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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晚來一陣風兼雨 卻道是,風月債難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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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晚來一陣風兼雨 卻道是,風月債難償。……

被釀酒師擁抱在懷的杭帆, 肌膚中糅入了沐浴液的白檀氣味。而他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浴袍織物裏,又隱隱綽綽地逸出玫瑰與烏木的沈暗香氣。

從裏至外地,他都縈繞著屬於岳一宛的味道。恰好, 這件浴袍前襟上,也正繡有瀟灑飛揚的“Yue.Iván”字樣。

他們吻得很長,全情投入,難舍亦難分。

雙眼微闔地,杭帆迷離望向面前的人:烏墨色的微卷額發下面,這人的眉骨與鼻梁皆如刀鑿斧刻般挺拔高聳, 俊美英俊, 世間無儔。

其人眉目風流, 翡翠色虹膜如珠玉般生動,又遍染有世間最為令人愛慕的綠色。

而這片濃蔭綠意的主人攏緊了杭帆, 含笑在他唇邊詢問曰道:“之前我們說好的,直播之後給我補償。那現在……我可以動手自己來拿嗎?明天可是周末。”

什麽補償, 來拿什麽?

小杭總監正被他親得七葷八素, 思考模塊早已提前收工下線。而此刻的旖旎氣氛,又把杭帆腦中攪得一片昏沈,嘴上旋即毫不設防地回答說:“我還有傷, 現在可能不太方便,但你能不——”

“誒~”抓住破綻的岳一宛, 狡詐地彎起了眼睛:“‘現在’, ‘不方便’, 嗯?杭帆,你以為我想要對你做什麽?”

岳一宛想要做什麽?這還真把杭總監給問住了。

不用腦袋去想他也知道,岳大師做此一問,必然設有促狹陷阱——都又親又抱到這個份兒上了, 他倆還能難道做點兒別的什麽不成?!

可如此直白的話語,一時之間,杭帆也實在是說不出口。

“……你不許說話!”

支吾了好半天,以杭總監的伶俐口齒,竟然就只蹦出來這半句毫無殺傷力的威脅。

把臉埋在杭帆肩窩裏,釀酒師整個人都笑得吭哧吭哧的。

“今晚不是都說了嗎?杭總監,情債難償啊。”這老奸巨猾的家夥,單手緊箍住了杭帆的腰側,不給人留下半點逃脫之機:“就算你這債務一次性償還不清,我也可以先小小地收點利息,對吧?”

他的吐息灼熱,燙得杭帆身體一縮,顫栗著就想要弓腰把自己藏起來。

“相信我,杭帆,我可是很有良心的。”

癡迷地綴吻著心上人的頸項,岳一宛強自摁捺著胸中的饑渴,用他自認為最正人君子的口吻說道:“我絕不會做那種趁人之危的事。”

正這樣說著,他的手卻已輕車熟路解開了懷中人的浴袍系帶。

被岳一宛打橫抱上書桌的時候,杭帆還沒能意識到眼下正在發生什麽。也就是這一剎的疏忽,讓他毫不反抗地任由雙臂被拉至頭頂,手腕上還被浴袍的系帶給打了個死結。

“岳一宛!你的良心?!”杭帆大為震驚地批判道:“它簡直可以被送去參加跨物種選醜大賽!”

奸計得逞的那人只是但笑不語。

一手握住被縛的雙腕,一手鎖牢了懷中人的腰身,他在杭帆唇邊落下極具侵略性的吻:“給自己留點兒嗓子吧,親愛的,待會兒有你用得到的時候。”

被掐著腰放倒在桌面上的前一刻,杭帆還在非常冷靜地思考,岳一宛說的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全然沒註意到,浴袍的衣襟已如浪花辟開的潔白泡沫那樣,順著身體的兩側無聲敞落。

岳一宛的手掌覆了上來。沈重,滾燙,帶著不可推拒的強硬力量。

“看著我,杭帆。”

軟木塞吻過玻璃瓶口,發出“啵”的輕響。

而首席釀酒師卻對他說:看著我。

沿著傾斜瓶口,深寶石紅的酒液懸成一線,輕盈澆落下去。

暗紅色涓流恣意流淌,弄臟了玉白色的表面,並為之浸染上醺釀芬芳的氣味。

這畫面糜醉,荒唐,卻又令人格外血意賁張。

酒是涼的,空氣是冷的,桌面是冰的。

而岳一宛的觸摸卻溫暖得近乎於熾熱。

明明雙手還被綁在頭頂,杭帆卻不自覺地把頸項往對方的手裏送去,好像忘記了這人就是把自己置於如斯境地的罪魁禍首。

“這都是……哪裏、來的酒……”

酒水流淌的觸覺過於奇異,這讓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只無法盛住液體的容器,四面八方地湧溢出艷紅汁液。

兩指重重地抹過他的鎖骨,是岳一宛正在蘸取積存於此處的一小汪酒液。

釀酒師俯身下來,把自己的指尖送入杭帆口中:“自己嘗嘗看?”

“——是‘蘭陵琥珀’,你今晚猜中的那一瓶。”

低沈笑聲震蕩在這把華麗的音色裏。

斷續起伏的神思裏,杭帆感覺自己變成了酒神手中的一把裏拉琴。

葡萄酒徹底浸潤了他的身體。酒精挾帶著醉意,從發膚的縫隙中滲透進去,直將骨骼與神髓也都泡得酥軟。而這句肉身上的每一寸肌理,恰似七根新換上的琴弦,被司掌釀造的天神來回調試撥弄。

輕攏慢撚抹覆挑,未成曲調先有情。

作為這張琴的唯一演奏者,岳一宛無疑是個相當任性的家夥。他的粗暴與溫柔總是切換得毫無預警,仿佛隨機跳躍在各個不同的樂段之間——剛剛還在用指腹甜蜜輕巧地摩挲著撥片,來回拂拭過琴臂之後,又讓指節給予絲弦以壓迫和擰轉的疼痛。

半是強迫半是哄誘地,這位專制的獨奏家不僅要讓原本安靜的樂器為他發聲,還得按照他所想要的樂譜,演唱出一聲聲只為取悅他而存在的音調。

火熱,卻疼痛。歡欣,又震顫。

在感官的混亂之中,杭帆睜大了雙眼,卻只能模糊看見天花板上的一盞燈,明亮地晃動著,像是一簇搖曳在春風裏燭光。

而剪燭之人又何嘗不是正為他而心旌搖晃?

酒液慨然傾落,恰似皎然白雪上翻倒了一碟艷麗的朱砂,攝魂奪魄般耀目。這一刻,岳一宛似乎聽見腦中傳來水被燒幹的滋滋聲響,像是把作弄人的惡趣味連帶著從容餘裕一起,徹底蒸發殆盡。

他根本無法移開自己的雙手,好像癡愛成狂的藏家,一刻也不能停止撫摸最摯愛的那枚溫潤玉石。更何況,現在的杭帆,嘗起來已然浸透了“蘭陵琥珀”的味道——這是岳一宛創造的味道。

正如品酒需將抽象化為具象那樣,“愛情”這個無有形狀的概念,也勢必要選擇一具軀體來作為它棲息的殿堂。而用自己的唇舌,岳一宛虔誠地描摹著這座聖堂,在每一根起伏線條與每一塊溫暖基石上,反覆履行著自己身為信徒的義務。

是他執著的親吻喚來神跡,令微涼如夜月的白玉石階也逐漸溫熱發燙。是他丈量聖地的雙手贏得眷顧,在呢喃不歇的唱誦裏傳出微弱卻動人的愛語。

這是獨屬於我的朝聖地圖,岳一宛如是想道。我的杭帆,我的愛人。

他必將為此而行遍每一座起伏延綿的峰巔,尋訪過每一處僻靜無人的山谷,並將每一份神賜的嗎哪都仔細品嘗。

但那都是未來的事情了。

在杭帆的傷勢痊愈之前,岳一宛對自己保證,他只會先適當地收一點利息。

就一點點。他的理智在腦子裏拉起了警鐘。淺嘗輒止!

稍微再多一點也沒關系吧。情感插嘴道。你難道以為,杭帆能忍心看著我們吃不飽嗎?

聽到杭帆的名字,理智這個墻頭草立馬就舉起了白旗。

“你管這叫‘一點利息’。”

浴室的鏡子前,杭帆重覆著這個詞,臉上看不出是什麽表情:“你這債放的是幾分利啊岳一宛?地下錢莊的高利貸都沒你這麽狠!”

“利滾利嘛,難免就會變成這樣啰。”以一副神清氣爽的得意模樣,岳大債主笑瞇瞇地攬過自己的心上人,在對方的臉頰上連親兩下,“你沒聽說過嗎?做奸商,就是要借一還三嘛~”

這人簡直目無王法!

佯作氣憤地瞪他一眼,杭帆攤開手掌:“幫我拿一下創口貼。大號的,要兩個謝謝。”

“還是很痛?”奸商找到了創口貼,卻不遞過去,反而把腦袋往小杭總監的身上湊:“讓我看一下?”

杭帆避之不及,又被這庸醫抓進懷裏“檢查”了個遍。

潮濕親吻,帶著一陣陣輕微的刺痛,紛紛灑灑地落在他的後頸上,沿著一節節的脊椎逐一清點過去。向下,再向下……

“打住,打住。”眼看著這畫面就要變成昨日重現,杭總監趕緊逮住這家夥的腦袋,語氣卻沒有他的動作那麽堅定:“今天是星期一!”

星期一,意味著兩人馬上就要被工作給淹沒。

岳一宛戀戀不舍地松開了牙齒,“我幫你貼?”他用的是詢問句,手裏卻已經自作主張地撕開了創口貼的隔離膜。

直面自己的罪證現場,岳姓法外狂徒竟還萬分囂張地竊笑出了聲:“嗳,瞧瞧。這都是怎麽搞的,竟然能弄成這樣?真是好可憐喏。”

紅腫患處被粗糙紗布摁壓,杭帆差點就沒能摁住喉嚨裏的一聲悶哼。

“還不都是你——!”受害人撐靠在洗手臺邊喘氣,半真半假地控訴著:“一個利息收三天,駭人聽聞!”

“是嗎?”岳一宛無恥微笑道:“我倒是覺得這利率還挺低的,遠夠不上‘黑心’的標準。”

這位債主聲稱曰,小杭總監還上的這些,還不夠他填牙縫用的。

“依我看來,杭總監不如從現在開始,每天都向我上交一點利息。”他還積極踴躍地提出了建設性意見:“免得等到真正償還本金的那天,一次性繳齊,嘖嘖,就怕你到時候吃不消喔……”

狠狠倒吸一口氣,杭帆羞憤交加:“要不是老天造你,你這廝都不能姑且稱作是人!”

“哦?杭總監既然把我比做《威尼斯商人》裏的奸商,那我可不能浪得虛名啊。至少也得把利率再調高個十倍,白紙黑字地寫明‘欠債肉償’——”

杭帆撲上前去,一口咬住岳一宛的嘴。

“今天別讓我在工作時間前看到你。”把首席釀酒師當成了磨牙棒的杭總監,一邊放著狠話,一邊卻舍不得放開對方的手:“我怕自己忍不住就要開輪椅把你撞飛。”

岳一宛強忍著笑,拉過心上人的手來親了親,裝腔作勢地鞠了一躬道:“遵從您的命令,陛下。”

“那我們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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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你的良心,我的良心,好像不一樣……

杭總監以為的利息:請你吃個五十塊自助。

岳大師實際操作的:先拉出一張天價賬單。

本章最後,杭帆對岳一宛說“要不是老天造你,你這廝都不能姑且稱作是人!”,本句是對莎翁劇作《威尼斯商人》第一幕第二場,女主角的“God made him,and therefore let him pass for a man.”的戲仿。

《威尼斯商人》的反派就是個放高利貸的黑心商人,宣稱即便男主角以十二倍的金額償還借款,他也不要,就要男主角割肉來還債。是個真正的“欠債肉償”故事呢!而且還是,正經字面意義上的,肉 償。

小岳:怎麽看都是明顯是我這邊更正經一點吧!

嗎哪:出埃及記中,所謂的神賜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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