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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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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夏穗指著黑板問:“這中間就還涉及到一個先後順序關系,第一種可能就是……

夏穗指著黑板問:“這中間就還涉及到一個先後順序關系, 第一種可能就是卓哥說的那樣,傅擇母子先對容知言起了殺心,然後才引起容知言跟呂景明合夥, 長時間進行謀劃;第二個可能則相反, 容知言知曉傅擇母子的圖謀,在他們動手之前,就已經跟呂景明謀合。”

“這裏面的順序關系,就涉及到後續量刑的問題, 我們得搞清楚先後順序, 這樣更容易分辨兇手的殺人意圖。”

夏穗想的是,如果容知言真的是先受到傷害, 後反擊, 那麽只要她保留證據,就能在後面的量刑中為自己爭取一些寬容處理。

梁廣齊輕嘖一聲,出聲道:“哪有這麽麻煩?說不定是雙向出軌呢?你們想想,傅擇對容知言又不好, 傅娟更加尖酸刻薄。而呂景明不同啊, 竟然在傅娟欺負她的時候為她說話, 按照瓊瑤的劇情,這不就是天降愛情嗎?容知言說不定轉念一想,怎麽就你傅擇能夠出軌?我不可以?容知言出軌以後, 兩個人情投意合, 一拍即合。呂景明新仇舊恨一起算, 刀了傅擇,這也說得過去啊。”

眾人:“……”

夏穗捏捏鼻梁, “廣齊啊, 實在不行咱以後少跟在家屬院的嬸子們看電視, 多看點報紙提升自己。”

“不是,難道我說的沒有道理嗎?侯隊!秋願!你們不覺得我這個猜測很合理嗎?”梁廣齊不服輸地開始為自己的揣測拉票,甚至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很是合理,“如果呂景明對容知言感情不夠深厚,他為什麽要對容知言那麽死心塌地?甚至為她做那麽多事情?連殺死傅娟的行為也站出來頂鍋?這不是真愛這是什麽?!”

夏秋願本來也覺得有些扯。

她跟侯明都能感覺到呂景明跟容知言的關系匪淺,但更多是點到為止,可這種關系,真的能夠讓另一個人無怨無悔地替自己殺人嗎?

顯然不能。

夏秋願肯定道:“有時候,做警察的確需要把自己的道德水平放低一點。”

要不然你都無法理解犯人的腦回路是在想什麽。

“可如果只是單純的情愛,應該還沒有辦法讓呂景明對她死心塌地。”夏秋願的話讓眾人陷入沈思。

從表面上來看,容知言手上目前擁有的牌很難吸引呂景明。

“先這樣,準備一下,對容知言進行審訊吧。”侯明看著黑板上已有的幾種猜測,大致有了自己的判斷。

他朝站在坐在不遠處的夏秋願勾勾手,輕聲跟人商量這什麽。

過一會兒,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對視點頭,表示明白。

收好東西,審訊室被白熾燈照得有些灼眼,夏秋願看著端坐在審訊椅上的容知言,從對方的面容上看不到一絲慌張和不安,對方甚至眼眸微彎,朝她露出些許笑意,不討好,不帶諷刺,就好像她們碰面的地方並不是警察局的審訊室,而是陽光明媚的街頭。

侯明開門見山問道:“傅娟死前兩個星期,為什麽要把你女兒送到容祎行家裏面去?當天又自己獨自返回家中?”

“我和我家婆大吵了一架,擔心她趁我不在家,對我女兒做壞事,所以我把她送到我哥哥家裏面去。獨自返回是因為我只請了一天的假,第二天還得上班,總不能夠因為跟家婆吵架,下個月就不吃飯了吧?”容知言淡定地道:“吵架的事情也很簡單,我家婆跟她熟識的牌友下訂,想把我女兒訂給她孫子當童養媳。”

“一開始我以為是開玩笑,後來發現我家婆真的動了心思,想要認個同村姓傅的男孩子做半孫子,我氣得讓她把錢送回去,她不聽,就大吵了一架。”

夏秋願坐在旁邊記錄,聽到這裏眉頭緊蹙,“那傅娟死的前幾天,你為什麽又離家出走?消失這麽多天又是去哪裏了?突然回來還喬裝打扮是為什麽?”

“她又哭又鬧,說我是蛇蠍心腸,害死她兒子,還害她兒子沒有留種。掰扯了半天,鬧到婦女主任都來家裏面溝通,說不到三句,被她打了一巴掌。”容知言想起來就生氣,咬牙切齒道:“她那個瘋子,解釋不通不就只能夠跑?但是我又不敢跑我哥家去,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在那裏,她肯定把我當做借口上門找我哥的麻煩。我不去我哥家,以我嫂子跟我嫂子一家人的脾氣,肯定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我本來是想自己在外面冷靜一段時間,順便看看有沒有別的賺錢的法子,不想再跟她有來往,誰知道她突然之間死了?”容知言秀眉輕皺,看上去也因為傅娟突然去世而困惑,“她死之前我跟她鬧那麽難看,指不定別人都覺得我是兇手,我就更加不敢回去,便想著偷渡到香港那邊打工去。”

容知言說:“我給錢給蛇頭,想藏在船甲板裏偷渡過去,結果半路那艘船出問題,沒走成。我想,可能這就是天意吧。”

“天讓我的命苦,那就只能夠苦。我只是想回家看看我女兒,被抓,我也認。但傅娟,不是我殺的。”

夏秋願瞥了她一眼,並不太相信容知言說的話,“四月份的時候,我們在一家面館碰過面,那個時候我就很好奇一件事,你平時在香料廠做實驗,按理來說接觸到有毒物質的概率比較低,更多都是提取香料的溶劑,但是那天在面館,你對身邊人來人往非常警惕,生怕不小心就碰到對方。在用標準的清潔步驟洗掉身上裸露肌膚可能沾上的有毒物質之前,你不摸你女兒,不拿桌子上的餐具遞過去給你姑娘,也不去伸手將老板娘端上來的面推到你女兒面前。”

“這對一個母親來說,太過於反常。這種下意識就會做的事情,你看上去就像是知曉觸碰後會有不好的後果,所以一直忍耐著一樣。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還有你身上用濃烈桂花肥皂味道掩蓋住的一絲絲甘臭味,是什麽東西?”

容知言聞言,下意識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夏秋願。

白熾燈光亮讓那身深綠色的警服看上去格外晃人眼睛,甚至看久之後,還會產生些許眩暈感。

容知言盯著夏秋願的面部,心緒百轉千回,舔舔發幹的唇角,“我經常會幫工廠周圍的阿姨噴灑農藥,謝謝她們經常送吃的給我女兒吃。農藥不是挺毒的嗎?所以我就學了那一套清潔洗手的方式,已經養成了習慣。”

“是嗎?你還挺善良。”夏秋願翻了一頁空白面,微微側身,“侯隊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侯明點頭,手指捏著一根鋼筆在空中揮了一下,留下幾道殘影,“傅娟是什麽時候開始有燒盤香睡覺的習慣?傅擇死後,你們家是怎麽分配睡覺空間的?傅娟房間裏的盤香一般是誰在點燃?誰更換?多久更換一下?平時點盤香使用的按壓藥粉量是多少?”

容知言微楞,長久地拖了下尾音,緩緩回答道:“我家婆有失眠的毛病是從傅擇去世後,晚上睡不著,驚醒還盜汗。當時她牌友就給她推薦了一個市區裏的土中醫,一開始就是買了一點盤香回來試試,後來治療失眠的效果不錯,就一直買著。我跟老中醫不熟悉,一般都是她自己去買。”

“換香也是我家婆自己換、自己點,我不插手的,其他的事情我不清楚。房間的話,我跟我女兒一起睡,我家婆一個人一間。我們平時不會太進對方房間。”

“這樣啊……”侯明將手裏的鋼筆撂下,困頓地仰頭,半瞇眼眸,打著哈欠跟夏秋願說:“就審訊到這裏吧,呂景明已經承認自己的罪行,感覺再詢問下去也沒有什麽必要。她這邊你也把你疑惑的點問完了,還有什麽在意的嗎?”

“沒有了。”夏秋願搖頭。

侯明起身伸了個懶腰,忍不住念叨道:“都跟你們這群小年輕說平時少看些電視劇,少想多做,這麽明擺著兇手是誰的案件還把人給抓回來,行吧,你去通知她家屬,過來接人。”

“是。”

坐在審訊椅上的容知言挺直著背部,從面部神情來看的,摻雜著些許勉強,圓黑的眼眸在夏秋願跟侯明兩人之間來回轉動,似乎在揣測他們兩個說話的真實性。

直到容知言被帶出審訊室,離開被白熾燈照亮的昏暗環境,走進自然光中,眼瞼不受控地微微抽搐,有些難受地將雙手擋在眼前。

還沒等她適應好空闊辦公室的自然燈光,就聞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熟悉的中草藥味道,那股中草藥味中甚至夾雜著一股熟悉的刺激味。

容知言強忍著慌亂,去尋找警察辦公室散發出這股味道的源頭,只能看到一男一女拿著砂鍋在一個簡易的煤爐子前燒著些什麽。

夏穗看著風越吹,煤爐子越小的火,煩躁地將梁廣齊擠到一邊去,朝人翻了個白眼,“你到底能不能行啊?不能行就滾一邊去,燒個中藥你都不會,我跟你說,這玩意是傅娟那盤香料做物證後剩下來的中藥粉末,這不是局裏說要節約?一人一碗下火涼茶是沒有,幹脆盤香裏挑點藥材自己煮,那個艾草粉末我分了半天才分出來呢。”

“……摳不死你。”

“那你別喝!”

“不行,你煮那麽多,憑什麽我不能喝。”梁廣齊說著,就伸手去掀開砂鍋的蓋子,直接用鐵勺往搪瓷杯子裏盛了一碗,而後又像是怕夏穗追上來打他,精準無誤地捧著搪瓷杯就朝侯明跟夏秋願在的地方跑。

“侯隊!穗姐要打我!”

梁廣齊雷聲大,雨點小,捧著散著怪味的藥就奔向侯明,然後格外獻殷勤地把手裏面的搪瓷杯遞過去給他,“侯隊喝,艾草混人參,這些都是傅娟盤香裏的上等藥粉末子,我跟夏穗覺得有點太補了,中間還隔壁找刑偵二組,搶了他們的蒲公英,一起扔下去煲水。保證清熱解毒,藥到病除。”

侯明看著手裏的搪瓷杯:“……謝謝,不過我不愛喝熱的東西。”

侯明反手遞過去給容知言,“清熱解毒的,看你舌上留齒痕,濕氣重。最近換季,痰濕重的人很容易熱感上火,喝點對身體好。”

容知言看著侯明手裏的搪瓷杯,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身子和頭都微微偏側,滿臉嫌棄地看著那東西。

在撲面而來的熱氣下,容知言甚至覺得自己面部的肌膚散發出難耐的癢意,癢意順著面部肌膚向下,在她全身蔓延。吞咽口水的時候,她甚至覺得喉嚨有輕微的幻痛。

“不用……”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侯明就將搪瓷杯塞到容知言手裏,還推著人到夏穗站的煤爐邊,“不喝也沒關系,熱熏也能夠去痰濕。”

“小穗啊,你讓個位置,讓人家也感受一下。畢竟這中草藥還是人家婆的東西。”

夏穗抿著嘴,搬著小馬紮給容知言讓了個位置。

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刺鼻的氣味愈發濃郁,容知言屏住呼吸而後又缺氣導致深呼吸的動靜,夏穗聽得一清二楚。

盤算著時間差不多,原先坐在小馬紮上的夏穗突然摔到在地,嘴裏面吐出帶有血色的泡沫,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碰撞的聲音嚇到辦公室的眾人,紛紛跑過來想要看是怎麽回事。

容知言面色蒼白地逃離煤爐子旁邊,原本就坐立不安的人現在更加覺得那個地方長滿針刺,身體求生的意識甚至快過她的腦子,沖到外面公用水池用清冽水清洗手、臉時,她透過走廊明亮的警容鏡看清楚自己眼底的紅血絲。

快速跳動的心臟讓她險些將胃嘔吐出來。

疑神疑鬼的心理反應在清水中被打散,連帶被打破的還有她殘破不堪的謊言。

先前摔倒在地上口吐血沫的夏穗擰開水龍頭,伸手接了一捧清水漱口,洗掉嘴裏蛋清的腥味和食用色素的怪味,撐著到腰部往上的水池邊緣,咧著被色素染得有些發粉的牙說:“不用客氣,你誆我們,我們也誆你。警察跟嫌疑人,就是互相演戲,但凡真誠多一點,友愛也就能多一點。”

容知言也分不清楚自己眼睛因為什麽而刺痛。

是那些煮沸的中草藥中真的含有敵敵畏殘留,又或許是為自己被迫解脫而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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