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部:新人類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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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緊繃,似乎用足了全身力氣,咬牙切齒的,一個字一個字對他道:

“你想不想去新人類計劃中提及的軍事研究所?如果你想,我有這方面的線索,我可以給你帶路。”

游酒屏住了呼吸,他看著施言,一時間忘記了跟他有過的尷尬時刻。

他確實想去,與他父親游學正打出的“實驗體應該也有人權”“人們理應獲知真相”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同,他只想知道,父親因此付出性命的那個研究機構背後是什麽人,那些人必然與C-23A墜毀有不可推卸的關系。

說到底,在父親遇難一事上他仍舊不死心。

但教授的動機——

“你這樣強行給大丹續命,對它未必是件好事……”

他還沒說完,就感覺施言扣著他的手又用力了幾分。

教授俊美的面龐掠過強烈的痛楚,那讓他看起來格外生動。

他咬著牙,狠狠打斷他:

“我知道新人類計劃涉及基因改造和重組,我只能寄希望於那個了。”

“游酒,你這樣拼盡全力去找尋父親身亡真相,同我費盡心機想要為大丹尋找一線生機,有什麽兩樣?再徒勞無功,你我不是同樣要做下去?”

他逼視著游酒,一貫波瀾不驚的眸子此時掀起絕少展露人前的驚濤駭浪,眼神狂熱,發著高燒般逼人的亮度。

游酒給他抓握著,幾乎要被他這樣鮮見的情緒爆發逼得透不過氣——

他知道他這樣抓著他臂膀,仰著頭顫抖著說話的模樣,有種奇特的蠱惑力嗎?

“大丹對我很重要,非常重要。只要你答應幫我潛入新人類計劃,救大丹一命,我就答應在特別行動小組來接你時,協助你逃跑。”

教授緊緊盯著他眼睛,語速飛快的說著,“白天你也聽見曲少校的話了,五天後。你不會老老實實跟他們走的,對不對?我看過所有芯片內容,你知道有第三方勢力要你性命。”

“許少由沒有跟你們會合前,曾經明確無誤的告訴過跟著他的魯明,‘只要游酒死在行動裏,我倆就能平安無事回歸地底’。有人要求你必須死在地面。”

實驗桌上的黃金獵犬發出輕微的嗚嗚聲,眼皮漸漸顫抖起來,似乎有轉醒的跡象。

但它顫抖了好一會,只是又進入了另一次抽搐,並未真正恢覆意識。

施言回過頭去看了看大丹,又轉回頭。

他攥著游酒的指尖放松了些,眼底那種近似崩潰的光彩黯淡了幾分,他幾乎是怕嚇壞了游酒般放輕了聲音,軟聲道:“我不是你的敵人。如果我想傷害你,早在接你的時候就能動手。我們可以成為盟友。”

游酒盯著他半張的唇瓣,神思渙散。

其實教授說了那麽些話,只有少量進入他耳底。

他鬼使神差的又想起那蜻蜓點水般在臉頰邊一觸即分的吻,和教授驚覺後用力擦拭而微腫的委屈模樣。

不能怪他,畢竟現在施言衣衫不整,仰著頭死死揪著他臂膀朝他求助——雖然實際上是一種磋商談判,但游酒選擇性的無視掉了——這副示弱的樣子,真的很容易讓任何一個男人怦然心動。

施言長得好看,而好看的男人一旦對上本來就彎的男人,幾乎毫無懸念就能激起波瀾。

游酒暗暗嘆著氣,當他發覺自己甚至恬不知恥想去替他理理那件遮不住多少春光的白襯衫時,還是及時警醒了。

他只溫和的把施言的手從自己臂膀上拉下來,安撫的拍了拍他手背。期間隨時提防著施言會因為他拍他手背而再賞他一巴掌,而施言全神貫註在他的回覆上,沒有分心留意這大不韙的舉動。

游酒嘆了口氣,道:“先說說看,你有什麽線索。把你所知NHP的一切都告訴我。”

☆、45、斯德哥爾摩

45、斯德哥爾摩

“咖啡還是茶?”

半夜三更,外面只有巡夜的士兵軍靴踩踏在硬質地面上發出的輕微聲響,偶爾傳來的交談聲隔著極遙遠的距離,聽起來也模糊難辨。

在這種昏昏欲睡的深夜,游酒跟施言正襟危坐在桌子對面,你看我我看你,半晌後教授緩緩說出這一句。

看起來是秉燭長談的架勢。

游酒想了想:“茶。”

盡管母親是喜好西式茶點的瑞典人,他的生活習性還是毫無懸念的隨了游學正,不管咖啡還是洋酒,概無嗜好。

他註視著施言取了他平素司空見慣的白大褂披上,把那件已然揉皺了的白襯衫隱在筆挺整潔的大褂下,心裏有絲微妙的遺憾。

那人同樣沒忘記戴上他那副金色無框眼鏡,鏡片遮掩後的雙眸恢覆了素日的鎮定,同方才的驚惶與脆弱判若兩人。

他用滾水沖泡了大紅袍,放到游酒面前,自己磨了點咖啡豆,端著清香四溢的咖啡杯靜靜在原位坐下。

圓潤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瓷白的杯口邊緣,像在思索如何措辭開口。

游酒端起茶來喝了一口,只覺得這著名的武夷巖茶裏竟是帶了點苦味,同末世前嘗過的儼然兩個品種,只好裝作漫不經心又放了回去。

施言看著他,道:“這已經算是研究所裏能夠弄到的上等茶葉了。你多少喝一些,有提神作用,對後半夜的工作有幫助。”

於是游酒又端起來喝了幾口,勉強自己吞了下去。

他倒是不防備施言會在裏面下什麽東西,經過大丹這場驚心動魄的意外,已經能清楚看出大丹在這個男人心目中的分量。施言也不像是言而無信的那種狡詐小人,他就算耍心機,定然也不屑於用些下三濫手段。

施言等他皺著眉把茶喝了,才道:“我剛進研究所的時候,對新人類計劃只是有所耳聞。研究所有位名叫森田緒美的女士,畢業於日本早稻田大學,曾經是新人類計劃的參與者之一。我有一次同她聊起阿修羅輻射塵對人體造成的不可逆的影響,說到盡興處,她忽然說漏了嘴,提到了這個計劃。當時我記得她脫口而出的就是‘NHP進展已有大半個世紀,對輻射塵或許有不一樣的看法’……但當我詫異的問她什麽是NHP時,她卻打住了話頭,面上現出訕訕的神情來,請求我忘記她適才說出的那句話。”

“研究機構大半具有保密性質,尤其是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情,不管是保密協議的要求,還是出於科學家基本的操守,她不願如實吐出也情有可原。但那之後我留了個心眼,在任何可能獲得線索的地方,一點點收集關鍵詞中有‘NHP’的信息……”

施言說得輕描淡寫,因而游酒並不能想象數年來他先後拜訪了十一座地下城,在每個給予他權限查閱資料的醫療機構中,廢寢忘食的搜索與新人類計劃有關的蛛絲馬跡。

除了日常研究與重大項目進展,施言幾乎將業餘生活全部投入在追索NHP之上,身為天才科學家的本能讓他嗅到這裏面必然有著非同一般的信息量。

“NHP早在末世前就已籌備成立,最初的總部設在斯德哥爾摩,也就是末世前瑞典王國的首都。”

游酒凝神靜聽的面上短暫的出現了一絲驚愕,但那驚愕只是轉瞬即逝,很快被他壓了下去;施言專註的在記憶中回顧自己搜尋整理的那些資料,沒有留意到男人一瞬而過的錯愕表情。

“當時斯德哥爾摩聚集了世界各地對基因工程、遺傳學、分子生物學頗有研究的科學界翹楚,對外宣稱是召開研討大會,實際上將所有人滯留在某處長達半月之久,期間媒體與他們本來就職的機構無法從任何渠道獲取他們的任何信息。半月之後,部分科學家返回原來崗位,但有超過三分之二的選擇辭去現職,留在了斯德哥爾摩,為一家秘密研究機構服務。”

游酒道:“那家機構就是新人類研究中心?”

他不知為何,腦海中緩慢浮起一個模糊而搖晃的意象,一座中古歐式建築佇立在一大片繁茂茁壯的青草地後,風中吹來孩童們嬉鬧的聲響。

他還記得,自己手指拉著一只屬於女性的、散發著淡淡藥香的纖手,他仰起頭時看見年輕女人的面容隱在陽光投射下,唇角揚起,是歡快溫和的笑容。

——我原以為那是夢境,是軍用膠囊強烈副作用下產生的致幻反應。它讓我帶著絕望和希冀,回憶起很早就拋下我與父親遠走的母親。

可如果那只是幻覺,為何在已然清醒的現在,他陡然又憶起了那模糊的畫面,且隨著施言的話語而更有轉清晰的趨勢?

斯德哥爾摩……

他清楚記得那是母親的故鄉。

“……你在想什麽?”他走神太久,對面的施言這回敏銳的察覺到他眼神裏的猶豫。

施言將手中咖啡杯放下,身體略向前傾了些,俊美的面容上顯出點急於交換情報的焦慮來。

幸而游酒反應極快,他掩飾道:“我只是疑問,如果只是一個科研機構,為了某種領域的發展而聚集一批科學家,其實並沒有什麽不能昭告天下的。包括那位森田緒美女士在內,何苦對研究內容諱莫如深……”

末世前哪怕是核武、造航空母艦,在全球信息聯網的大環境下也不能做到滴水不漏;這個新人類研究機構卻如此提防外界滲透,恐怕從一開始,做的就不是什麽符合人類倫理道德的正經事。

游學正在這檔子麻煩裏似乎也插了一腳,他說“對從前支持過NHP深表遺憾”——

施言捉緊了面前的咖啡杯,他充其量只喝了兩三口,眼底的奕奕光彩卻像燃燒了星子那般發亮。

施言仿佛在嘲笑,又仿佛深表厭惡的道:“諱莫如深,是因為他們研究的對象是人。NHP研究的實驗體是人,數量成百上千,都是年歲尚小的孩子。”

密匙芯片裏看到的畫面,縱然已經給游酒做了一定的心理鋪墊;真正聽見施言說到新人類計劃的研究對象是人,且大多是未滿十歲的孩童,游酒還是直起了身體,感覺自己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

“阿修羅逼近地球的前幾年,研究中心愈發變本加厲;送入其中的孩子越來越多,基本有進無出。那些孩子我不知他們用什麽手段弄來,唯一能夠獲知的信息是,他們與普通的孩童多多少少有著不同的地方,有在某生活技能方面天賦稟異的,有天生對某些疾病免疫的,有特殊血型的,據說還有極少數有難解的強大意念力……如果把這些人身上所有有利於遺傳和人類生存的因素集合起來,集中在某一個人身上,這個人是不是就成為了最為理想的、能夠適應極端末世環境的新人類?”

癱倒在一旁實驗桌上的黃金獵犬,發出呼呼的聲音,眼皮眨動著,緩緩睜開遲緩的眼睛。

施言停止了他的述說,伸出手在汗濕的大丹腦袋上揉了揉。

游酒不由自主就把視線跟著他那只沒戴手套的修長手掌,無端替他提著一口氣,擔心那大狗蘇醒過來後仍然是病怏怏認不得主人的模樣。

所幸大丹似乎在一大堆藥劑的灌輸下恢覆了清明,雖然四肢乏力,仍舊倔強的伸出熱烘烘的舌頭,輕輕舔了舔施言的手。

它還輕輕的嗚咽了兩聲,像是對不久前自己的失控抱歉。

教授的眸色慢慢變得無比溫柔。

“不怪你。”他輕聲對它道,“你只是病了。”

大丹又對游酒嗚嗚了幾聲,耳朵耷拉著,眼神看著他,又轉過來看著施言。

一瞬間和這只年歲早已超出正常犬類壽命的黃金獵犬的對視,讓游酒電光火石的領悟了它抱歉的看著施言和自己的意思:——它其實未必對這個世界多有留戀,病痛在它身上造成了太多無可挽回的傷處,而它之所以拼了一口氣撐到現在,只是因為施言。

因為覺得施言只有它,所以它放不下。

它看著游酒的目光中有另外一層讓人不能不深想的含義,游酒觸到它目光片刻,心頭便大是悸動,他只能別開臉,不去看那視線中的祈求之意。

大丹太過聰慧,它活過的年歲和它經歷的極其不平凡的一切,讓它對待主人和主人身邊的人有它獨到的分析方式。

游酒想,你可別做傻事,別因為我救了你兩次,就妄想我替你背負你該承擔的情感包袱。

施言在這一人一狗須臾間達成的古怪默契中猶如一個外人般渾然未覺,猶自記掛著將他關於NHP的最後一點信息也如實吐露。

他一邊輕輕撫摸大丹的腦袋,用最輕柔的口吻哄它入睡,一邊慢慢道出:“這幾日我翻遍了芯片中幾個T的照片,通過現存的最後幾顆衛星比對照片上的建築物,大致判斷出了新人類研究中心最新的位置。如果我們從地面過去,能夠節省從地底開車過去的十幾倍時間。”

游酒不用問,也猜到教授想要采取哪種方式。

果然,施言斬釘截鐵的說:“大丹的時日有限,我們要從地面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46、英雄

46、英雄

游酒表情鎮定,只把已經喝空的茶杯又湊到唇邊,喝了一口空氣。

隨著施言說出“從地面過去”五個字,他腦海中頃刻隨著這幾個字浮現出滿坑滿谷的喪屍。

猙獰腐爛得看不出原本面目的活死人搖擺著走來,渾身上下散發惡臭撲鼻的氣息,還有在混雜喪屍群中尖聲嘶叫、無助的朝他伸出手的狙擊計劃46成員。

有過這種經歷,怕是任何人都終生難忘。

“不是我看不起教授,”游酒道,“我只是無法想象教授從喪屍堆中跋涉而過的場景。”

他覺得施言壓根不該出現在與喪屍有關的想象中。

他年輕,有天賦,他的聰明才智應該是留在地底為人類科研發光發熱;而不是一身泥汗腥臭的,同他們在嗜血啖肉的活死人裏打滾。

施言欲笑不笑的望著他,他能夠清楚的從這個高個子特種兵眼底看見對自己的不信任。

——早在你還沒接觸到喪屍的時候,我實驗室就豢養著一只,朝夕相處。他冷冷想。

但施言沒有打算跟他和盤托出,練家子通常對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懷有一種發自本能的憐憫,就讓游酒繼續對他持有這種觀點好了。或許以後有機會利用得上。

“我們當然不是一直步行。”施言溫和道,“我們會乘坐交通工具,縮短與目的地的距離;到了附近再想辦法潛伏進去。”

“七天時間或許……”

“十五天。”施言道,“多虧了從你身上提取的那些關鍵數據,我重新整合調配了抗輻射塵的藥劑。不僅能夠讓正常人逗留地面的時間延長兩倍,甚至……”

他想起關在基地的喪屍鵝,在同時註入從實驗室提取的感染病毒和抗輻射塵藥劑後,那只大白鵝撐了足足24小時,才出現了異變傾向。

換而言之,那種藥劑已經不僅僅是起到了預防的作用,經過改良後甚至具有了一定的阻隔病毒能力……雖然只有24小時,尚不能作為治療感染的疫苗使用,但有時候,人的性命哪怕多搶救30分鐘,也能產生巨大效力。

游酒註意到了施言沒有說完的“甚至”,他沈吟了起來。

“其實如果教授信任我,也不必親身去往那個研究中心。”游酒沈思著,道,“你依舊可以通過埋在我體內的監控芯片,了解到前方所有信息。那塊芯片你至今不肯給我取出來不是嗎?在我能力範圍內,我可以帶回與救治大丹有關的藥物……”

施言打斷了他:“能力範圍內,和豁出一切去做,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意思。”他順便補充了一句,“以及沒錯,我不打算給你取出來,至少在我成功抵達NHP培育中心前。”

“……咳。”夾帶私貨的埋怨被直截了當揭穿且拒絕,游酒摸了摸鼻子,嘆了口氣。

他確實不想帶著施言這個累贅去往那種看起來就很詭異且危險的地方,但他也清楚自己沒有說服他的可能。

“我只有一個要求。”男人終於做了讓步,他倆正襟危坐的談論這些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他喝下的那點大紅袍已經到達提神醒腦的極限,“上到地面以後,你不能擅自行動,一切都要聽從我的命令。如果可以做到這點,我就答應帶你進去。”

“好。”施言毫不猶豫應承了他,同時推開桌子站起身來。

他小心的抱起旁邊已經昏昏睡去的大丹,往自己裏側的房間走去。大丹很沈,游酒一度想伸出手去幫他,但施言咬著牙拒絕了他。

他只好站在原地,目送著教授步履蹣跚,艱難的把黃金獵犬一點點挪進陰暗的角落,自己也未察覺的輕輕皺起了眉峰。

——潛入NHP研究中心,或許真的是大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但如果潛入進去後,發現人類基因和生物性狀並不能用於挽救大丹的病情發展,施言又會變成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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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下橙色囚服,重新換上特種兵淺褐色制服,游酒一身軍裝筆挺,貼著腰線臀線剪裁適體的衣料很好的襯托了男人頎長身段,把從前寬大粗糙的囚服沒能展現出來的英氣逼人全數釋放出來。

果然是人要衣裝吶。

施言雙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裏,註視著站在白色建築物門口同旁人閑閑交談的游酒。

他原本刻意偽裝的低落陰沈氣場一掃而光,身上的傷處和軍用膠囊遺留的副作用也消散得七七八八,如今精神煥發,面貌全新。

一頭利落黑短發也長了出來,右肩隨意挎著一個包,裏面放著他的一些隨身物品和研究所提供的部分後續藥物。

研究所那些從前拿“實驗室小白鼠”目光看他的年輕助手們,如今一層層圈圍在他身邊,用不加掩飾的看英雄的目光七嘴八舌的問他問題。

“上尉,你回了地下城之後,有時間再回來看我們啊。”

“下回再同我們細說力戰喪屍群的故事。”

“上尉,可不可以留個聯系方式什麽的?”

曲少校感慨萬分的同施言站在一起,今日人造光線非常適中,明亮而晴朗,是聯盟會議約定來接游酒的日子。

他也眺望著游酒被眾星拱月圍在中間的場景,完全可以腦補他回去地下城後,同樣被媒體燈光追逐的模樣。

“真是料想不到啊,”曲少校回想一個多月前,游酒和其他死刑犯被俄羅斯陸軍63501卡車當生活垃圾一樣運送過來時的場面,恍如隔世,“游少將的兒子冒名頂替成了死刑犯,一路混進我們這裏。要不是他吉人自有天相,有驚無險的從地面返回,我還真不知道將來到了地府,見到游少將該如何交代……”

他想想又覺得游酒還是太過年輕率性,又小小埋怨一句,“話又說回來,他也真是,有什麽想法不能同軍方報告嗎?他作為少將遺屬,又是特種兵一員,必然會受到特殊照顧。再不濟,聯盟軍裏還有一部分少將曾經的同僚和擁護者,他們肯定也願意為了少將公子出人出力。何必親身冒險,把我們也置於這麽被動的局面……”

施言等他喋喋不休抱怨完,才安撫性質的對他笑了笑。

和氣的道:“游酒平安歸來,又帶來軍方苦心追索了5年的密匙,帶回我們要的重要數據,所做的已經足夠抵償他隱瞞的。——而且我聽說,少校因為此次狙擊計劃大獲成功,已被軍方推薦到了連升兩級的授勳名單上吧?”

曲少校臉龐一紅,不自在的輕咳了兩聲:“咳,托游公子的福。”

兩輛經過改裝的加長吉普,一前一後從狹窄的關隘擠了過來,領頭的那輛吉普上坐著清一色特種兵軍服的年輕男子,吉普還沒在鐵絲網包圍的大門前停穩,幾名特種兵就迫不及待的跳下車來。

沖站在臺階上的游酒遙遙的叫了聲:“上尉!!”

游酒循聲望過去,就看見那幾名特種兵刷的一下立正,齊齊整整在門口給他行了個軍禮。

他就笑了起來,擡起手,回了個標準軍禮。

曲少校剛讓大門警衛把門打開,就看見那幾名年輕的特種兵一窩蜂湧上臺階,把研究所的人擠到一旁。

他們團團圍住游酒,捏他手臂,拍他肩膀,個別不老實的還去摟他的腰。游酒似乎也並不在意,由得他們沒大沒小的跟自己起哄,男人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上尉,你休病假這陣子,可把我們悶壞了。”

“——你竟然一個人來參加這麽帶勁的行動,也不帶上我們幾個,有我們在你能省多少事啊……”

曲少校悄聲對施言道:“特種部隊派來的都是游酒帶的兵,隸屬他那個支隊。”

——恐怕也是在打感情牌,怕游酒抵抗跟他們回去。施言暗想。

後面那臺吉普慢慢悠悠開進前坪,車停穩後,上面下來的兵士穿著聯盟軍制服,一字排開在車邊,面容肅靜等候指示。同前面那臺吉普跳脫歡樂的氣氛不同,這輛車上下來的仿佛是押送重刑犯的獄卒們。

為首的人邁著沈實的步伐朝曲少校走來,果不其然是黃琦淳。

他同曲少校握了握手,言簡意賅道:“這段時日勞煩基地照料游上尉,今天我們就護送他回地下城了。”

他說著話,眼風帶刀的剮了他旁邊的施言一眼。

曲少校對他莫名懷有的敵意一頭霧水,只好握著他的手客套道:“應該的,應該的。不知道游上尉回去後,將來有沒有可能抽空重返基地,替基地特訓一段時日?我們有意向按照游上尉的路徑,再接著派一些隊員上地面搜索情報。”

“再說吧。”黃大校冷冷的道。

——好不容易把游酒搞到了手,還會把他放出來?

跟曲少校辦了簡單的交接後,他大步走向游酒,還未走到近前,就聽見那些特種兵圍著他嘰嘰咋咋一片快活,仿佛早春提前放學的一幫孩童。

他不耐煩的拔高了聲音:“游上尉,時間不早了,我們要盡早趕回地下城。”

游酒隔著人群朝他投來一眼。

他在飛機來接他時,只記得施言下到地面,將他接在了懷裏;其後就一直失去意識,並未同黃琦淳直接打過照面。這次同這位聯盟大校的見面,尚屬面對面的第一次。

眼前這個身著聯盟軍服的男人頭發有些花白,戴著規整的軍帽,頤指氣使的語氣裏有著壓抑的不耐。看他的表情,似乎對於自己紆尊降貴來這裏接一個軍銜明顯低於自己的毛頭小子,非常之不快。

我又沒求著你來接我回去。游酒心裏這麽想,面上還是不露痕跡,沖他笑了笑:“遵命,大校。”

他在自己隊裏人的簇擁下上了第一臺吉普,施言拎著自己的包裹,也跟著上了車,旁若無人的坐到了他旁邊。

黃琦淳:“……施言教授也要跟去?”

曲少校道:“是啊,教授關於輻射塵的研究有了新進展,正好也要回研究所去做下一步安排。就麻煩大校你們捎帶他一程了。”

黃琦淳面上飛快掠過一絲不悅,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忍了回去。

他淡淡道:“地下城最近局勢一直不大安穩,我們對教授只能夠做到捎帶,而非絕對確保他平安。如果他想人身有所保障,最好還是由專人負責接送。”

施言從吉普車窗邊探出個頭,對黃琦淳微微一笑:“這麽多聯盟軍和特種部隊的精銳在此,施言不能更安心了。還請大校下令上路吧。”

游酒就同他並肩坐在一排,黃琦淳透過車窗也能看見游酒低聲同旁邊特種兵交談的側影。

——你自己要尋死,就怪不得我沒提醒過你。

他陰測測的想,揮手下令:“返程!”

兩臺吉普倒好車,後面那輛變成了當前位置,緩緩朝著來時的關隘駛離。

片刻後逐漸加速,塵沙飛揚中把死亡峽谷基地後面一幹目送的人群遠遠拋到了身後。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如無意外,保持2-3天一更的頻率;上榜加更。

有空多打打分評論和收藏,謝謝大家支持~~~~~

☆、47、脫身

47、脫身

吉普車行駛在寬闊的、猶如美國西部峽谷一般的地形中,平坦的道路兩旁時而是狹長逼仄的山峰,時而是凹陷下去的山谷,車輛在不時變換的地勢中顛簸著前進,速度說不上平穩。

此時正是人造光源升起沒多久的時候,虛假的太陽光線照射在地底光禿禿的山峰和凹窪上,反射出荒涼又刺眼的白光。這很像某種人跡罕至的沙漠或戈壁灘,長長的視覺範圍內只有兩輛吉普從這端向另一端移動。

後面那輛吉普車上,熱烈的氣氛毫不受窗外荒涼孤僻的景色影響。

駕駛吉普的特種兵一手握著方向盤,一邊跟副駕駛座上的兄弟豎著耳朵聽後面的聲音。

前排和後排各擠了3名特種兵,把中間座位上的游酒和施言圍在中央,正七嘴八舌的討論游酒將要面臨的處境。

“我聽小道消息說,原本是打算對上尉你擅自離隊做出降職處置的,但是軍方似乎向部隊裏施加了壓力,要求從輕處罰;按照咱隊裏的慣性,很有可能從此就不了了之了,畢竟現在哪裏都缺人嘛……”

“不會處罰的,軍方承諾過要給帶回情報的人重賞,搞不好上尉還會被調到聯盟軍去擔任軍官。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比在特種部隊拼死拼活舒服多了。”

“胡說,特種部隊有特種部隊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掌權的老頭子有多變態,他們怎麽會放過這麽一個殺雞儆猴的大好機會……”

游酒聽著他們一路不停歇的爭論,頗有些頭痛;有心想要阻止他們的熱情,又有點於心不忍。

他看了看旁邊的施言,教授作為一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靠著車窗氣定神閑的闔上了眼睛。他膝蓋邊放著用素色絹布做成的行李囊,看上去質地良好,裏面物體的形狀鼓出來一大塊。

游酒試探著用肩膀頂了頂他,並且假裝去拉上車窗簾布,靠近了施言一點。

施言睜開眼,迅速掃了窗外一眼,他們此時正經過一個局促狹窄的山縫,吉普車必須一寸不差的扳正方向盤,直直穿越由兩道陡峭山壁夾靠而成的山道;否則極有在山壁上擦壞車體,甚而卡住車身的可能。

“這裏不行,”他壓低聲音,用只有近在咫尺的游酒能聽見的音調道,“空間太小,氣體揮發慢,容易把自己也折進去。”他頓了頓,又道,“……你不用離得這麽近。”

第一輛吉普緩慢而小心的駛出了兩道峭壁之間,眼前又是一片較為寬闊的平地,再不遠處又是一座座未經人工開鑿過的地底山脈。

第二輛剛剛緊隨其後擠出山縫,忽然一個急剎車,原地停了下來。

駕駛員回過頭,對游酒道:“上尉,大校他們那輛車爆胎了。”

隨著他的話落音,後面這臺車上的人無不同時註意到前方吉普車後胎癟了大半,像失去支撐的軟骨動物,癱在了黃沙和碎石遍地的路面。

黃琦淳臭著一張臉,從車上下來,繞到車後方看了看那個爆胎的地方,又擡起頭朝這臺吉普車望了一眼。

他朝隨後下車的聯盟士兵做了個手勢,似乎是讓他們過來幫忙查看一下這臺吉普車的車胎狀況。

駕駛員嘀咕著:“沒道理啊,車胎都是出發前新換的,今兒在基地時還檢查過一遍呢……”

聯盟士兵端著槍朝這邊走來。

游酒忽然道:“都下車。”

“上尉?”抱著看熱鬧心態的幾名特種兵,不約而同扭過頭看他。

“把手邊武器都拿上,如果有異常……”游酒還沒說完,就聽見一陣宛如鞭炮炸響的聲音,從頭頂正上方傳來。

“有埋伏!!!”那幾名聯盟士兵立刻大喊,同時端起槍,槍口朝上方迸出明亮的火花。

特種兵們不等槍聲響起第二遍,直接提了自己的槍械,從兩側車門利落翻下車去,以車體為掩護架起了防守線。他們倚在吉普車旁,槍口擡高,朝著子彈來襲方向開槍。

激烈的槍聲交織在一處,幾顆子彈穿過車頂射入車內,在座位上崩出銳利的洞眼。

游酒一把攥過施言的手,後者猝不及防間還是警覺的抓住了自己的背囊,同時游酒踢開車門,兩人一道滾落車邊。

又是幾道槍彈掃過,游酒借著跳車而下還未緩沖的力道,抱住施言腰身,從車邊直接滾進了車底。

他倆剛剛滾進去,就聽見吉普車旁一名特種兵發出一聲慘叫,大腿中襲半跪下來。

“他媽的……”那特種兵一臉不敢置信的回過身,看向的居然是聯盟軍的方向。

他旁邊的同伴們正與上頭不明來歷的埋伏者交火激烈,誰也沒留意到這名特種兵中了一發冷彈,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快得來不及眨眼。

但很快就有特種兵步他後塵,突然遭遇了前方襲來的子彈,捂著傷口倒了下來。

“你在這裏待著。”

游酒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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