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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貴族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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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貴族7

“那等你們殺到只剩一個,再來找我。”陸雪今笑吟吟地瞥他一眼,將手抽出。

至於那桌精心準備的飯菜,他到最後也沒吃。

……

匿名樹洞,熱鬧一如既往。

但這天除了討論特招生外,又有一人成為話題主角。

【裴狗要回來了?】

【pw那條瘋狗?哇,這麽快就給放回來,裴家是真不打算管了啊。】

【他之前殺了誰才被帶走?特招生的話不至於吧,那種賤民死就死了。】

【……bro還以為自己在當皇帝呢,醒醒,現在是法治社會,就算是貴族殺人也犯法。】

【沒到那種程度,只是把某幾家的人打進醫院了。】

【“只是”,不過這放在裴渭身上,居然真不算什麽大事kk】

【這瘋狗得虧投胎到裴家,不然早被人砍了沈海。】

【他回來,就有好戲看咯。】

“路琛,你看好他,只要不離開銀橡樹,隨便他怎麽發瘋。最好讓他少跟陸雪今接觸,一接觸就發瘋,我怎麽會生出這麽瘋癲的兒子。”

電話裏男聲冷淡地吩咐,對自己親生兒子的嫌棄和厭惡溢於言表。

“有什麽事聯系裴呈,他負責那小子。”

電話掛斷,路琛換好衣服,急匆匆朝校門口趕。要是讓裴渭等久了,指不定在校門口就開始發瘋,讓裴家臉上不好看,自己的工資就會減少。

裴家人對待裴渭的態度是無視,只要他不鬧到明面上讓人難堪,私底下怎麽瘋都好。銀橡樹就成了一個絕佳的“關押”場所,以裴渭的年齡,本該和陸雪今一樣念二年級,裴家卻借幾樁裴渭惹出的暴力事件讓他留級,連累路琛也跟著留級。

領裴家工資長達一年,路琛仍然無法理解裴家夫婦對唯一親生兒子的冷淡和無視,雖然裴渭確實很神經。

距離校門口不遠,活動室樓前人流如織,路琛下意識瞥了眼,以為哪個社團做活動。目光掃過二樓落地窗後的人,路琛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

他像個呆頭鵝一樣楞楞地仰望。

陸雪今只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絲質襯衫,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明亮的光線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身上,將他那頭本就璀璨的長發渲染得如同流動的金子。

他微微側著頭,臉頰貼著琴身,濃密纖長的睫毛低垂著,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長發飄飄,執琴弓的手臂舒展,哪怕聽不見琴音,光是這樣如落凡塵的姿態,也能讓人想象琴音的清澈悠揚。

“來這裏練琴,會長是男菩薩吧!”

“長這麽好看,提琴一定也好聽,問題是為什麽會長身後還有個男的!特招生怎麽像鬼一樣,會長去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赫赫,特招生吃太好了,能這麽近距離欣賞會長的美貌,連可愛的絨毛都能看見的距離,還能這麽近距離欣賞會長的提琴,要知道至今沒人聽到過會長拉琴,相當於他是第一個!會長的第一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都要碎了TT”

“我將魂穿特招生。”

耳邊凈是些仗著陸雪今聽不見,大膽而荒謬的言論,還有人陰暗揣測:

“是沈默故意讓今寶來這裏拉琴的吧,今寶有私人活動場所,根本不需要來這兒拋頭露面,是沈默心思不純,想向我們示威,顯示自己的特殊。”

如果沈默能聽到樓下人的揣測,一定也會覺得無辜。

他無奈地任由魔音入耳——陸雪今根本不是在拉提琴,而是用琴弓鋸提琴,天知道那麽纖長漂亮的手指是怎麽發出那種聲音的。

玻璃窗外的人呆頭鵝一樣,滿臉寫著渴望好奇又不肯表露出來,形成一種奇怪好笑的狀態。

難怪陸雪今主動提出到這裏。

眼睛看似在看琴弦,其實圓鼓鼓地瞥著窗外,簡直像只黑白顛倒的奶牛貓——貓身是純潔的白色,結果一提起來就暴露了小腹漆黑的壞水。

沈默的眼神不由自主柔和下來,哪怕一聲聲嘔啞嘲哳,也覺得陸雪今一舉一動可愛萬分。

外面的人只會看到他優雅的姿態,絕對想不到真實的聲音如此“美妙”。

過去也是這樣,在其他人類眼裏陸雪今溫柔善良,完美無瑕,簡直是天使轉世,只有他知道陸雪今無辜外表下有多少可愛惡劣的小心思。

會平等地討厭所有人,會興致上來無休止的惡作劇,會用巡查的借口翹課。

他如饑似渴地觀察這名美貌的同類,為對方一顰一笑神魂顛倒,揣摩陸雪今每一個微笑,每一次眨眼的含義。

隨著將大部分心神投入朱璨這具軀體,沈默的能力測試表現越來越不理想,研究員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隨著年齡增長,無形之物在沈默基因裏的影響力正漸漸消退,他變得越來越像一個人類,而非實驗室期待的合格產品。

被邊緣化是順理成章的,但這正合沈默的心意。

他恨不得拋棄沈默的身體,完全湧入朱璨之中。

出生這麽多年,他頭一次體會到擁有形體的快樂,因為只有那樣他才能觸摸到陸雪今溫熱的肌膚,觸摸到肌膚下汩汩流動的熱血,感知陸雪今眨眼時掀起的風,那麽鮮明又美麗。

在外人眼裏他是不好惹的拳拳到肉的瘋狗,但在陸雪今那裏,他只是會落後半步緊跟著他的跟班小弟。

他和陸雪今狼狽為奸,為他搜尋“樂子”,讓他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

有那麽一段時間,他差點忘記身份,以為他和陸雪今一個是落魄貴族,一個是交際花的兒子,兩人在陰森冰冷的公學裏報團取暖。

甚至以為他們會遵循人類的戀愛歷程,從校園走到婚紗。

——是的,雖然沒有任何相關討論,但沈默認為那個時候他們就在戀愛了。

無形之物的結合充滿野性,哪怕是同種族,往往也伴隨殘酷的廝殺和爭奪,直到從屍骸中角逐出最強者。

陸雪今能容許他一直待在身邊,沈默覺得,這其實已經是一種接受了。

只不過陸雪今和別的無形之物不同,他還有一位母親。

沈默曾遠遠看過那位聲名狼藉的夫人。

和這個國家崇尚誇張服飾、華麗妝容的貴婦人不同,陸揚風那時只穿了一身簡單的黑色連衣裙,頭發挽起,面未敷粉,樸素得完全不像是別人口中令無數貴族淪為裙下之臣的魔女。

她撐著一柄漆黑的大傘,傘身將陸雪今牢牢遮擋,不令他曬到一點日光。

陸雪今那時候差不多到她肩膀位置,但陸揚風看他的眼神還是跟看小孩子一樣,會讓陸雪今站好,幫他理順淩亂的頭發;會摸摸陸雪今腦袋,詢問他在學校裏過得怎麽樣。

就像一對普通母子。

陸揚風身上的氣息也很普通,聞不出絲毫異樣。

她明明是個人類,為什麽會誕下具有無形之物氣息的孩子?難道陸雪今並非她的親生兒子,抑或陸雪今的父親出了問題?

這讓沈默不由得想到實驗室。

最初的實驗設計就是將無形之物的組織放入母體子宮,由於太過非人,這個設計很快變成廢稿。

但陸雪今身上的氣息純粹強大,遠不是他這種實驗室出生的雜種能夠媲美的。

沈默那時想,再等等吧,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他向陸雪今坦白一切。

——在人類社會這麽多年,他也學到夫妻之間要誠實、忠貞。

無形之物沒有生日的概念,那幾年也從未見陸雪今過過生日,但成人之際對於人類來說似乎有更獨特的意義。沈默已經學會買禮物,那時他正苦惱於成人禮時要送什麽給陸雪今。

還沒苦惱出一個結果,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假期,陸雪今消失了,連帶著陸揚風和他們在貴族圈裏留下的種種傳聞一同消失不見,呼嘯的暴風雪掩埋了一切。

沈默想去尋找他們,實驗室又因外界因素產生動蕩,他差一點被銷毀,最後靠著弱小的近乎於常人的能力被評價為無威脅,得以存活,但受傷過重,以至於失去了寄宿體。

在一名德高望重的老研究員的擔保下,沈默被送往邊境,擺脫編號,擁有了一個正式的、人類的姓名。

邊境的生活很平靜,沈老將軍為人嚴肅,但對待小輩和顏悅色。

靠著沈家私生子的身份,沈默過上了一段難得的平靜日子,不用每日參加實驗,不用偽裝乖順,漫長的時間裏,除了尋找陸雪今,他甚至需要通過看書打發時間——盡管他看不懂。

他清楚沈老將軍骨子裏對他並不信任,哪怕竭力避免偏見和警惕,那位英明睿智的老者仍然無法發自內心接受一位異類。

沈默理解。

沈老將軍死後,他坐鎮守護沈家,帝國戒備他,邊境公民崇敬他,但他深知那些人崇敬的該是一個人類,而不是異類。

他始終在尋找陸雪今,卻怎麽也找不到他。

直到那一日去密林狩獵,槍口對準了那頭雪白幹凈的獵物,獵物也從槍口裏看見他。

唇齒間的液體鮮紅明亮,隨著起身,赤身裸/體的青年出現在瞄準鏡裏,藍盈盈的眼睛望過來,攜著淡淡的笑意,灰暗的世界才被點燃,重新擁有色彩。

終於找到你了。

那一瞬他聽到宿命的聲音。

可惜的是,陸雪今沒有認出他,他也不敢讓陸雪今知道自己是朱璨。

生活在人類世界裏的這些年,沈默學習了大量人類社會的婚配規則,發現過去的自己完全拿不出手,相貌平平身材瘦削家世普通,砸進婚戀市場砸不出半點水花,現在雖然也一般,好歹是個將軍,在身份上拿得出手。

他以看管危險物為由火速與陸雪今登記結婚,陸雪今乖乖扮演被變相囚禁的老婆角色,沈默也配合他的游戲。

發現陸雪今逐漸乏味無聊後,也絞盡腦汁想讓陸雪今開心,正好帝國蠢蠢欲動想處理他,而陸雪今開玩笑似的把甜湯端到他面前。

這可是老婆給他做的!

沈默認為這是個為婚姻增添新鮮感的好機會,毫不猶豫地接過,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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