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進步現在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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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進步現在證明
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沒有溫度，沒有聲音，沒有空氣流動，姜松禾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困了多久，也不知道還要在這裏困多久，他想，他大概率已經死了。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感知不到情緒，腦中空空。
他靠坐在黑暗的邊界，漫無目的地展臂丈量，所在空間應是一口狹窄的井。
“就想這麽死了嗎？”
頭頂落下一束光，姜松禾周身被打亮，他擡頭看向光源。
井口高而遠，一顆銀發腦袋枕在肘彎裏，看不清表情，瓷白的小臂垂進井中，纖長的五指懶散地勾了勾：“這麽死掉，就再也見不到我了哦。”
聽聲音是笑著的，狡黠而漫浪，姜松禾無波的心境被激起漣漪，他有點生氣，氣那人打破了自己甘於現狀的寧靜。
“那就算了。”他低下頭驅趕道，“看夠了嗎？看夠了，就請你離開。”
身下的實處猝然下墜，姜松禾的心跟著掉了底，恐慌感趁虛而入。
“如你所願。”
光束消失，下墜漸停，空間重新歸於死寂。
更深處的黑暗有了溫度，很冷，有了聲音，很吵。
姜松禾縮成一團，心跳的嗵嗵聲在狹窄中，沒完沒了地回蕩，他呵出一口寒氣，攪起湧動的氣流，加重了空間的冷和吵。
那人怎麽能這樣？
不請自來突然出現，擾他心神又突然消失。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
心跳聲具象成絕望的文字。
在絕望的寂寞即將衍化成瘋魔的恨意時，周身一圈又一次亮起。
“給你一次重新回答的機會，只有一次哦，你可要好好想了再開口。”
“呃嗯。”銀發腦袋清清嗓，“我重新問，你就想這麽死了嗎？”
姜松禾抿緊雙唇，四肢撐在光圈割開黑暗的透明邊界，以防答錯再次墜落。內觀良久，他愈發挨不過這陰冷的寂寞，終於啟齒妥協：“我不想，就這麽死了。”
腳底的實處托著他上升一些。
“乖。”銀發腦袋壞笑著褒獎，追加提問，“怎麽突然就不想死了呢？”
姜松禾以為妥協作答就可以一次解脫，那人卻只準他上升微不足道的程度，竟還要壞心眼地繼續追問，他心中逆反，剛想就此作罷，腳下開始震顫。
“我的時間很寶貴，耐心也有限，建議你加快回答的速度。”銀發腦袋聲音有些不爽，“否則，我就把你永遠丟在這裏。”
姜松禾曲指摳了摳透明井壁：“我……想見你。”
上升距離大幅度提高。
“你說說看，為什麽想見我？”
“不為什麽。”
“回答錯誤，該罰。”
下墜。
“我！想和你說說話！”
上升，但不多。
“我想知道你傷好點了麽！想知道你和多少人玩過游戲！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只是和我玩玩而已！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上升，上升，上升，上升……
“恭喜你，離正確答案很近了。”銀發腦袋垂手捏住，擡起姜松禾的下巴，拇指指腹按了按他輕顫的唇珠，“最後一個問題，你想知道這些，是為什麽？”
姜松禾抓住那只作亂的手，破罐破摔地答：“草。我！我他媽喜歡你！成……”
“警告。”
下墜一大截。
腳下的實處直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洶湧漲潮的墨浪！
姜松禾猛抽一口氣，更緊地抓住那只手，快速垂眸掃一眼於驚濤駭浪中，隨波逐流的腿腳，忙不疊仰頭擡起另一只手，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的白皙手腕。
“我喜歡你。”他認命道。
“我可以拉你上來，但要想完全出去，你要先證明給我看。”
姜松禾喉嚨裏發出一聲艱澀含混的“嗯”。
剛一被拉到井口，他似溺水之人慌不擇路，一手暴力地攥住銀發腦袋的衣領，另一只手繞上挺拔的脖頸，死盯著那雙長眸，喘著沒有節律的粗氣。
“有進步。”喬納昔搖頭晃腦地用自己微涼的鼻尖，鼓勵而催促地蹭蹭姜松禾的，“現在，證明。”
受制於人的難堪和如釋重負的安心參半，強烈的割裂感令姜松禾心火叢生。
這火很快在他身體裏，枯蕪已久的荒野大肆燎燃。
焰光過境，留下焦鷙難愈的疤，他報覆地勾低喬納昔的肩胸頭臉，解脫還是困禁都不再那麽重要，他想，不，他要，拉這個自作孽招惹的人同去。
肢體的侵襲遠遠不夠，還要撬骨吸髓，讓其神魂也無處可逃，想要存活，只能寄生在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於是他兇狠地咬住不辨上下的薄唇，吮咬出血，嘗到腥甜，待那牙關因吃痛開出縫隙，他強勢地探舌刺入，扭纏去擒蛇般躲閃的軟體韌肉。
“躲什麽？”攥住衣領的大掌張開，向上，扣住後頸，鉗住腮頜，“我在證明。”
那截軟韌便不再動，予取予求地任由他挑絞進口腔，據為己有……
-
機身漆畫著唐氏圖騰的私人飛機上，瓦辛插臂端坐合著眼，已然睡著。
“喲，姜總這是上勁兒熱了，你們有沒有眼色，還不快幫姜總把風衣脫了？！”
瓦辛斜對面的真皮躺椅上，喬納昔抱著糖罐，臥姿睨眼，盯著伸縮臂上架著的小塊屏幕，一顆接一顆地往嘴巴裏送甘草糖。
屏幕中，一個衣裙風涼的女人，推著西裝革履的男人的肩，偏頭俯下波濤澎湃的上身，瀑布似的長發遮住男人的下身……
畫面在這裏定格，屏幕上跳出來電界面，呼叫人是唐泛。
喬納昔咽下口中糖塊的殘骸，從扶手置物槽裏挑出耳機，戴好，按下接通鍵。
“在飛機上了？你提前了兩天出發。”
“本來是不用這麽急的。”喬納昔將視線向通話條塊外移一點，落在女人那只手上，“剛巧和芳肆提到我最近瘦了，他怕給我準備的演出服不合身，所以建議我提前兩天過去，留出調整時間。”
“哦？唐朝的人說，B號房那位剛巧也回瓷國了，連親弟弟的覆賽都缺席，是合作的項目出什麽問題了麽？”
“這個我不太清楚，他應該比我提早走很多天。不過，你很關心的話，我可以順路去允禾娛樂拜訪一下，探探口風。”
“不必多此一舉。我同意你覆賽告假，參與WANTON WU的秀，是想在那件事後讓你去瓷國散散心。工作相關，你只需要落地錄一條給觀眾交代的VCR，其它的，無需你操心。”
“會的，我快去快回，G萊美和新單預熱，對我來說更重要。”
“好，務必叫瓦辛按時給你換藥，身體才是第一位的。”
等了幾秒，照舊沒有等到生日祝福，喬納昔“嗯”了聲，結束與唐泛的通話，此時屏幕上的視頻信號也已中斷。
喬納昔摸出手機，關閉投屏模式，用新下的綠色泡泡聊天軟件，生疏地給唯一的聯系人巫芳肆，發去一條消息：“六小時後落地，CUL（一會兒見）。”
……
六小時後，喬納昔和瓦辛落地京亭。
因為提前兩天從曼爾出發回瓷國，並沒有TANG委派的專人來接機。
辦好入境手續，出了公務機樓，喬納昔和瓦辛一前一後，按機場區域指示牌，低頭溜邊來到地下蓄車等候區最隱秘的角落。
瓦辛身為保鏢兼助理，尋路叫車的事原該是他的本職工作，可他那散裝瓷文，僅是勉強進行簡單對話的水平，且還得靠喬納昔卓然的跳躍思維，還有聯想能力。
來到治安一流的瓷國，他這大塊頭完全淪為用處不大的苦力，和呼吸都討嫌的累贅。
指望不上，還不得不隨行帶著瓦辛的喬納昔，在誇張的墨鏡後翻了十多個白眼後，無奈用臨時的瓷區卡號給巫芳肆撥去電話，準備麻煩對方來機場接。
撥了幾遍都是忙音，喬納昔迷惑地停止呼叫，開始反覆檢查電話卡的信號狀態，懷疑是不是自己缺乏生活常識，臨行前辦理的漫游服務沒有激活。
手機驀地在擺弄的手裏震起來，喬納昔翻過屏幕，謝天謝地，巫芳肆主動打了過來，他連忙接起：“芳肆？天，你快來機場救我！”
一句誇張的玩笑話，竟引得聽筒裏傳出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J你還好嗎？不會也出什麽事了吧？！！！”
“我沒事，只是瓦辛那家夥語言不通，沒辦法安排出行車輛。”喬納昔聽巫芳肆嗓音焦急沙啞，語速很快地先解釋清楚，接著才後知後覺地摘出突兀的字眼，詢問道，“`也`是什麽意思？”
“是姜松禾，他酒精中毒，我們現在在醫院。”
-
喬納昔從巫芳肆幫叫的六座豪華車裏下來，雙腳落地即已站到目的地那家醫院。
京亭比曼爾寒冷許多，他顧不上擡頭去看醫院叫什麽名字，簌地將大衣拉鏈拉到頂，蓋住下半張臉，根據巫芳肆微信發給他的路線提示，疾疾踏步尋到急診樓。
雖然巫芳肆說過人已脫離危險，喬納昔手握上封閉病房的門把手，還是做了幾輪深呼吸，才一鼓作氣將門推開。
第一眼先看到原地打轉的巫芳肆，外面這麽冷的天，他只穿了件開領襯衫，沒幾秒，另一個留著圓寸的生面孔走進視線，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芳肆。”喬納昔很輕地叫一聲。
巫芳肆和圓寸同時看向門口，目光相接，巫芳肆一改嚴肅神色，迎上來，疲憊的面容牽動五官，擠出笑意，逗哄似的請喬納昔主持公道：“這人吐了我一身，作孽啊，臭死了……”
喬納昔很想一來二去地捧場幾句，但他眼下的註意力，全被病床床尾露出的足尖掠奪了去。
他有點失神，有點茫然，用牙齒磨了磨嘴裏的唇肉，踱到病床邊，躡手躡腳地在面濕唇紫，又極度安靜的高大身軀旁邊坐下，只敢占個邊邊。
然後，很蠢地側耳俯下身去，聽聽心跳，再聽聽呼吸。
身後巫芳肆的碎碎念漸漸收聲，病房裏歸於寂然，落針可聞，細微的呼吸聲清晰了些，喬納昔隨著姜松禾呼吸的節奏，也一縷一縷地釋放封閉良久的濁氣。
而後小心翼翼地碰碰臉頰，又碰碰手背。
五指突然被抓住，喬納昔被意外敏捷的動作嚇了一跳，目光鎖定捏疼自己的大掌，咽咽涎液，才去看姜松禾的臉。
姜松禾雙眼此時已經睜開，眸光定定但又麻木。
“怎麽突然就……”喬納昔湊近一點，想仔細看看姜松禾是否清醒。
姜松禾嘴巴開合，喉嚨裏發出含混的聲音。
喬納昔又湊近一點，嘗試聽清。
“我…好……想…你……”
涼絲絲的吐息拂在耳畔，卻留下了紅熱的暈染，繼而激起全身刺麻的芒栗。
“你說什麽？”喬納昔懷疑是自己剛才打了個激靈，聽錯了，又怕是真聽錯了，於是有些急切地催促著引導，“你說……想我嗎？”
姜松禾麻木的臉上泛起一層惱意，艱難開合的嘴巴，開始語無倫次地表達不滿：“我…不……說……你…他媽……”
還是當聽錯了吧。
喬納昔被意識不清的姜松禾，依然保持高攻高防的一貫作風，惹得好氣又好笑，沈重的心情一下子卸去大半。
正要起身向巫芳肆補上遲來的感謝，後頸猝不及防被扣住，不等他反應，上身也被大力一拉，喬納昔上身撲進姜松禾懷裏。
“……”
姜松禾咫尺相對的瞳孔震顫著，口齒不清地話癆：“傷…好了……玩游戲…玩…我……知道…你…唔嗯…不是…想我……”
喬納昔被逗得笑出聲來，與此同時，眼鼻發酸，但意識到還有旁人在，便用沒被抓著的手，撓了撓姜松禾的下巴，以此狡黠漫浪的行徑掩飾情緒：“你嘴巴嘰裏咕嚕地，在說什麽呢？好……”
“傻”被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生生打斷在唇齒間。
“我喜歡你！”
“……”
“……”
“……”
“……”
病房內剛才還有吭哧吭哧偷笑忍笑的碎響作祟，此時皆被這聲近乎低吼的清晰告白驚得噤默。
“呃嗯，有進步。”喬納昔話語間蒙上一層鼻音，“恭喜你，長出嘴巴了。”
姜松禾嘴巴像延遲接收到指令，張開，半天沒合上，受到頂流藝人的褒獎，惱意卻不減，反而激增，眉毛慢慢擰起來，眉心紋路揪成一個川字。
喬納昔察覺後頸上的手悄然松開，繞著大衣領圈，下滑，攥住身前的門襟。
下一秒，鼻梁被狠狠撞了一記，下唇被霜寒的鈍痛包裹，口腔裏立時彌漫起血腥氣，他吃痛輕呼，齒關隨即被強勢撬開……
“咻唔~~”
巫芳肆吹了個口哨，和圓寸動態同步地側彎身體，明目張膽地偷窺。
哢噠，病房內的衛生間門被推開。
“什麽動靜兒？”梁津平迷迷瞪瞪地扶著門框，邁出一條腿，“坐裏頭睡著了……是不是我點的公主到了？”
一擡頭，迎面懟上瓦辛兇神惡煞的臉。
梁津平楞住，隨後點頭哈腰一招手，默默退回去，把門帶上。
“不好意思啊大哥，走錯包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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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溫度，沒有聲音，沒有空氣流動，姜松禾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困了多久，也不知道還要在這裏困多久，他想，他大概率已經死了。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感知不到情緒，腦中空空。
他靠坐在黑暗的邊界，漫無目的地展臂丈量，所在空間應是一口狹窄的井。
“就想這麽死了嗎？”
頭頂落下一束光，姜松禾周身被打亮，他擡頭看向光源。
井口高而遠，一顆銀發腦袋枕在肘彎裏，看不清表情，瓷白的小臂垂進井中，纖長的五指懶散地勾了勾：“這麽死掉，就再也見不到我了哦。”
聽聲音是笑著的，狡黠而漫浪，姜松禾無波的心境被激起漣漪，他有點生氣，氣那人打破了自己甘於現狀的寧靜。
“那就算了。”他低下頭驅趕道，“看夠了嗎？看夠了，就請你離開。”
身下的實處猝然下墜，姜松禾的心跟著掉了底，恐慌感趁虛而入。
“如你所願。”
光束消失，下墜漸停，空間重新歸於死寂。
更深處的黑暗有了溫度，很冷，有了聲音，很吵。
姜松禾縮成一團，心跳的嗵嗵聲在狹窄中，沒完沒了地回蕩，他呵出一口寒氣，攪起湧動的氣流，加重了空間的冷和吵。
那人怎麽能這樣？
不請自來突然出現，擾他心神又突然消失。
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
心跳聲具象成絕望的文字。
在絕望的寂寞即將衍化成瘋魔的恨意時，周身一圈又一次亮起。
“給你一次重新回答的機會，只有一次哦，你可要好好想了再開口。”
“呃嗯。”銀發腦袋清清嗓，“我重新問，你就想這麽死了嗎？”
姜松禾抿緊雙唇，四肢撐在光圈割開黑暗的透明邊界，以防答錯再次墜落。內觀良久，他愈發挨不過這陰冷的寂寞，終於啟齒妥協：“我不想，就這麽死了。”
腳底的實處托著他上升一些。
“乖。”銀發腦袋壞笑著褒獎，追加提問，“怎麽突然就不想死了呢？”
姜松禾以為妥協作答就可以一次解脫，那人卻只準他上升微不足道的程度，竟還要壞心眼地繼續追問，他心中逆反，剛想就此作罷，腳下開始震顫。
“我的時間很寶貴，耐心也有限，建議你加快回答的速度。”銀發腦袋聲音有些不爽，“否則，我就把你永遠丟在這裏。”
姜松禾曲指摳了摳透明井壁：“我……想見你。”
上升距離大幅度提高。
“你說說看，為什麽想見我？”
“不為什麽。”
“回答錯誤，該罰。”
下墜。
“我！想和你說說話！”
上升，但不多。
“我想知道你傷好點了麽！想知道你和多少人玩過游戲！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只是和我玩玩而已！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上升，上升，上升，上升……
“恭喜你，離正確答案很近了。”銀發腦袋垂手捏住，擡起姜松禾的下巴，拇指指腹按了按他輕顫的唇珠，“最後一個問題，你想知道這些，是為什麽？”
姜松禾抓住那只作亂的手，破罐破摔地答：“草。我！我他媽喜歡你！成……”
“警告。”
下墜一大截。
腳下的實處直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洶湧漲潮的墨浪！
姜松禾猛抽一口氣，更緊地抓住那只手，快速垂眸掃一眼於驚濤駭浪中，隨波逐流的腿腳，忙不疊仰頭擡起另一只手，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的白皙手腕。
“我喜歡你。”他認命道。
“我可以拉你上來，但要想完全出去，你要先證明給我看。”
姜松禾喉嚨裏發出一聲艱澀含混的“嗯”。
剛一被拉到井口，他似溺水之人慌不擇路，一手暴力地攥住銀發腦袋的衣領，另一只手繞上挺拔的脖頸，死盯著那雙長眸，喘著沒有節律的粗氣。
“有進步。”喬納昔搖頭晃腦地用自己微涼的鼻尖，鼓勵而催促地蹭蹭姜松禾的，“現在，證明。”
受制於人的難堪和如釋重負的安心參半，強烈的割裂感令姜松禾心火叢生。
這火很快在他身體裏，枯蕪已久的荒野大肆燎燃。
焰光過境，留下焦鷙難愈的疤，他報覆地勾低喬納昔的肩胸頭臉，解脫還是困禁都不再那麽重要，他想，不，他要，拉這個自作孽招惹的人同去。
肢體的侵襲遠遠不夠，還要撬骨吸髓，讓其神魂也無處可逃，想要存活，只能寄生在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於是他兇狠地咬住不辨上下的薄唇，吮咬出血，嘗到腥甜，待那牙關因吃痛開出縫隙，他強勢地探舌刺入，扭纏去擒蛇般躲閃的軟體韌肉。
“躲什麽？”攥住衣領的大掌張開，向上，扣住後頸，鉗住腮頜，“我在證明。”
那截軟韌便不再動，予取予求地任由他挑絞進口腔，據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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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姜總這是上勁兒熱了，你們有沒有眼色，還不快幫姜總把風衣脫了？！”
瓦辛斜對面的真皮躺椅上，喬納昔抱著糖罐，臥姿睨眼，盯著伸縮臂上架著的小塊屏幕，一顆接一顆地往嘴巴裏送甘草糖。
屏幕中，一個衣裙風涼的女人，推著西裝革履的男人的肩，偏頭俯下波濤澎湃的上身，瀑布似的長發遮住男人的下身……
畫面在這裏定格，屏幕上跳出來電界面，呼叫人是唐泛。
喬納昔咽下口中糖塊的殘骸，從扶手置物槽裏挑出耳機，戴好，按下接通鍵。
“在飛機上了？你提前了兩天出發。”
“本來是不用這麽急的。”喬納昔將視線向通話條塊外移一點，落在女人那只手上，“剛巧和芳肆提到我最近瘦了，他怕給我準備的演出服不合身，所以建議我提前兩天過去，留出調整時間。”
“哦？唐朝的人說，B號房那位剛巧也回瓷國了，連親弟弟的覆賽都缺席，是合作的項目出什麽問題了麽？”
“這個我不太清楚，他應該比我提早走很多天。不過，你很關心的話，我可以順路去允禾娛樂拜訪一下，探探口風。”
“不必多此一舉。我同意你覆賽告假，參與WANTON WU的秀，是想在那件事後讓你去瓷國散散心。工作相關，你只需要落地錄一條給觀眾交代的VCR，其它的，無需你操心。”
“會的，我快去快回，G萊美和新單預熱，對我來說更重要。”
“好，務必叫瓦辛按時給你換藥，身體才是第一位的。”
等了幾秒，照舊沒有等到生日祝福，喬納昔“嗯”了聲，結束與唐泛的通話，此時屏幕上的視頻信號也已中斷。
喬納昔摸出手機，關閉投屏模式，用新下的綠色泡泡聊天軟件，生疏地給唯一的聯系人巫芳肆，發去一條消息：“六小時後落地，CUL（一會兒見）。”
……
六小時後，喬納昔和瓦辛落地京亭。
因為提前兩天從曼爾出發回瓷國，並沒有TANG委派的專人來接機。
辦好入境手續，出了公務機樓，喬納昔和瓦辛一前一後，按機場區域指示牌，低頭溜邊來到地下蓄車等候區最隱秘的角落。
瓦辛身為保鏢兼助理，尋路叫車的事原該是他的本職工作，可他那散裝瓷文，僅是勉強進行簡單對話的水平，且還得靠喬納昔卓然的跳躍思維，還有聯想能力。
來到治安一流的瓷國，他這大塊頭完全淪為用處不大的苦力，和呼吸都討嫌的累贅。
指望不上，還不得不隨行帶著瓦辛的喬納昔，在誇張的墨鏡後翻了十多個白眼後，無奈用臨時的瓷區卡號給巫芳肆撥去電話，準備麻煩對方來機場接。
撥了幾遍都是忙音，喬納昔迷惑地停止呼叫，開始反覆檢查電話卡的信號狀態，懷疑是不是自己缺乏生活常識，臨行前辦理的漫游服務沒有激活。
手機驀地在擺弄的手裏震起來，喬納昔翻過屏幕，謝天謝地，巫芳肆主動打了過來，他連忙接起：“芳肆？天，你快來機場救我！”
一句誇張的玩笑話，竟引得聽筒裏傳出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J你還好嗎？不會也出什麽事了吧？！！！”
“我沒事，只是瓦辛那家夥語言不通，沒辦法安排出行車輛。”喬納昔聽巫芳肆嗓音焦急沙啞，語速很快地先解釋清楚，接著才後知後覺地摘出突兀的字眼，詢問道，“`也`是什麽意思？”
“是姜松禾，他酒精中毒，我們現在在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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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納昔從巫芳肆幫叫的六座豪華車裏下來，雙腳落地即已站到目的地那家醫院。
京亭比曼爾寒冷許多，他顧不上擡頭去看醫院叫什麽名字，簌地將大衣拉鏈拉到頂，蓋住下半張臉，根據巫芳肆微信發給他的路線提示，疾疾踏步尋到急診樓。
雖然巫芳肆說過人已脫離危險，喬納昔手握上封閉病房的門把手，還是做了幾輪深呼吸，才一鼓作氣將門推開。
第一眼先看到原地打轉的巫芳肆，外面這麽冷的天，他只穿了件開領襯衫，沒幾秒，另一個留著圓寸的生面孔走進視線，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芳肆。”喬納昔很輕地叫一聲。
巫芳肆和圓寸同時看向門口，目光相接，巫芳肆一改嚴肅神色，迎上來，疲憊的面容牽動五官，擠出笑意，逗哄似的請喬納昔主持公道：“這人吐了我一身，作孽啊，臭死了……”
喬納昔很想一來二去地捧場幾句，但他眼下的註意力，全被病床床尾露出的足尖掠奪了去。
他有點失神，有點茫然，用牙齒磨了磨嘴裏的唇肉，踱到病床邊，躡手躡腳地在面濕唇紫，又極度安靜的高大身軀旁邊坐下，只敢占個邊邊。
然後，很蠢地側耳俯下身去，聽聽心跳，再聽聽呼吸。
身後巫芳肆的碎碎念漸漸收聲，病房裏歸於寂然，落針可聞，細微的呼吸聲清晰了些，喬納昔隨著姜松禾呼吸的節奏，也一縷一縷地釋放封閉良久的濁氣。
而後小心翼翼地碰碰臉頰，又碰碰手背。
五指突然被抓住，喬納昔被意外敏捷的動作嚇了一跳，目光鎖定捏疼自己的大掌，咽咽涎液，才去看姜松禾的臉。
姜松禾雙眼此時已經睜開，眸光定定但又麻木。
“怎麽突然就……”喬納昔湊近一點，想仔細看看姜松禾是否清醒。
姜松禾嘴巴開合，喉嚨裏發出含混的聲音。
喬納昔又湊近一點，嘗試聽清。
“我…好……想…你……”
涼絲絲的吐息拂在耳畔，卻留下了紅熱的暈染，繼而激起全身刺麻的芒栗。
“你說什麽？”喬納昔懷疑是自己剛才打了個激靈，聽錯了，又怕是真聽錯了，於是有些急切地催促著引導，“你說……想我嗎？”
姜松禾麻木的臉上泛起一層惱意，艱難開合的嘴巴，開始語無倫次地表達不滿：“我…不……說……你…他媽……”
還是當聽錯了吧。
喬納昔被意識不清的姜松禾，依然保持高攻高防的一貫作風，惹得好氣又好笑，沈重的心情一下子卸去大半。
正要起身向巫芳肆補上遲來的感謝，後頸猝不及防被扣住，不等他反應，上身也被大力一拉，喬納昔上身撲進姜松禾懷裏。
“……”
姜松禾咫尺相對的瞳孔震顫著，口齒不清地話癆：“傷…好了……玩游戲…玩…我……知道…你…唔嗯…不是…想我……”
喬納昔被逗得笑出聲來，與此同時，眼鼻發酸，但意識到還有旁人在，便用沒被抓著的手，撓了撓姜松禾的下巴，以此狡黠漫浪的行徑掩飾情緒：“你嘴巴嘰裏咕嚕地，在說什麽呢？好……”
“傻”被石破天驚的一句話，生生打斷在唇齒間。
“我喜歡你！”
“……”
“……”
“……”
“……”
病房內剛才還有吭哧吭哧偷笑忍笑的碎響作祟，此時皆被這聲近乎低吼的清晰告白驚得噤默。
“呃嗯，有進步。”喬納昔話語間蒙上一層鼻音，“恭喜你，長出嘴巴了。”
姜松禾嘴巴像延遲接收到指令，張開，半天沒合上，受到頂流藝人的褒獎，惱意卻不減，反而激增，眉毛慢慢擰起來，眉心紋路揪成一個川字。
喬納昔察覺後頸上的手悄然松開，繞著大衣領圈，下滑，攥住身前的門襟。
下一秒，鼻梁被狠狠撞了一記，下唇被霜寒的鈍痛包裹，口腔裏立時彌漫起血腥氣，他吃痛輕呼，齒關隨即被強勢撬開……
“咻唔~~”
巫芳肆吹了個口哨，和圓寸動態同步地側彎身體，明目張膽地偷窺。
哢噠，病房內的衛生間門被推開。
“什麽動靜兒？”梁津平迷迷瞪瞪地扶著門框，邁出一條腿，“坐裏頭睡著了……是不是我點的公主到了？”
一擡頭，迎面懟上瓦辛兇神惡煞的臉。
梁津平楞住，隨後點頭哈腰一招手，默默退回去，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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