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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5日 周三 悶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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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5日周三悶熱

安遙與我又親近了些。

如果說以前只是局限於單純的擁抱,而如今彼此間的距離卻拉得更近。我們經常無意識地挨在一起,安遙自然地坐在我的懷中,而我隨手就將他攬到腿上,黏糊膩歪到旁人面露難色,可對上我們臉上過於坦然的表情便一時語塞,摸摸鼻子咽下未出口的打趣。

我們對此渾然不覺。

直到某天晚上,我們相擁著躺入被窩,偶然聊起那天發生的事,這才後知後覺那人眼中覆雜的情緒究竟是什麽意思,瞬間面對面一起鬧了個大紅臉。

可即便如此,我們仍舊保持著過近的距離,十指黏黏糊糊地緊緊相扣。

——即使這距離近到能數清對方的眼睫,稍稍側頭便能撞上彼此的雙唇。

但誰都沒有對此提出異議,於是便這樣稀裏糊塗地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我隱隱感到自己的額頭有些發燙。

怎麽感覺這段時間過得亂七八糟的?我胡亂地想著。撿人,鬧事,結合熱……現在又加一個發燒。即使生活平淡,閑得無聊,但也不至於這麽添樂子吧?

我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給自己沖了劑感冒藥。可喝下去後熱度非但沒退,反而從額角一路蔓延,燒得我整個人都有些恍惚。我擡起眼,目光卻莫名死死地黏在安遙的背後,跟隨著那道纖細的身影不斷移動。

他此時正在擦櫃子上的灰塵,搭在後頸的長發隨著動作微微滑下,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後頸。

我的視線卻像被什麽牽住了,挪不開,收不回。似乎有什麽在血液底下悄悄醒了過來,無聲無息地洶湧燃燒。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過明顯,安遙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快步走近了些。

“清晏?”他問,“你的臉好紅。是不是生病了?”

“好像是發燒了,”我說,“我喝了點沖劑,也不知道起不起作用。”

“這樣嗎?”他蹙起眉,面上滿是擔憂,“如果待會還沒好,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說著安遙便湊近了些,不由分說地將額頭遞上我的額前,努力探了探溫度。

我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入安遙的眼眸中。只是這短暫的一瞬,某種異樣的感覺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我忽然感到喉嚨發緊,連帶著虎牙根處也泛起一陣陌生的癢意。

這不對勁。

我這哪裏像個生病的病人?分明像個異常饑渴的——

我倏地睜大了眼睛。

——是易感期。

這段日子實在過得太安逸,竟讓我完全松懈下來,全心全意都撲在安遙身上,完全忘記了自己固有的生理周期。

“遙遙,”我勉強往後挪開些許距離,“冰箱裏有菜,待會餓了就熱一下吃。如果想出去吃,電視機下面的抽屜裏有錢,直接拿就好。”

“清晏?”安遙茫然地看向我,“你是要去哪裏嗎?”

我的喉嚨裏像堵著什麽,那句解釋忽然變得難以啟齒,可現在身體暗藏的躁動卻越來越清晰,暗湧般一陣陣拍打著理智的邊緣。

“我……”我啞著嗓子說道,“我易感期到了。”

我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渾身驟然升起的燥熱猛地直沖大腦,隱隱有朝下方的趨勢。我擔心再磨蹭下去會傷到安遙,慌忙起身,拔腿便跌跌撞撞地往臥室裏沖。

“別、別進來!”我用自己僅存的理智從齒縫間擠出警告,“無論發生什麽……都別進來!”

說完我不敢去看安遙臉上的表情,跑入臥室將門重重一摔。

室內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中,只剩我自己沈重的呼吸聲。

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好似打開了我體內隱藏的開關。易感期如同蟄伏已久的兇獸,在我體內轟然暴起,裹挾著滾燙的熱流蠻橫地沖垮每一寸清醒。我的意識浮浮沈沈,目光所及之處好似蒙上一層猩紅的霧。此刻心跳劇烈撞著耳膜,血液在血管裏尖嘯,理智所剩無幾,只有本能在腦海中瘋狂盤旋。

標記他,標記他。那是一個omega,快標記他。

狠狠地占有他,讓他徹底染上我的氣息。

他只能是我的。

雜亂的念頭在我大腦中不斷叫囂,撕扯著我最後的理智。我握緊拳頭,用盡全身力氣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安遙還在外面……”我喃喃道,“我不能……我不可以……”

“他遭受的苦難太多了,我不能再……”我咬住了手腕,“我不可以,我不能……”

我答應過要好好保護他的。

臉上火辣辣的灼燒和腕上的劇痛讓我的理智稍稍回籠,可還未等我喘息片刻,這燥熱便又卷土重來,鋪天蓋地地將我淹沒其中。

這次的易感期來得太兇也太快,完全不同以往,迅速到我甚至來不及找出繩子綁住自己。

我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上,瘋狂抑制著體內破門而出的欲望。

“不能……不能出去……”我死死抵著門板,喉間擠出破碎的氣音,“不可以……”

“林清晏,你答應過安遙的……”我扯住自己的頭發,“你答應過他的,你難道要食言嗎?”

理智和本能崩潰撕扯交纏,將我的意識扯成了幾縷,然後重新捏碎後捏回人形,循環反覆。

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我告訴自己。肯定有方法讓我壓抑住這股惡心的欲望的。

我強撐著起身,結果還未踏出一步便又倒在地上,砸出牙疼的悶響。我顧不上渾身的刺痛,壓著掌心的擦傷繼續爬起,踉踉蹌蹌地走向床頭櫃。

最下面的抽屜裏,有一把刀。

我作為醫生,再清楚不過如何切割,才能制造足夠的痛楚,而不至於造成過重的損傷。

我拿起刀,靠著櫃子滑坐在地,將刀尖抵上小臂內側。在貼在肌膚上的瞬間,獨屬於金屬的寒意微微滲入,竟短暫地鎮壓了下方的灼燙,但不過一會再度卷土重來。

我深吸一口氣,手腕平穩地劃下。

只見一道細密的紅線隨之迅速浮現,然後才是尖銳而清晰的痛感。那痛覺短暫地劈開了混沌的腦海,讓我難得感到幾秒的清明。只可惜沒保持幾秒,燥熱再次升騰,原本上一回還要洶湧,很快將這道微不足道的疼痛掩蓋。

“不夠……”我喃喃道,“還是不夠……”

我放下刀,面對著墻壁緩緩站起。

只能這樣了。我自嘲地笑了笑。好惡心啊。

我攥緊拳頭,下一秒便朝墻上砸去。

骨節毫無章法地與堅硬的水泥碰撞,不斷發出沈悶的響聲。皮肉很快綻開,血腥混雜著灼熱的喘息在這間封閉的臥室裏彌漫開來,伴隨著疼痛一遍又一遍淩遲著那幾近崩斷的神經。

為什麽還是不行?為什麽還是無法壓抑?難道——難道我本質上就是如此惡心的怪物嗎?

我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我停下了繼續砸墻的動作,改用指甲狠狠抓撓另一只手臂,不斷地在舊傷上增添新的創口。理智裹挾著本能呼嘯而去,沾染著內心翻湧的醜陋念頭四處橫沖直撞。我已記不清如今的自己究竟是在割手還是在撞墻,額角似乎留下了溫熱的液體,但我卻辨不清那到底是淚還是血。

我早已數不清自己到底度過多少次這樣的日子。狼狽的模樣一次次上演,命運將我當做囚籠裏不停掙紮的可笑困獸。

多麽熟悉,多麽令人發笑。

外面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黑夜將臥室吞入。在這刻我清晰地感覺到身上感官被無限放大——心臟的泵動,血液的流動,粗壯的呼吸……信息素交纏著愈發濃厚的血氣在室內來回浮動,將我腦內本就脆弱的神經來回地碾壓。

“哢噠。”

門鎖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我還未反應過來,便見身旁的門忽然發出吱呀聲響,一道光就這麽突兀地照入了室內。

安遙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我。

他好似帶來了全世界的暖光,迅速將臥室內的黑暗驅散大半。或許是逆著光,他身形的輪廓被鍍上了層毛絨絨的暖邊,亮眼得幾乎令我睜不開眼。

我呆呆地望著他,在這刻體內僵冷的血液仿佛重新開始流動。我好似仰頭窺見了唯一的神明,看不清容貌,但渾身充滿著慈愛,伸出手來要將我這痛苦掙紮的罪人拉扯出這無盡的深淵。

一種混雜著劇烈渴望與卑微慶幸的戰栗感瞬間攫住了我,但這虛幻的救贖僅僅持續了一秒,理智迅速回歸,湧上腦中滿是滅頂的恐慌。

“遙遙,關門——!”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突然拔高,尾調帶著滑稽的破音,“快!”

安遙沒有動,仍舊站在原地。他身上獨有的那股玉蘭花的淡淡清香此時悠悠飄散進來,纏纏綿綿地與我身上不斷湧現的信息素交纏在一起,好似密密接了一個又一個無數的吻。

我屏住呼吸,慌亂後退。汗似乎又冒了出來,帶著額發亂糟糟地粘在我的臉上,眼鏡不知道被弄掉到哪裏去了,空氣中的氣溫在上升,一切都是霧蒙蒙的一片。

我快要看不清安遙的臉了。

意識好似浸入溫水之中,沈沈浮浮,我好像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只剩本能在腦內不斷攪動。

抓住眼前的omega。狠狠地標記他,讓這人徹底屬於你。

“不能……不能……”我用氣音呢喃道,“我不可以……”

為什麽不可以呢?本能叫囂道。他本來就是你撿回來的人,要是沒有你他早就死了。

他本來就只屬於你。

他是你的。

想要做什麽就去做吧,他逃不掉的。他只是個omega,他又能做什麽呢?他已經和你結婚,在法律上已然屬於你的所有物,即使你將他拆成四分五裂,他也無法逃離。

林清晏,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所以快去做吧,讓他永遠都無法都逃離你,讓他永遠都無法將目光投到其他人的身上,他只是你的,他只能是你的,誰都奪不——

我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快……”我咬牙道,“遙遙……安遙!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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