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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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今夜的月色稍微比前幾夜還要亮一些,照得院子裏似乎宛如白晝般明媚。

雖然寒風從未停止過蕭瑟,但少了一些寂寥,多了一些月光的活躍。

他夾起了一根薄如蟬翼的魚絲,放入口中。魚絲在進入到口腔中時,首先第一感覺就是鮮活感,魚肉本身的鮮味牢牢地定在了第一口之中。

接著就是魚肉的嫩滑,完全不需要咀嚼,就能感覺到它在口中化開了,最後是那些用來去腥味的辛香料,雖有一些辛辣感,卻毫不遮蓋魚肉的鮮香,以及那一絲淡淡的酒香,更是讓這一口魚肉回味無窮。

蕭菱秀在他吃入口中時,就緊緊看著他臉上的神情變化,下意識地雙手交織在一起,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稍微克制住心裏的忐忑和緊張。

她是按照了外祖母食譜上的做法還原,但在前兩日夜裏練習時,自己品嘗的時候,發現有點不對,便自己加了一些東西進入改良了。

隨後才會有今夜這道改良之後的珍饈,她本來打算明夜再邀請謝玖安過來試菜,哪知道他今夜就過來了。

剛在思忖中,忽的見到他已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木質筷子在和盤子邊緣相撞的時候,發出了一些細微的聲響。在這個安靜的夜晚裏顯得格外清脆。

蕭菱秀忙收起心中的思緒,緊緊看著謝玖安,聲音也藏不住地微微洩露了些不安:“有沒有哪裏不對?味道上,口感上可還行?”

實在是他的表情平靜,那雙瑞鳳眸更是宛若一面寂靜的幽湖,分不清他此刻的情緒變化。這無疑是令她整顆心都無意間被吊了起來。

謝玖安移動著視線,落在蕭菱秀那雙緊張求問的慌張桃花眸上,心裏只覺得很好看,就是這樣將所有的註視都放在他身上,真希望這一刻可以停止片刻。

可是他又舍不得她露出這樣慌張不安的神色,心裏略微無聲淺嘆著。隨後動作輕慢又優雅地拿回了自己的玉扇,悠哉地“唰”得一聲展開,放在胸口前搖晃著。

“不知娘子是怎麽為這道珍饈起名字的?”

蕭菱秀緊張的心還在懸著,突然聽到了他這句問話,略微有那麽一下子楞然。這會才想起了,外祖母的食譜大多是一些早就失傳的珍饈美味,或許這道鮮鯽銀絲膾是很少出現在一般酒肆裏的。

想了想之後,她才淡聲回答:“鮮鯽銀絲膾。”回了話後,她又將話題拉回了這道珍饈的味道和口感上來,急切地再次追問:“郎君不要打啞謎了,還是將這道珍饈的味道和口感告訴我吧,距離上廚會也就還有十來天罷了。”

這話裏說明了她十分趕時間,甚至時間上都不太夠用。白日裏要忙著錦月樓後廚的活計,到了夜晚還要研究參加上廚會的珍饈。她已經將歇息的時間一減再減了,每日都不到兩個時辰。

謝玖安視線從她那眼睛下的淡淡烏青劃過,手握著玉扇微微收攏了下,她真的很用心,可是也不能如此消耗身體。

他面上依舊是輕笑的神色,搖著玉扇,慢條斯理地開口:“娘子的這道鮮鯽銀絲膾,可謂是一道鮮口美味,不僅在刀工上,還是味道上,都是一等一的。我嘗不出來任何劣勢。”

前面的話,蕭菱秀只覺得是在簡單評價著鮮鯽銀絲膾的事實,她沒有過多入耳,唯有後面那句話,她牢牢鎖定了。能夠讓謝玖安那味覺嘗不出來劣勢的珍饈,那就是代表著她成功了!

她瞬間就揚起了笑容,雙手交握著,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

“太好了。”不知覺間松懈下來,她都感覺到了身體有些疲乏,腳步稍微有點站不住。

眼看著自己就要往一邊摔,一只修長又骨節分明的大手從一旁伸過來,牢牢地將她拉攏過去。

還未反應過來,蕭菱秀感覺到自己整個人被一個極其溫暖又充斥著濃郁甘松氣息的懷抱鎖在了裏邊。

她詫異地擡眼,視線就在空中和他那雙也同樣帶這樣一絲幾不可察楞怔的瑞鳳眸對上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竟然在和他對視那一瞬間,察覺到了一絲很微妙的宛若電流般的酥麻感。

他溫熱的大手還輕輕地貼在她的側腰上,這種如此親密的接觸,令她心跳加速了幾分。

謝玖安低眼看著她那張秀麗的臉緩緩爬上了一些淡淡的粉紅,他眼底眸光似乎變得深邃,攬在她腰側的手稍稍用了力,將她更加地拉近自己,直到可以感覺到她身體的柔軟與自己的胸膛相貼著,能夠感覺到她為自己而跳動的心臟。

他這個細微的舉動,瞬間就令沈浸在心跳加快的蕭菱秀回神過來,略有些臉熱地移開了視線,語調都噙著一點窘迫:“多謝,我站穩了。可以放開我了。”

這話聽在謝玖安耳中只覺得宛若最軟綿的棉絮,正在輕輕搔刮他的耳廓,弄得他耳朵癢癢的,連帶著心也跟著癢癢的。

手無意識間輕輕摩挲了下那軟軟的腰側,心裏升騰著一種想要多親近一些的想法。意識到自己竟然有這種可恥的想法,謝玖安猛地松開了手,後退半步,視線不敢和她對視了,搖著玉扇,露出著略有尷尬的微笑。

“啊,不用謝的。只是舉手之勞。”說完,謝玖安心裏開始瘋狂叫囂,他方才這是怎麽了,竟然還用手摩挲她的腰側,簡直是對她的無禮之舉!他應該在得到她允許的情況下才能觸碰她!

但是方才的情況太緊急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摔倒!

可是,他心中的又另一道聲音在說,那裏真的很軟,就像是沒有骨頭似的,真的好想再多摩挲一會兒。

謝玖安此刻心中的天人交戰,蕭菱秀是不得而知。

她和他拉開距離之後,稍微覺得空氣中蔓延的暧昧氛圍減少幾分,也稍稍減退了臉上的熱意。再擡眼看去,只見謝玖安那張帶著輕笑的俊臉此刻各種神色都有,十分精彩,有後悔,有遺憾,還有一些自我厭棄。

楞了楞,她眨眼看著他一下子露出這般多情緒,都沒有能反應過來。他這是怎麽了?

謝玖安能察覺到蕭菱秀那抹探究的視線,不知怎的,自己心底裏那些過於骯臟的心思開始有點無所遁形,立馬將玉扇稍稍擡起,遮住了那抹好奇的目光。

“娘子,鮮鯽銀絲膾是沒問題的。”他腦子裏有點緊張過後的空白,一下子也不知說些什麽,只能回到珍饈的話題上。正準備要趕緊離開這個令他感覺到窘然的地方,下一秒就想起了什麽。

隨後他留下一句:“請娘子多加留意你身邊新來的那位小娘子。”

之後青色的身影就慌忙轉身離開,空氣之中只剩下那淡淡的甘松氣味一時間沒能快速消散。

蕭菱秀楞楞望著門口,好一會才回神過來,只覺得謝玖安真是總能令她摸不著頭腦。

不再多想他的奇怪,反倒是對他最後留下的那句話有了一絲關註。

留意身邊新來的小娘子?

新來的。那不就是在說玉倩嗎?

蕭菱秀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微垂著眼眸,眸底生出了一些困惑,為何讓她留意玉倩?

怎麽也想不明白,之後她實在是太累了,回到寢屋就開始歇息。

不過謝玖安的那句留意玉倩的話卻在她心底裏留下了抹不掉的痕跡。

隔日晌午,劉寶珠正在收拾一些要清洗的碗筷,無意間地提起了上廚會的事。

“娘子,還有幾日,上廚會就要開始了。你若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盡管提。”

蕭菱秀坐在矮凳上,篩盤子裏被打亂的綠豆和紅豆。聽到了劉寶珠的話,淺笑著:“沒事,我已經準備好了。”

“鮮鯽銀絲膾聽起來就十分覆雜,娘子能做出來當真是厲害!”劉寶珠不吝嗇誇讚地開口,仿佛都要將她當做無所不能的人了。

蕭菱秀無奈一笑,這會從外面走入的玉倩顯然也聽到了這讚不絕口的話,她就跟著附和起來:“是啊,阿姊總是能化腐朽為神奇。什麽東西在她手上都能變得不一樣。就像當初一曲水月調,明明只有半闕,但阿姊就是能在短短一個月能就用自己的理解給補全了。”

這話倒是令蕭菱秀楞了一下。她不禁回想起了那段回憶,岳昌達給所有他底下的瘦馬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那就是用一個月完成那只有半闕的水月調。

她當時為了能夠得到岳昌達的重視,不分晝夜,廢寢忘食地去補曲子。這件事過於久遠,她都已經忘記得差不多了,沒想到玉倩竟然還記得。

玉倩看了過來,面上帶著敬仰的微笑:“所以,阿姊在我心裏一直都是個很厲害的人。”

這句話激起了她心裏一些溫情的波瀾,她不禁淺笑著對玉倩道:“什麽厲不厲害啊,不過都是為了活下去罷了。”

玉倩微微一楞,眼底劃過了一絲一閃而逝的眸色,快得令人無法捕捉。而後她淡笑著點頭:“阿姊說的是。”

不知不覺,時間一去不覆返,上廚會就這樣開始了。

上廚會在平洲城最大的酒肆,也就是安運樓進行。

舉辦全程由慕遠這位臨時掌管平洲城的巡察使大人來監督。

所有參加上廚會的酒肆,需要派一位代表酒肆參加的廚娘或者廚頭來進行現場做菜。

然後做出的珍饈先是給慕遠品嘗後,再一一給現場所有平洲城開酒肆的掌櫃品嘗,最後又挑選三個沒有指定性的在場百姓進行品嘗。

在所有珍饈做完且品嘗完畢之後,就開始進行全場百姓投選,選出魁首。

蕭菱秀站在安運樓大堂之中,聽著慕遠在上方宣布評比要求。她的心裏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股自信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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