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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新人類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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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謐想了想:“我要到另一個地下城去一段時間,談一樁買賣。如果老爹再打來,你就這麽告訴他,約摸半個月就能回來了。”

“那這段時間財團如果有事,屬下該聯系哪個地下城?”

皇甫謐含糊道:“有事你就打去找老爹。”

助理隱約覺得這事不簡單,但跟隨皇甫謐已久,知道最乖巧的做法是一不過問,二幫著謐總打掩護——否則謐總一不開心,這做了快十年的助理,也別指望續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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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策從特種兵部隊在城北的據點出來,雙手插在口袋裏,不緊不慢的走著。

他從進入據點前,就察覺到身後有人尾隨;但那人非常警醒,始終沒有暴露行蹤。

荀策心裏好奇,他故意在據點裏磨蹭了好一會,就游酒的去向跟前臺小姐姐墨跡追問了半天,又再三重申在上頭調查誤殺平民一事有公正論斷前自己決不歸隊。

大約磨磨唧唧耗了足有半個小時,才慢吞吞從據點後門出來。

他特意繞了條遠路,想試探一下對方有沒有那個能耐跟在後面,沒走多遠,就重新發覺了那個陌生的腳步聲。

聲音很輕,腳底卻很沈穩,呼吸均勻而清淺,似乎並沒有刻意掩藏行跡的樣子——

荀策在路過一個關閉著的店面前,猛然轉身,一張手臂,把追蹤者直接壓在了墻邊。

“這位小姐姐,跟了我一個多小時,是劫財還是劫色啊?”

他嬉皮笑臉的對那人道。

對方穿著便服,帽檐壓得低低的,容顏秀麗,眼底的利光卻遮也遮掩不住。

她在荀策利落的壓制上來時,本能的做了個要反手應對的起手姿勢,馬上又壓抑了下去。

但荀策曾經在特種部隊與聯盟軍的聯合演習中,觀摩過聯盟軍操練方式,對他們的套路略知一二。

這跟蹤他的女人只露了半招,他立馬辨認了出來。

是軍方的人。

他倆姿勢暧昧,荀策身材高大,把玲瓏身段的女子圈在臂彎裏,遠看頗有那麽一副郎才女貌的味道,是以有幾個路人經過,也只匆匆瞟了眼,不疑有他。

那女子猶豫了一瞬,仿佛在掙紮要不要同他說實話,終於還是開了口。

她道:“荀中尉一直在到處打聽游酒上尉的消息……”

不錯嘛,居然把他這兩天的動向摸得清清楚楚。不過自己這陣子大張旗鼓,惡人先告狀,確實想不被人知道也難。

荀策挑了挑眉,故作訝異:“你有他的消息?”

那女子從他臂彎旁站離開去,直起身子,搖了搖頭。

她道:“我從別人口中得知,特種部隊的游酒上尉失蹤時,身邊還有一位頗負盛名的教授……”

她擡起頭,荀策看見她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焦灼,“施言教授,他跟游酒一並下落不明。我想知道,如果荀中尉有了游酒的消息,是不是也能夠查到施言去了哪裏?”

荀策楞了片刻,細細看了看她,腦子裏迅速轉著彎。

看她模樣,對施言的關心不似矯飾;但也難說,或許是聯盟軍來試探的另一種手段。

他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你是施言的……?”

谷曉婕正想解釋,轉念一想,自己同施言非親非故,若沒有特殊的立場身份,要求一個並不認識的特種兵中尉提供對方蹤跡也不合情理。

於是到嘴邊的話變成了:“——是的,他和我關系非常親密。我原本跟他約好,幾天後接他回研究所,現在他人不見了,我很擔心。能不能請求中尉,一旦有了他的任何線索,可以第一時間告訴我?”

她不等荀策回絕,匆匆拿了一支筆,在他手背上寫下一串數字。

果然是軍方內部的通訊器號碼。

“好,”男人一口答應,心裏想的是回去就讓人查這個女人的來歷,“如果我找到了游酒,施言教授同他在一起的話,會告訴你的。相反,如果你先有了他二人的訊息,也請你告訴我。”

他隨手將皇甫宅邸的號碼寫給她。

谷曉婕小心的收起號碼,向他道了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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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選去參加地面探險,而並不清楚自己真實任務的三十個人陸續抵達了皇甫宅邸。

他們被告知是執行一次護送任務,具體行程不透露,只要保證將大少爺、二少爺和他們的隨從(游酒&施言:……)平安護送到某處就行。

皇甫謐特意從豢養了多年的私人武裝中,挑選了他認為最精幹、經驗最豐富、做事最老道的三十名隊員,交給了游酒。游酒作為特種部隊的上尉,又親歷過死亡峽谷基地的死亡特訓,把這三十個人訓練得自然是鬼哭狼嚎面貌一新。

幾天沒日沒夜的魔鬼特訓下來,好好的小夥子們都脫了一層皮,對游酒這個初看沈穩冷靜又俊朗的教官,已經產生了老鼠見到貓一般的天然畏懼,服從命令已經成為了直覺反應。

荀策勾著游酒肩膀耳語道,我覺得就算你從特種部隊退役,以後也可以靠折磨私人保鏢來混飯吃。

游酒說他們做的訓練我都要陪著做一遍,要不換你來做?

荀策表示我成天在外為了尋找你而奔波,你不能再壓榨我的勞動力。

兩個人就這樣嘻嘻哈哈的混著時光,全然沒有即將奔赴地面的緊張感。

這天荀策從外面回來,卻是一臉正色,拉著游酒往一邊走去。

游酒正讓那些苦逼的隊員做三百個負重俯臥撐,被荀策一拉,心思還沒完全轉過來,眼睛還盯著最前面一名做得不標準的隊員。

那隊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被他瞪得一哆嗦,趕忙壓低了身子。

“什麽事?”他問,“過兩天就動身了,我這加緊做最後特訓呢。”

“你知不知道施言有個聯盟女軍官的戀人,叫谷曉婕的?”

游酒終於把目光轉過來了,他顯出一點微微的錯愕,似乎根本沒有想到那個看起來字典裏只有科學研究的寡情教授,居然暗地裏交了個女性情人。

荀策越發覺得自己花時間打探的這些信息有所幫助。

他遺憾的嘆了口氣,拍拍游酒肩膀:“看樣子你是不知情啊。這個谷曉婕,據線報說是聯盟軍的一位上尉,軍官世家出身,背景好得很。施言這幾年來往地下城和死亡峽谷基地,都是這位谷姓軍官負責接送,外界傳聞她已經向施言求過婚了。”

游酒一雙英挺的眉峰慢慢攏了起來,他又想起施言淡淡的說過一句“我不喜歡男人”。

不喜歡男人,那自然是喜歡女人了。

游酒慢慢道:“我倒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八卦了。”

他覺得嗓子眼裏似乎堵了一團沙子,癢癢的咯著難受;但要認真咳喘起來,似乎又咳不出什麽異物。

心口也有什麽地方空空落落的,但他知道,那裏原本就沒有什麽理由被填滿。

荀策嘖了聲:“我這不是為了幫兄弟一把?畢竟他是你喜歡的類型嘛。那個谷曉婕,也是癡情得很,你們失蹤後,她就在到處打探施言的下落。要不是她為了獲得消息跟蹤我,跟我說了實話,我還註意不到她身上。”

“你沒走漏風聲吧?”

荀策聳了聳肩。

“施言自己都不肯同她明說,顯然是不想拖她下水。我又何必去做這個壞人。”

游酒道:“那就好。”

他往那些被他晾了十幾分鐘的隊員們走去,邊走邊道:“這事你可以同教授說一聲,由他自己處理罷。”

荀策沖他背影道:“你就撂下不管了?”

“沒空。”

紅發男人為難的嘆了口氣,要他去同施言講這些本來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他是不情願的;本來打聽谷曉婕的信息就是為了給游酒做個參考。

現在當事人幹脆果斷放棄了,反而留他這個多事佬進退兩難。

掙紮了半天還是妥協,荀策嘆著氣去了施言房間,沒什麽勁頭的叩門。

“施言教授?”

敲了好一會沒人應門,荀策正想著施言是不是不在屋內,忽然又聽見房裏傳來了走動的聲音。

他又大聲了些:“施言教授,我有件事要同你說,你方便開門……”

房內的聲音一頓,半晌寂靜後,荀策忽然聽見玻璃器皿破碎的聲響。

常年警覺的神經立刻繃了起來,男人大聲道:“教授?應我一聲!!!”

房內一片死寂。

荀策當機立斷擡腳踹門,踹了幾下,腳後跟都要踹骨折了那門還紋絲不動。

他齜牙咧嘴的立刻掉轉頭往中庭跑,去找管家拿鑰匙。

游酒看見荀策以中箭的兔子一般的速度飛快從施言住的地方躥了出來,嚷嚷著沖他道:“教授房裏有古怪,我去拿鑰匙開門——”

話還沒落音,就見一道黑影從眼前一掠而過,游酒像一頭敏捷的獵豹嗖地從他身邊撲了過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荀策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了劇烈的窗戶破裂聲——

游酒那小子居然不假思索的,直接砸開了他家窗戶。

☆、54、啟程

54、啟程

游酒隔著那層清澈而厚重的窗戶玻璃,看見屋內施言仿佛失去意識般歪靠在桌子旁邊,腳邊碎了一地實驗用的器皿,裏面的液體流得到處都是。

他心底猛然一抽,不假思索的脫下衣物包住胳膊肘,湊近窗玻璃猛然砸去。

哐當幾聲巨響,窗玻璃朝裏破開,尖銳的碎片穿過衣物劃破手臂,好幾塊小碎片紮進肉裏,當即血糊了一片。

游酒顧不上細看,他把拴住窗戶的拉鎖掰開,翻身跳進房內。

施言不知在房裏做什麽,房門窗戶都關得緊緊的,窗簾拉下一大半,房間裏燈也沒開。

他人倚靠在一張置物桌旁,眼睛緊緊閉著,雙唇緊抿,面色蒼白,額頭滲著細密的虛汗。

游酒一個箭步躥過去,正好趕上扶住他往下滑的身體,另一只手立刻去掐他人中。

“施言?”

男人焦灼的喚著他名字,擔心他失去重心只好把他攬到自己懷裏,輕輕搖晃他肩膀。

施言頭腦昏昏沈沈,經過改良的軍用膠囊產生的副作用讓他一時半會難以睜開眼睛,只覺得人中部位被掐得生疼,游酒還在毫無自覺的拼命搖晃他。

他被晃得越發頭暈目眩,勉強想打開的眼皮又重又沈。

游酒掐了他好一會,又探手試了試他氣息,驚覺施言的氣息非常薄弱,幾乎感覺不到。

“該死。”

施言聽見他低低咒罵了一聲,然後自己的下巴被掐住,頭被迫朝後仰高了些。

他不會想……

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轉完,就有一雙幹燥的、略微有點脫皮的嘴唇湊了近來,自己兩頰被擠壓著迫使嘴唇張開,然後一口氧氣渡了進來。

四唇相觸,男人強烈的存在感直沖而入,一陣細微的顫栗從唇瓣相擦中流竄而過。

施言登時駭得僵直了全身,他豁盡全身力氣,猛然打開雙眼。

游酒正深深吸了一口氣,覆又低下頭來準備繼續人工呼吸,猝不及防撞進教授震驚的眸子裏。

這人蘇醒得太過迅速,游酒毫無防備下一口氣根本換不過來,俯下身的慣性也沒能剎住,正正方方的就吧唧一口親在了教授嘴角。

然後游酒猛然直起身,大口大口嗆咳起來,噎住的那口氣憋得他俊臉通紅,太陽穴旁青筋直跳。

“我不是有意……”

他邊咳邊奮力解釋,心裏驟然明白過來,自己是太過心急亂了陣腳,人家施言壓根沒有昏迷好嗎?!

他意識到自己一只手還攬著對方腰身,忙亂之中又想趕忙撒手,又擔心一撒手這人半坐著的身體要栽倒到一邊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簡直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游酒勉強的為自己分辨:“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這樣。”

施言在他懷裏就像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渾身上下關節僵硬,游酒懷疑自己只要再多靠近他一寸,這人就能用錘子敲擊著發出梆梆的聲響。

教授默不作聲地伸出手,把他推開了。

搖搖晃晃的扶著桌子站起來,低頭看見地面一片狼藉。

施言藏在金色鏡片後的眸色閃動了幾分,他微微啟唇,又忽而緊緊閉了閉——方才游酒落在他唇瓣上的感覺還如此分明,仿佛被溫熱的小動物爪掌輕輕撓了一下,撓得心頭又是惱火,又是輕輕的悸動。

“我在試驗軍用膠囊改良後的效果。”

他轉過頭,不看游酒的神情,避重就輕的說起這次烏龍發生的原因,“心急,藥量下重了些。下次不會再出意外了。”

游酒努力的保持正常回應:“那就好。”

施言避開他的目光,視線上擡,看見被撞開的窗玻璃上洇開一圈淡淡的血跡。

教授心裏一動,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移回來,看見游酒右邊手肘包裹在一件破損的上衣裏,碎裂的玻璃渣從褶皺縫隙裏冒出頭。

他下意識皺了皺眉,抓住游酒手腕。

男人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就看施言在他面前蹲下身,替他脫去包裹著胳膊的那層衣物。

被劃了好幾道深深血痕的胳膊肘露了出來,因為用力過猛,有幾處玻璃碎塊紮得很深,動作間細小的血流不斷滲下。

游酒試圖把胳膊抽回來:“一點小傷,我去找點酒精消毒就行。”

施言冷道:“我實驗室沒有酒精嗎?”

他把他摁在椅子上,返身取來鑷子、酒精、紗布和針線,板著臉給他做起應急處理。

游酒:“……”

他低著頭,看同樣低著頭的施言在他手臂上忙碌,栗色的軟發看上去如同一只毛茸茸的小貓輕輕晃動,勾得人心癢癢的,想摸。

手臂的傷口隨著施言的動作一下又一下的抽痛,游酒努力壓抑想伸手觸摸教授頭發的沖動,嘴角微微翹起,凝視著人的眼神越發柔和。

荀策用好不容易取來的鑰匙打開施言房門時,看見的就是游酒瞬也不瞬的凝視施言一舉一動的表情,仿佛觀賞什麽賞心悅目的畫作美景。

而施言垂著眸,聚精會神的給游酒受傷手臂消毒、擦藥、縫合,他的神情專註,嘴唇微微抿著,沒有半分慍怒或不耐的神色。

游酒的好友於是杵在門口,躊躇了半刻,又悄悄闔上門,倒退著離開了。

游酒安靜得像只被打了鎮定劑的獅子,瞇起眼眸,脾氣和善的任由施言在他手臂上忙來忙去;甚至起了不切實際的念頭,覺得這樣僅此兩人的親密互動,最好能無限期的延續下去。

施言直到把他傷勢處理好,叫他自己開門出去為止,都沒再正眼看過游酒一次。

兩個人好像同時失憶一般,頗有默契的不去提及那場毫無意義的人工呼吸。

施言蹲在地上收拾被自己不慎打翻的器皿,根據軍用膠囊發作時間重新統計數據,認真計算並修改本子上的公式,過了足足一個小時後,才如夢初醒的記起來一件事。

——他給游酒包紮傷口,觸摸他裸露在外的肌膚時,從頭到尾,都忘了戴手套。

施言握著一把試管,楞在了實驗臺前。

他攤開手掌,愕然的註視著自己修長十指,指尖上似乎還殘留著摩挲過男人肌膚、從濡濕血液中縫合傷口的些微體溫。

他楞楞的舉起食指,鬼使神差的,輕輕觸了觸自己唇側被親過的位置——

那裏,他也忘記了應該要擦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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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謐費了點小勁兒,成功誆過理事會,把皇甫財團的貨物運輸機征借了一臺出來。

為了掩人耳目,還不能在財團眼線範圍內登機,他提前幾天指示心腹們把運輸機通過十幾輛重型車輛拖到一個地形合適、人跡罕至的地方藏起來;再經過精心挑選,從城東貧民窟找了個與皇甫財團無關的、退役的飛行員,蒙了眼帶到地方,再告訴他飛行路線。

飛行員一聽要上地面就懵逼了,地上阿修羅輻射塵遮天蔽日,超過一定時間就會感染屍化,這是拿命換錢啊?

但他似乎也別無選擇,他如果不去,一家老小的生計就沒有著落。

最後咬著牙坐進駕駛艙,也全當是陪著這群異想天開的富家公子去送死的。

異想天開的富家公子頭頭率先走進了簡單改裝過後的客艙,目光四下一掃,該備齊的物資都整整齊齊堆放在了後面的行李艙裏。

荀策跟著上了舷梯,遞給他一瓶藥劑。

皇甫謐知道這是施言改進後的防輻射塵藥劑,若無紕漏,在地面能撐半個月時間。

他還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受感染的喪屍,哪怕是音像圖片。這陣子他一直在忙著準備各種物資是其一,其二是,他下意識覺得那種渾身腐爛、散發惡臭的東西極不雅觀,令人惡心。

“你要一直跟著我,不能離我太遠。”

他叮囑荀策,看起來非常不放心他的樣子。

荀策笑了:“那是當然,我會保護你的,別擔心。”

他以為皇甫謐是害怕了,伸出手安撫的拍了拍他肩膀,又到駕駛艙去給飛行員藥劑。

——我才不怕。

皇甫謐註視著他的背影,心裏想。

如果你變成了喪屍,我第一個就要施言和游酒的命,然後我會陪你。

我這輩子都是要同你在一起的,我有什麽好怕?

他聳聳肩,把透明液體一飲而盡。

那邊,游酒同三十名神情嚴肅的隊員簡單做最後交代。

他說著說著就想起登上C-23A的父親,游學正當時也是一臉正色,懷揣著他的信念和目的,帶著一批聯盟軍精幹飛上了地面。

然後飛機墜毀在了S市,一去不返。

這次通過地面,去往新人類研究中心的旅程,會不會也落得同父親一樣下場?

施言站在他旁邊,游酒每說完一個重要事項,他就將相關藥物和行囊逐一分發下去。

施言教授依然穿著一身整潔幹凈的白大褂,高挺的鼻子上架著無框金色眼鏡,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非常具有權威性和安全感。

人類對未知的恐懼是根深蒂固的,對於這撥災變開始前就躲入地下城的人來說,一生從來沒有見識過喪屍,所有的認知和印象都來自這段時日的突擊培訓。

比起一身簡裝、身材挺拔高大的游酒,在眾多隊員心目中,這個穿白大褂的年輕教授是醫療和科學,已知性和未知結合的化身,危及關頭說不定反而更能救人一命。

三十雙眼睛不由自主轉到他身上,於是游酒說的話就輕飄飄的從左耳進,右耳出了。

施言將所有物品分發完畢後退回游酒身側,註意到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在他身上。

“游酒上尉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官,他負責統籌安排一切行動步驟。”施言道,“請大家務必按照他的指示行動。如果行動中出現單憑武力無法解決的危險,我們會提前告知大家應對之策。”

“以及,大家不要把此次行動設想得太過可怖。我們只需要各位護送我們一程即可。”

畢竟此次行動是自行組織,沒有死亡峽谷基地那種刻意要算計誰的暗箱操作在裏面。食物充足,藥物充足,槍械充足,燃料充足,人員也充足。

皇甫謐精心籌備的行動計劃理應萬無一失。

運輸機發出的嗡嗡震鳴聲,遮過了一輛小型SUV悄然駛近的聲響。

等到游酒察覺時,那輛不知從何處冒出的SUV已一個漂亮的剎停,直接停在了運輸機起飛的航道上。

穿著聯盟軍服的女子開了車門,朝站在舷梯下的游酒遙遙敬了個軍禮,同時快步走了過來。

“游上尉,聯盟軍終於找到你了。”

她說著,下一刻目光卻越過游酒,落在他身側施言身上。

谷曉婕發出輕輕的嘆息,她道:“你們要去地面,請帶上我。”

作者有話要說:

親了!!

四舍五入就等於上床!!!

☆、55、異變

55、異變

“這個女人哪裏冒出來的?”

飛機平穩起飛許久後,皇甫謐終於忍耐不住,皺著眉朝坐在側後方的谷曉婕投去一瞥。

那名容顏俏麗的女子,神色乖巧的貼著施大教授坐在一旁,一點看不出不久前用SUV攔道、威脅不帶她走就要去聯盟會議告發他們的心機。

荀策莫名其妙,攤著手,表示自己全然狀況外。

“我就在外頭遇見過她一次,她說自己在尋找施言罷了。我沒同她洩露過任何信息。”紅發男人也緊跟著回頭瞟了眼谷曉婕和施言,頗有些頭痛的道,“可能是施言自己告訴她的?”

畢竟是未婚妻,關心則亂。

但這句話他沒說出口。

這個意料之外的變數不僅擾亂了他們原本的計劃,還讓運輸機內的空氣變得分外奇怪起來。

游酒遠遠的坐在靠行李艙一角,仿佛唯恐沾染上施言那一角的粉紅色空氣。

他偏著頭,註視著舷窗外低低掠過的景色,神情專註得就像光憑眼神作動力,就能幫助這輛貨運運輸機穿過軍方封鎖,直抵地面通道。

出於連自己也捉摸不清的心理,施言幾度想扭頭過去看看游酒面上表情,但每回都很好的克制住了。

谷曉婕就貼著他坐著,他不得不把註意力放在這個從天而降的聯盟女軍官身上。

“谷上尉,你從什麽渠道得知我們要去地面?”他不想顯得過分緊張和嚴厲,但此事關系重大,任何一個變數都有可能導致最終失敗。

這名女性確實總是以關心愛慕他的形象出現,他也曾認真思考過和她組建家庭的可能,然而那些都只是表面上的東西。如果她其實另有盤算呢

谷曉婕從未見識過溫和沈靜的教授,露出這樣戒備的表情。

他雖然嘴角仍然掛著她熟悉的笑意,眼神裏卻沒有溫度。

而且,她有股錯覺,她坐在他身邊,他問話的時候心思並不全然在她身上。

她能感覺到施言幾次欲言又止的偏頭動作,他掩藏得很好,肩膀繃緊後傾的曲線卻不會騙人。

皇甫謐和荀策坐在前排,後排孤身一人坐著的,是游酒上尉。

高大英武,眉目肅整,即便身著便服,也自有一種久經歷練的沈穩氣勢。

她聽說過不少關於游酒的事,自打他從狙擊計劃中存活下來,成為地下城所有居民心中的英雄後,施言教授似乎就寸步不離的守著他。

——我是不是不該一時腦熱,就追了過來?

她想起自己為了尋找下落不明的施言,去找過當初負責接游酒的黃琦淳大校,去找過特種兵部隊,找過荀策,也曾試著往皇甫宅邸撥打電話。

就在到處都得不到消息,一籌莫展之際,昨日晚上,有人往她門口放了一張字條。上面詳盡的畫出了運輸機預計起飛的地方,提點她施言正陪著游酒,執行一場需要再度上到地面的秘密任務,或許會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險。

縱然蹊蹺,她仍然迫不及待的捉住了這來之不易的線索,驅車趕了一百多裏,趕在運輸機起飛前搭上了末班車。

現在她坐在施言身邊,後者雖然沒有流露出明顯拒絕的神態,她也心知肚明自己不那麽受歡迎。

“我……”她猶豫著,還是說出了實情,“有人往我門口放了一張字條,告訴了我你可能遇到危險;我一時沖動,就跟來了。”

她沒有刻意放低音量,坐在前艙裏的幾個男人全部聽見了。

皇甫謐心中一驚,而施言原本就皺著的眉峰攏得更緊了。

荀策馬上回頭朝游酒投去一瞥,正好游酒也聽見這句,把目光從舷窗外轉回來,和他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不是施言告訴她的……

那麽消息洩露的唯一可能,就是他們的行蹤已然被什麽人掌握了。

對方利用一個普通的聯盟軍上尉,還是名女性,混入他們這趟行程中,安的什麽心

“待會下了飛機,你找幾個機靈點的人把她看守起來,”皇甫謐低聲對荀策道,“別讓她壞了事。”

其實谷曉婕乍一出現的時候,荀策就想把她押到最後面的行李艙坐著。

顧忌到她好歹跟施言有種親密關系——看她上機後旁若無人的端坐在施言身邊,施言也並沒有驅趕她的意思,就更加篤定了這種判斷——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就沒好意思一上來就采取這麽極端的手段。

不過游酒那小子,倒是自覺得很,一見人未婚妻現身,立馬退避三舍,恨不得眼觀鼻鼻觀心,縮到角落裏。

他也有這麽慫的一天。

皇甫謐說完,荀策剛點了點頭,又見他懊惱的道:“應該還找個人來搜搜她的身才是……”

荀策:“……”

從艙頭看到艙尾,此次地面行動中參與者包括駕駛員在內,共計三十五名,全部是男性。

這就很尷尬了。

“我們這架飛機上有無線電屏蔽裝置,她就算帶著竊聽器,應該也發揮不出作用——”荀策還沒說完,機身忽然猛烈一晃。

皇甫謐本能的擡手捉住了他胳膊,就聽駕駛艙裏傳來飛行員的聲音:“坐穩,我們要通過封鎖線了!!”

方才還平穩飛行的運輸機突然機頭拔高,朝上方呈45度角展翅飛去。機艙裏的東西但凡沒有固定的,隨著慣性都在往艙尾滑動。

谷曉婕和皇甫謐反應一致,機身剛剛傾斜,她就敏捷的捉住了施言擱在扶手上的手臂。

隔著薄薄的白大褂,女子溫熱的指尖溫度傳來。施言似乎想抽出手,指尖略擡了擡,還是按捺住了不動。他目視前方,手心緊緊抓住了兩側扶手。

游酒揪住旁邊的固定支架,伸出一只腳,勾住了一只從飛機前側往後滑來的行囊袋背帶——裏面裝的是谷曉婕的隨身物品。

他心中一動。

飛機爬升的速度越來越快,就如同上次乘坐死亡峽谷基地派去的運輸機般,機上各種按鈕都在發出不負重荷的尖叫。

機艙裏幾十個人都緊緊攥住自己身邊夠得著的能穩定身體的東西,氣壓的飛速改變讓每個人的耳朵都在嗡嗡作響,頭痛欲裂。

荀策把皇甫謐的腦袋摟在自己懷裏,給他捂住耳朵,同時又多此一舉的大聲問他:“這個封鎖口的看守,不會擊落我們的飛機吧?”

皇甫謐同樣大聲吼回去:“打點過了!這裏的守備最松懈!但是!如果他們要反悔!!你就最好再抱緊我點!!”

荀策簡直不知道這個弟弟是悲觀還是樂觀了,他只好別無選擇的把他再抱緊些,免得飛機顛簸起來給他磕著碰著了哪裏。

機艙裏好一陣兵荒馬亂。

唯一有過這種急速攀升乘坐經驗的游酒,趁著所有人都在眼花繚亂的當口,飛速的埋下身,將女軍官行囊袋裏的物品翻檢了一遍。

他不敢翻得太過大張旗鼓,只略微把他覺得懷疑的東西拿在手裏點檢了一下,確認了並沒有安放什麽間諜類裝置,又飛速將東西覆位。

等飛機終於沖出封鎖線,躍出了地平面,逐漸恢覆到平穩行駛狀態時,他已經不動聲色的將谷曉婕的行囊,悄悄踢回了前面座位下方。

行囊裏沒有讓人起疑心的東西。

如果有,那也只可能在她本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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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底猛然穿過封鎖口,再次抵達地面,舷窗外的景色讓游酒再一次覺著了陌生。

上次狙擊計劃46的成員乘坐運輸機飛上地面,天空中雖然漂浮著諸多灰色絮狀物,到底還是有陽光的。太陽若遠若近的掛在上空,光線亮眼,比地底的人造光源鮮明真實得多,似乎擡手可觸。

而這一次,他透過舷窗看見的,只有層層翻滾的黑雲,黑雲裏囤積著無數卷動層積的灰褐色絮狀物,仿佛一塊塊連接在一起的沈重又骯臟的抹布,遮蔽了視野,連氣流都凝滯不前。

沒有陽光,舷窗外偶爾閃過一道道殘破閃電,亮光每每都像攔腰斬斷般戛然而止。

詭異的氣象條件,與游酒先前同他們描述過的相去甚遠。

機艙後排趴在舷窗上看的隊員們不由得你看我我看你,顯出了有些困惑不安的神色。

“我們是不是飛錯了地方?”

荀策放開懷裏的人,趴在舷窗上看了好一會。

“這跟游酒同我描述過的不一樣啊。”

“輻射塵的蔓延範圍更廣,濃度更重了,阿修羅仍然在不斷逼近地球。”施言也從自己的座位旁朝外看去,神情慢慢凝重,“如果它突破大氣層,或是受地心引力影響,分裂掉下幾塊隕石,哪怕只是一兩小塊……”

不用他再說下去,這些在地底活了十幾年的人,一瞬間都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

在地球外徘徊的小行星已經足夠引起地面如此大的動亂,一旦它靠得更近,其輻射物質弄不好能穿透地表巖層,直抵他們如今千千萬萬幸存人類所處的地底,——到了那個時候,就真的是掘地三尺,無處可逃了。

機內氛圍越發壓抑起來。

就在機艙內所有人都沈默的凝望舷窗外,各懷心事時,駕駛艙裏始終一語不發,專心致志看著儀表盤和導正航向的飛行員,把頭扭了過來,報告了一個聽起來更加不妙的消息。

“我不清楚怎麽回事,但我們好像偏航了。”

他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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