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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媽不是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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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媽不是東西

淩晨三點多,姜松禾叫車回到小區門口,因為外來車輛進不去,只能叫崗亭保衛擡桿放行。他在後排落下車窗,發現保衛正抄袖打盹,不想麻煩,於是下了車,從側門刷門禁步行回了別墅。

輕手輕腳進了門,一二層沒有一點光亮,想必家裏的人都睡了,姜松禾只好從玄關摸了車鑰匙,再出去,準備直接去車庫提車回公司。

主駕車門一開,姜松禾剛探身進去,便嗅到股微妙的氣味,雖然味道幽微,車內也並無異樣,還是叫他神經一凜。

車門也顧不上關,他退出車庫,大跨步沖回別墅裏,噔噔噔地摸黑上了二樓,回到自己房間。

臥室沒有拉窗簾,冷白的月光灑到床上,隱約照出被衾下兩道依偎的人影。

呼吸瞬間凝結,姜松禾抿著唇上的傷口,一步一步踱到床邊,大腦空白地盯了良久,始終沒有下一步動作。

其中一道人影此時蠕動幾下,從被衾上邊探出銀發腦袋,隨後極慢地坐了起來。

瞥見松散浴袍外的大片肌膚,姜松禾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喬納昔扭過頭看他,沒說話,也沒有什麽明顯的情緒,整個人像一團虛浮的雲霧,只有胸前的項鏈反射著冷光。

被遮擋的身後來不及一看究竟,喬納昔又極慢地扭過身體,將雙腿從床上放下來,起身與姜松禾面對面站著,側耳不知在聽什麽,聽了幾秒,轉頭開始直直向外走。

瓷娃娃狀態的重現,奪走姜松禾的思想和註意,疑神疑鬼被另一種更深的恐懼占據。

喬納昔夢游了。

姜松禾撞見最危險的一次,是在曼爾唐朝酒店的頂樓,那時喬納昔也穿著浴袍,險些從空中花園的護欄翻下去。

家裏雖不比中空的高層危險,但出門沒幾步便是樓梯,燈下黑失足也不是鬧著玩的。

閉氣太久,姜松禾克制地喘了幾口,待呼吸和四肢都變得穩當,快步趕到喬納昔面前,雙臂微擡後退,試圖邊替喬納昔引領路線,邊伺機攔下,以不會驚嚇的方式把人帶回臥室。

喬納昔目中空空,神情卻異常沈浸,薄唇時而牽起時而下彎,腳下絲毫沒有轉向或放緩的趨勢。眼見快到樓梯口,姜松禾匆忙回頭看看,率先下了幾級臺階,撤腿掃亮更下幾級的感應燈。

不能再往下了,否則下樓容易上樓難,姜松禾抱著喬納昔回去,勢必擋住身下全部視線,難保不會磕絆跌跤,到時懷裏的人後腦脊椎先著地,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姜松禾又邁上幾級臺階,回憶在唐朝那次喬納昔的反應,雙臂大展,做好將人就勢直接托起來抱走的準備。

不料喬納昔剛邁出一腳下樓,姜松禾握住他的手臂試圖搭在自己肩上,下一刻,喬納昔竟毫無預兆地驚呼著要把手臂抽回去,掙紮過程中,腳下踩了空,從上方撲了下來。

姜松禾眼疾手快地扣住扶手,放低重心將人攔腰接住。

喬納昔撲騰得更激烈,驚呼變尖叫不止不休。

姜松禾也後怕得喉嚨發緊,艱難地吞咽幾下津液,才倒了一口氣,雖不知自己無意間把人嚇到,安撫還會不會有用,還是啞聲嘗試道:“別怕,是我,別怕……”

見喬納昔尖叫勢弱,接著摸了摸他的臉,拍了拍他的背,用輕柔的舉動告訴他,自己是他熟悉的,可以相信的人。

瓦辛聞聲也匆匆現身,站在一樓樓梯口說了句什麽,說完便要往二樓來。

姜松禾扭轉僵直的脖頸,看到已上來半層的瓦辛一怔,隨後把手從扶手上拿下來,朝後立起手掌勸阻:“沒事,你回去睡吧,我抱他回去。”

脖子終於被攀上摟住,泛著潮氣的細軟發絲抵在下巴拱蹭,姜松禾聽見斷斷續續的囈語,自己鎖骨被吐息摩挲得酥麻:“別…別走……留下……”

姜松禾回過頭,瞥見深埋著的後頸,微微晃動的銀光上,扣頭處的細微不同。

下巴扣著銀發腦頂,定睛又仔細朝松散的浴袍領子裏看了看,只有一條,自己那條取代了原來佩戴多年那條的位置。

呼吸一滯,罪惡感襲來。

自己剛才腦子裏都在想什麽?怎麽能自己不自信卻想臟別人?真他媽不是東西……

姜松禾一時被窩心又虧欠的感覺攪得咽喉堵脹,收起大掌摁在喬納昔後背上,加深圈摟,語氣帶著懺悔:“我不走。”

“乖了,抱緊。”隨後穩穩托起喬納昔,捧回房間,放到床上。

風塵仆仆的衣服鞋子挑戰潔癖,不讓管就不管了,姜松禾索性一起躺下來,視線躲過兩支豎排放著的枕頭,閉眼輕拍喬納昔的後背。

“睡吧,我哪兒也不去。”

-

姜松禾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淺睡地躺了一兩個小時,聽見喬納昔的呼吸變得穩定綿長,才小心翼翼地將脖子上的兩條胳膊拆下來,塞進被子裏。

躡手躡腳下了床,給喬納昔蓋嚴實,他轉身走去浴室,準備快速洗個澡,刮胡子換套衣服,回公司準備早十點看片會上的發言。

其實昨天堅持叫喬納昔先走,是因為喬納昔在身邊,他沒辦法進入狀態思考。

總要控制不住去想,他會不會無聊,是不是還得給他準備點兒什麽,他看見自己的日常工作會不會覺得小打小鬧而失望……

想這麽多卻沒有一條能說出口,最後還是鬧了不愉快。

進到浴室關上門,看到浴缸裏還有不少水,盯著水面滾著喉結發了會兒呆,姜松禾踏進去,踩下排水按鈕,打開淋浴清空腦中廢料。

從頭到腳收拾得當,姜松禾把房間內各面墻上的窗戶都確認一遍是否關嚴,拉上窗簾,提鞋下樓,去儲藏室翻出姜松允小時候用的嬰兒防護欄,安在二樓樓梯口。

又下樓,在餐桌上留了張寫了自己電話的便簽,這才出門提車回了公司。

……

到公司時早上七點剛過,姜松禾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開始過淩晨那會兒,林多樂隔空投送給自己的《燕歌行》全流程覆盤PPT。

腹稿準備完畢,姜松禾後知後覺感到餓,出辦公室到便利櫃前掃了速食雞胸和牛奶,吃完活動著四肢,去休息區邊踩踏步器,邊拿手機搜索濱城冬季自駕攻略。

九點不到,公司門口傳來自動門滾動開啟的聲音,姜松禾以為是林多樂,於是出去迎,準備直接進大會議室,兩人在會前過一遍流程。

沒承想來的竟是鄭姐,想起昨天被對方撞見自己和喬納昔的炸裂一幕,姜松禾下意識舔了舔嘴裏,尷尬對視片刻,開口叫人打招呼:“鄭姐,早。”

“誒誒。”鄭姐搓搓單肩兜帶子,恢覆前進路線,“姜總早。”

一般情況下,這麽寒暄一輪合該分道揚鑣各忙各的了,姜松禾卻杵在大會議室門口沒動地方,心裏翻來覆去措辭,想怎麽和鄭姐提,對昨天看見的荒唐事保密這茬。

“呃,鄭姐,您車鑰匙沒丟,在前臺掛鉤上掛著呢。”

“哦哦,好嘞好嘞,可不是!您看,我這老眼昏花的哈哈……”

“那個,飯盒有人給您洗了,也放您桌上了。”

“誒喲謝謝謝謝!我這還想著回頭自己來就行……真是麻煩了。”

“鄭姐,昨兒!昨兒…吃得還習慣麽?”

“習慣習慣!小馮兒昨兒還給我打包帶回去了點兒,俺們家內口子也說好吃!”

“嗯那就好。”

大概因為鄭姐和自己亡母同鄉還同齡,姜松禾提醒的話幾次三番到了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就這麽迂回來迂回去,就是點不破。

辦公場合不檢點,怎麽看都是自己的過失,讓人保密實屬有求於人,要不還是給人漲點工資吧,再者說鄭姐也是公司老人了,論辛苦論資歷也是時候該漲漲。

“鄭姐,您每天都這個點兒來麽?”姜松禾打定主意,預備切入正題,“您來公司快四年了,一會兒等人事上班,辛苦您去找她一趟。”

鄭姐勉強維持的笑容瞬間僵住,剛在前臺裏坐下,急忙起身道:“姜總您別的!是我,我不好!我保證!昨兒的事兒全爛到肚子裏頭,絕對不往外說!您能不能別開了我?”

“……”姜松禾被鄭姐搞得有點無措,還懷疑是自己表達能力有問題,想到不到一小時就要開會,會上也需要不錯的表達能力,眉頭不知不覺皺起來。

鄭姐見狀眼睛裏登時泛起水光:“我知道我在您這兒做了四年也該覺得夠本了,也知道我六十多歲一把老骨頭,您嫌我年齡大不中用實屬正常。但您能不能看在,看在……嗚嗚……”

這是怎麽話兒說的呢?!

甭管怎麽說,實在是不能繼續往下說了,再說可當真折煞姜松禾這個晚輩了。

“鄭姐!”姜松禾心揪揪著打斷,不再迂回,撿重點開門見山,“我不是這意思,我讓您找人事是想給您漲工資啊嗐。下個月開始,每月給您漲一千。”

“啊?”鄭姐嘗試理解,半分鐘後估計是確定沒聽錯,揩了下眼眶,連忙擺手,“不用不用,現在已經夠夠的了!您這兒是我來京亭第一份工作,那會兒哪有地方要我啊……”

說著又要哽咽,姜松禾維護一早上的心緒險些被擾亂,錯開視線看了下手機,九點二十,林多樂半點到,讓晚輩的晚輩再看見,怎麽的都說不過去。

“十點大會議室有個重要的會。”姜松禾只得先把話頭岔過去,“您安心忙您的吧。”

“誒好好,我這就進去收拾!”

“……您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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