出一個瑞典女人來散布假信息也不是不可能。反正重點都是要弄死你,因為你爹還是因為你娘要弄死你,結果都一樣。”

游酒:“……這種安慰方式並沒有讓我好過多少。”

“我知道,我就隨口說說,沒打算安慰你,你總不能指望我賠上肉體吧。”荀策笑了笑,問他,“那個抓來的俘虜關在哪裏?我去瞅瞅。”

黃琦淳被押在遠離飛行器的一個木樁子上,用繩索捆得嚴嚴實實,旁邊還有兩個皇甫財團的私人武裝成員看守。

荀策擺了擺手,讓那兩個人走遠些,自己在黃琦淳面前蹲下身來。

聯盟大校看見他就想起他在地下城找自己賊喊捉賊的樣子,一腔氣悶,不想搭理他。

奈何衣領已然被人拎了起來,這小子不愧是跟游酒沆瀣一氣的哥們,逼供的方式都一毛一樣。他晃動著黃琦淳,問他:“你們的追蹤定位器,是安裝在誰的身上?”

黃大校現在已經破罐子破摔,知道自己沒啥好隱瞞的了,索性攤開來說實話:“定位器安在誰身上我不知道,那個追蹤定位器信號的裝置是從你們皇甫財團的人手裏拿來的,也是你們財團的人親自安裝在飛機上的,所以你現在知道自己背後被人捅刀子了嗎?”

“誰指使的?”

黃琦淳嗤笑道:“你們這種財大氣粗又根深葉茂的大資產家,自家窩裏能主事的是哪幾個人,自己會不清楚?我也是佩服你們這些公子哥兒,當兒子的逞哥們義氣,在外頭替兄弟兩肋插刀;當老子的在後面收拾爛攤子,還要牽扯上一大波不相幹的人。要不是你老爹明確要求不能傷害你們兩兄弟,我早就用爆/破/彈/把你們轟得……”

他忽然覺得喉口被一道銳利的冷器劃了一下,滔滔不絕的話語頓時戛然而止。

荀策湊近他臉前,男人銳利的眉眼如刀鋒般透著殺氣,那股凜冽的殺機隨著黃琦淳喉口一絲絲流出來的鮮血鉆入他體內,透體發寒。

“回答我想問的,然後,多餘的廢話一個字都不準說。”他道,“皇甫瑞在背後指使安裝定位器和叮囑不能傷害皇甫謐的事情,如果有第二個人知道,我保證你永遠留在這片寬敞的平原上。”

“……”黃琦淳恐懼的睜大雙眼,他能感覺到熱血從身體裏快速流失。雙手被綁縛著無法去按住傷口,只能拼命扭動雙腿。

紅發的男人站起身,居高臨下的註視著他的掙紮,直到聯盟大校拼著最後一絲清醒意識,沖他連連點頭眨眼,求他救命時,他才退開兩步,冷聲道:“犯人出了點事,你們來給他包紮一下。”

方才退開的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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