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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登門見公婆 但岳大師你這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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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登門見公婆 但岳大師你這是在……?……

岳一宛今天開了臺黑色的奔馳GL。這車的型號有些老舊, 但座位與後備箱都很寬敞,保養狀態也不錯。再配合岳大師那身難得低調的駝色大衣,頗有一種宜家宜室的奇妙氛圍。

杭帆不禁微笑, “這也是你的車?”

“才不是。”替心上人拉開副駕座,岳一宛順勢親了親杭帆的發頂:“這是老宅的車。以前專門送艾蜜上學的。”

給自己系好安全帶,小杭同志有些驚奇:“艾蜜還有上學專用的坐駕?那你呢?”

“按家裏人的計劃,原應是讓司機從老宅出發,載著艾蜜,再去公寓門口接上我。”老城區的面積很小, 這樣兜轉一圈, 到學校也不過才十來分鐘的路程而已。

岳大師發動汽車, 平穩地駛入了快速路:“但我抵死不從。堅決要自己走路上學。”

杭帆頭上打開一片問號:“那小時候的你還挺……呃,艱苦樸素……?”

江浙滬的冬天以濕冷見長。

對杭帆來說, 高中生涯最苦不堪言的回憶,往往都來自於冬天的大清早:他要絕望地爬出被窩, 再瑟瑟發抖地走去公交站臺, 站在呼嘯寒風中痛苦地等車。

如果能每天都搭乘溫暖的私家車上下學,十五歲的杭帆願意每天再多寫兩套卷子。

車在紅綠燈前面停下,岳一宛趁機握住杭帆的手, 遞到自己唇邊,落下一個吻。

“那一定很辛苦吧?”釀酒師看著自己的愛人, 目光裏有無限柔軟的憐惜, “所以我一直覺得你好厲害, 親愛的。”

這突如其來的情話,把杭帆偷襲了個措手不及。他任由戀人握住自己的手,臉頰止不住地發燙:“雖然、雖然初衷不同,但你不也是自己上學的嘛……”

出風口吹出暖洋洋的熱風, 溫煦地撲在兩人的身上。身下,座椅加熱系統也在賣力運作,驅散體內的每一絲寒意。

信號燈轉綠,岳大師微笑著松開手:“嗯,其實那會兒,我就是單純不想讓人知道艾蜜是我親戚……僅此而已。”

“因為會被老師和同學拿去與她做比較啊,讓我覺得很討厭。”岳一宛理直氣壯地道:“而且她又是學生會長,又是校花,每天都被一大群人前呼後擁著走出學校。這種顯眼包,我才不要和她走在一起。”

事實上,對於家中長輩的這番安排,艾蜜也抱持以同等的反對態度。

「我才不要!我只想要載朋友們一起下課,才不想要和他一起上學!」剛升上中學的岳艾蜜,在老宅裏氣得上躥下跳,幾乎就要在地板上跺出兩個洞來:「要跟他坐同一輛車?那我就再也不去學校了!」

不上學的宣言,對艾夫人起不到任何威脅效果。艾夫人堅持要讓司機捎上岳一宛。

而岳一宛的抗議更是誇張,哪怕Ines親自把他押送上了車,這人也會在半路上就和艾蜜吵作一團,然後要求司機立刻停車:「不然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倆小兔崽子,一個更比一個熊,一山更比一山犟。

互相賭氣的結果,就是艾蜜被勒令不許用家裏的車去接送她的朋友,除非她主動接受和岳一宛一同上下學。

而岳一宛則被要求工整抄寫一百遍“我承諾再也不在馬路中間無理取鬧”,在完成之前,他都得自己走路去上學。

倔強如岳一宛小朋友,他當然是一個字也沒抄。

他選擇自己走過去。

之後的數年間,Ines去世,岳一宛出國,岳國強的弟弟自殺,艾夫人與艾蜜出走。

光陰荏苒,只有這臺車依舊留在老宅的車庫裏,充為家政服務人員們出門采買或辦事的座駕之用。

“雖然,我爸希望我這幾天都能住在老宅裏,”說著,岳大師看向後視鏡裏的戀人:“但你若是介意的話,我們今晚就可以搬去酒店住。不必非得……”

杭帆伸手,輕輕摁在他的腿上:“我不介意啊,”他溫柔地接住了未婚夫的目光:“只是我原以為,你這幾天都是回到家裏去住的。”

家,對岳一宛而言,從不意味著岳家那棟闊大卻陰森的祖宅。在故鄉的城鎮裏,家,是Ines和岳國強撫養他長大的地方,是他與深愛的人們一同創造過回憶的地方。

家是那間貫穿了他生命最初十數年光陰的溫馨臥室,是塞滿了各種專業書籍與工作記錄的書房,是滋滋彌漫著食物香氣的擁擠竈臺,是品嘗過無數食物與美酒的餐桌,也是那間已經永遠失去了歡聲笑語的客廳。

“我爸還住在家裏,”岳一宛說,“所以我不想——我不想破壞他的回憶。”

岳一宛離家之後,岳國強仍然住在那間平層公寓中。

Ines不在了,但她留下的所有衣裙卻依舊整潔地掛在櫃子裏。她的書房每天都有人打掃,衣櫃與書架上的東西都會定期地得到維護與清潔,就連茶杯與圓珠筆在桌上的擺放方式,都始終還是她最後一次入院離家時的樣子。客廳酒櫃的最上層,她最喜歡的那幾支酒依然安靜地封存在原地,壽數已經遠超女主人自己的生命。

而她生前親自挑選的床品、桌布與窗簾,岳國強也時不時都還要拿出來再擺一擺,再看一看,就好像她還沒有離去,因為她留下的生動印記依然存在於家中的各個角落裏。

可是,在這個似乎凝固了時間的公寓之外,岳一宛卻在迅速長大。

曾經溫馨舒適的臥室,之於現在的岳一宛而言,不僅是床鋪短了一大截,連書桌和椅子也都矮小到局促。

“現在,那裏既是‘家’,也是他用來懷念我媽媽的微型紀念館。”他說。

對於這個事實,自己到底該抱有怎樣的心情?岳一宛並不清楚。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能夠理解父親,因為身為Ines的孩子,岳一宛也同樣深切地懷念著Ines。他渴望在櫥櫃裏找到媽媽留下的各種彩色餐盤,也渴望看見她最喜歡的茶杯依然被擺在客廳的茶幾上。這讓他產生一種近乎於安心的幻覺,就好像她從未真正離去,很快又將歸來。

另一些時候,他完全不能夠理解岳國強的做法。因為物品就只是物品,從來都沒有真正的生命附著於其上。再多的悔恨、遺憾與痛苦,都無法再喚回一個遠去的靈魂。你如果真的那麽愛她,當時為什麽沒有拼盡全力、為什麽沒有賭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去讓那片傾註了Ines全部心血的葡萄園——

在內心深處,他依然會感到一絲微弱的、悵然若失般的痛楚。

為自己,為Ines,為父親,也為他們共同失去的珍貴之物。

在一個漫長的紅燈前,岳一宛陷入沈默。

回神之時,他感覺到了來自戀人掌心的柔軟觸感,正溫柔地覆蓋在自己的手背上。

“我沒事。”反手握住了心上人的五指,釀酒師溫聲道:“我就是有點想念她。”

杭帆的手好溫暖。岳一宛心想。

兩人指尖交疊,他感到的自己心臟重又輕快跳動起來,像是在跟隨戀人呼吸起伏的節拍。

杭帆說:“那我們一起去看望她,好不好?”

“好。”岳一宛不自覺地彎起了眉眼:“她一定很高興見到你。”

綠燈亮起,他們重又行駛在前往大宅的道路上。

岳家的老宅確實很大。

鋼筋水泥墻,重檐廡殿頂,門前石階的正中央,還嵌了一大塊九龍穿雲的漢白玉石雕。

只是遠遠地看過去,杭帆就覺得腦袋發暈:好家夥,岳一宛這是帶我上哪兒來了?江南小故宮啊!

車在院門口停下,執勤的安保人員帶著手持探測器上前檢查。車前車後車窗裏,來回掃了好一陣,終於得以放行。

“老爺子自打上次出院,就得了很嚴重的疑心病。”岳一宛嗤聲一笑,聳了聳肩,緩緩駛向老宅的正門口:“早幾年,他在公司裏的權力就已經被徹底架空。這次出院後,又因為腦子糊塗,說話不清楚,連老宅裏的家政人員也都不再全盤聽他指揮了。”

品嘗過權力滋味的人才最害怕失去權力。帝王與軍閥是如此,岳老爺子自然也是如此。

衰老令他感到恐懼。而更令他恐懼的,是那些原本會因為他的一個怒目就戰戰兢兢的“下人們”,竟然會無視他的指令,甚至把他當成弱者來看待。

他要別人服從自己的命令,要對方屈服於自己的意志——而不是什麽該死的幫助與禮貌!

對權力的渴望得不到滿足,老爺子在家裏大發雷霆,拐杖也在地上敲得咚咚響。茶杯,紫砂壺,白瓷筆洗,從慈善拍賣中逃過一劫的小件古董們,都被不要錢一樣地往墻上砸。

「有人要害我!他們都想要害我!」岳老爺子從沒什麽真心的朋友,只能給以往的老下屬們打電話:「這個家裏住不得了,我住不得了!」

老下屬們有些移居國外安養天年,有些含飴弄孫四世同堂,哪有空來聽他的這番無能咆哮。

自那之後不久,門口的安保團隊就加上了手持探測器。這是老爺子本人的要求。

因為他害怕。

“做了一輩子虧心事,現在才開始害怕鬼敲門?”岳一宛牽起杭帆的手,昂首挺胸地摁響了門鈴:“晚啦!”

杭帆莞爾,輕聲揶揄他道:“所以現在到底是鬼敲門,還是你敲門?”

一手摁著門鈴,岳大師還要一邊湊過臉去,附在心上人耳邊呵聲作怪道:“有因必有果,他的報應就是——”

話沒說完,大門霍然洞開。

“不用麻煩了,肯定就是Iván那死小子。”門內,岳國強還在對身後的家政阿姨嘟囔:“那死小子一下午不見人影,我就說他肯定是自己開車去接……”

一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好巧不巧,聽見自家老爹聲音的剎那,岳一宛的唇正堪堪擦過杭帆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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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艾蜜:阿嚏!……怎麽感覺自己錯過了什麽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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