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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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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嚇到你了

姜松禾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第二天早上六點多,日常晨跑的時間,他雖然仍覺疲乏,還是自然醒了。

醒是醒,但他背對床的另一側,遲遲沒有動。

根據昨晚喬納昔說的最後一句話的方位,結合對方中午才醒的作息,姜松禾判斷這個點兒,喬納昔應該還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睡著。

很尷尬。

姜松禾無法為昨晚那種情況定性,事做一半,哪都沒去,需不需要對喬納昔負責?

一,需要。

該怎麽負?給錢,對方不缺且嫌俗,給別的,他給無可給。

二,不需要。

對方是“老玩家”,大概率只會覺得這是家常便飯的屁大點事,更別說誰都沒到,聽到負責這茬,對方可能會笑死,笑他封建,笑他……不行。

姜松禾破天荒犯了起床氣,氣自己的“給無可給”,更氣對方的“家常便飯”。

反正對方為很多人,男人,“服務過”,自然不差他這既老又無趣還禁欲的一個。

姜松禾下定決心準備裝傻。

於是他躡手躡腳地掀開被子,幾乎沒有聲音地從床的一側坐起來,先用眼睛找到拖鞋位置,以尾椎為支點,轉動全身,精準著陸,最後起身。

“先去浴室洗澡,然後去衣帽間換衣服,接著下樓去車庫,開車直奔公司,沈著冷靜地思考《燕歌行》抗擊瓷誼的對策,至於中午要不要給老玩家點外賣送到家裏,到時候看心情。”

姜松禾轉身前是這麽做的打算。

轉身後,他看見床上空空如也的另一側,還有床頭櫃上的戒指和首飾盒,懵了。

出了房間,他摸著睡衣口袋,看一眼隔壁照舊緊鎖,毫無異樣的門把手,抿上嘴巴壓下試探呼叫喬納昔名字的沖動,趿著拖鞋下了樓。

一樓與他昨晚上樓前的樣子大差不差,買的零食該放在哪兒還放在哪兒,只有打包食盒不見蹤影,他去了趟餐廳,打開冰箱,原來沒吃完剩下的私房菜進了保鮮層。

吃完的,該丟進垃圾桶的,都消失了。

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別墅內的吵鬧人氣。

姜松禾想抽煙,但是要遵醫囑不能抽,他退而求其次,就近在餐廳洗手池旁洗了把臉,洗完拿濕手抹去水珠,兜過發際線。

隨後踱去客房。

沒有人。

沒有行李箱。

什麽痕跡都沒有,仿佛別墅裏從來沒請進過一個曼爾頂流歌手。

地下室保姆間自然也沒有喬納昔那保鏢兼助理的蹤跡,姜松禾確認後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心中竟生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

是游戲,早晚都會有玩膩的一天,很合理。

起碼老玩家不是夢游走丟了,挺好,呵呵。

-

“怎麽,姜松禾其實是個冒牌霸總,家其實住在貧民窟?”

巫芳肆開著玩笑,將一杯熱騰騰的咖啡推給喬納昔,隨後單臂撐在餐桌上,瞇起半邊眼,指指點點道:“黑眼圈這麽大,他那兒環境這麽差,都把你逼到我這臨時窩點來了?”

“放心,才不會和你擠。”喬納昔接過咖啡,捧著呷一口,顧左右而言它道,“今天不是要Fitting(試裝)?我想著去霍道夫入住前,順路來你這兒把正經事辦了。”

巫芳肆挑挑眉,目光在喬納昔失神的臉上掃了一圈,十指輪敲一遍桌面,笑笑起身:“那你先稍等一下,我這就讓助理去準備。”

說完,巫芳肆喊了某個英文名,轉身去到樓梯口,下了樓。

巫芳肆為在京亭辦秀,租了郊區一棟三層別墅,一樓用作調整樣衣、面試模特的工作區,二樓給WANTON WU員工起居,三樓整層是他的私人空間。

而霍道夫酒店坐落在東城鬧市區的金寶街,和這裏順路不了一點。

喬納昔勾著咖啡杯的耳朵,漫無目的地在三樓小範圍打轉,分辨這棟別墅和姜家別墅,風格上有什麽區別。

一棟偏歐式,一棟偏瓷式,一棟三層,一棟兩層,一棟沒有特別想進入的房間,一棟有偷偷進入了,又後悔進入的房間……

三四個小時前,喬納昔躺在姜松禾臥室,聽見身後傳來入眠的鼻息聲。

他便輕手輕腳下了床,摸黑走出房門,來到隔壁那間令他好奇到狂熱程度的房間外,拿趁姜松禾迷亂不備,從其睡衣口袋摸出的鑰匙,開鎖一探究竟。

本以為會是留給什麽人住的,或是藏著什麽不可言說的秘密。

等喬納昔拍開燈,在門口看清房間裏的陳設,懵了。

顯然是一間悼念逝者的紀念室,最裏布置著被橙玫瑰包圍的香案,香案上擺著一對中年男女的黑白照片,結合姜松禾姜松允的五官特征,對照著看,照片中的人,應該是兄弟倆的亡故雙親。

橙玫瑰,喬納昔在曼爾的時候,親自買來送過姜松禾,以一種戲謔的方式。姜松禾當時看到花的反應像只刺猬,喬納昔不滿犯了王子病,反唇相譏並當面把花丟進了垃圾桶。

香案上清一色只有這一種花,姜松禾那樣傳統的人,應該不會沒來由地,選擇在肅穆的紀念室,養護此類濃艷的花色,想是對亡父亡母意義非凡的品種。

喬納昔當時雖好心,卻辦了壞事,說了壞話。

更壞的,是此時此刻,他出於自以為是的獵奇揣測,一意孤行地蓄意闖入。

天,他都做了什麽?

明明是怕姜松禾在父母忌日這一天在煎熬中獨面黑暗,才應下回瓷國出席時裝秀的工作,實際做出的,卻是在姜松禾父母忌日第二天,罔顧對方的拒絕,沖撞逝者的安息。

喬納昔渾身寒毛瞬間直豎,在兩位長輩遺像的註視範圍內,像個失手砸碎他人心愛之物,被當場抓包的小孩,捫心自問:“怎麽能,連這點事都做不好呢?”

怎麽能,只糾結2月7號帶給自己的陳年傷痛,卻選擇性忘記,2月7號,同樣如影隨形地折磨了姜松禾18年。

姜松禾,一個沒長嘴巴,但把溫柔藏在行動裏的人。

一個怕弟弟承擔父母去世的罪惡感,以善意的謊言,將父母忌日轉嫁到自己生日的人。

他不會說“我要”,就好像,他的世界裏,清除了以自己為先的所有需求。

他有他的選擇,有他的尺度,苦行僧一般地守戒,一定有難言的苦衷吧。

自己卻不擇手段地以誘他破戒,為尋歡作樂的游戲。

如果沒有自己的一再招惹,他應該會沿自己計劃好的軌道前行,過著安穩的、心安理得的生活,起碼不會擔心被貼上“同性戀”標簽,愧對父母的在天之靈。

這場已令自己深陷的游戲,也許,是時候該結束了。

紀念室的房門被鄭重而輕緩地合上。

三支新插點燃的香,牽出的絲柔白霧裊裊一綻,一片幹花花瓣落到案臺上,眾多橙玫瑰當中的特別一束,花枝上的同色絲帶飄起又垂下……

“Janus?!衣服準備好了,下來吧!”

巫芳肆的喚聲傳上來,喬納昔回過神,應了句“Gotcha(聽到了)”,便從三樓往下走。

一樓此時各分工區域都空著,只有打版桌邊的人臺旁,站著WANTON WU的創始人,還有一個睡眼惺忪的女孩,想必就是巫芳肆的助理了。

“是我來太早,打擾你們休息了嗎?”喬納昔走過去小聲問。

助理上一秒還在醞釀打哈欠,一下秒見到喬納昔,眼睛唰地亮了:“Not at all…啊不,一點都不會,Janus~~~”

巫芳肆給喬納昔準備的衣服,上身是件大廓形燈籠袖白襯衫配緞面黑領巾,下身是條垂順寬松的收腰黑西褲。

領巾和西褲款式相對簡約,襯衫看似也是如此,實則暗藏玄機,燈籠袖上的堆褶,是由許多透明暗扣錯位扣系而成。

大概因為剛被展開熨燙過,襯衫上的暗扣此刻全都沒系著。

巫芳肆正彎著腰,親自一顆一顆地調整覆原:“其他人啊,昨晚剛熬了通宵,我想著你今天過來,正好讓他們去休息,省得在一旁圍觀尖叫,要煩死我。”

工作量看著實在不小,巫芳肆是個急脾氣,耐著性子又系了幾顆,估計嫌太慢,沖人臺邊犯花癡的助理,打了兩個清脆的響指:“嘿醒醒,你比照我這邊,去搞另一邊吶!缺西……”

“哦哦。”助理個子比巫芳肆矮上不少,並不需要彎腰,於是利用身高之便,轉到人臺背面,邊偷瞄喬納昔,邊從後片開始龜速照做。

喬納昔怕助理因為自己分心,再被巫芳肆罵,借著看風景的由頭,勾著咖啡杯,就近來到一扇落地窗前。走過去才發現,那扇落地窗開了作為連通室外的側門一片。

窗邊的紗簾,和唐朝酒店頂層套房裏的款式差不多,都是白色的,半透的……

一陣風順著開口卷進室內,紗簾隨之飄起,白蒙蒙後面,驀地閃出一個黑影。

啪嚓。

喬納昔脊背僵直,手猛然一抖,咖啡杯脫手,直直摔在地板上,碎片四分五裂地在腳邊飛散。

光看影子,對方明顯也被嚇了一跳,隨後從窗口邁進室內。

瞥見紗簾底端是一雙高跟鞋,喬納昔松了半口氣。

“抱歉,我嚇到你了。”

聽聲音是個女人,喬納昔接著松了剩下半口氣。

女人揚手撥開紗簾的遮擋,終於現出真容——

烏黑的波浪長發包裹一張精致的臉,紅唇彎眉桃花眼,嫵媚明艷的同時不失鋒利,另外一只手還留在室外,指尖優雅地夾著一支剛點著的煙。

喬納昔又提起一口氣,平視對面那抹身著女士修身黑西裝的高挑身影,心中驚嘆:“她,簡直就是姜松禾的性轉版。”

女人見到喬納昔先是一怔,紅唇很快勾勒出禮貌職業的弧度,改用英文關切道:“Sorry,I thought it was Wanton,are you OK?(抱歉,我剛以為是芳肆找我,你沒事吧?)”

喬納昔眨眨眼,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對方的關切,而是提了個自己更好奇的問題:“請問,你是……?”

“哦,失禮了。”女人自然地切回瓷文,將煙在窗邊外墻上的煙灰托裏摁滅,而後整個人完全邁進室內,朝喬納昔伸出手,很正式地做自我介紹。

“我是苑笑,芳肆的大學同學,也是他京亭秀合作的造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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