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貴族6

關燈
第108章 貴族6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將室內網球場映照得一片明亮熾熱。空氣裏彌漫著運動後混合著汗水與青草氣息的味道。

陸雪今正在場中揮拍。白色運動服襯得他身形挺拔修長,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渾然天成的優雅與力量感,網球劃破空氣,發出急促而富有節奏的呼嘯聲。

康遠安靜地侍立在休息區長椅旁,手裏捧著幹凈的毛巾,姿態一絲不茍,目光緊緊追隨著場中那個耀眼的身影,確保能在少爺需要的第一時間上前。

一直以來,他就是這樣陪伴在少爺身邊。

以少爺的家世背景,沒多少人有資格站在他身邊,他借助家仆的天然優勢與少爺同進同出,一向是別人的眼中釘。

但今天,沈默卻插入其中。

康遠餘光瞥見特招生的側臉,側頰緊繃。

忽然的手機振動打破平靜,康遠一看是家族的電話,眼中閃過不滿。快步走到場館外接聽。

“我不是說了,有什麽事短信聯系,突然一個電話過來很影響我的工作。”

電話那頭是一位頗具權勢的叔父,劈頭蓋臉便是一頓毫不留情的斥責,語氣冰冷而刻薄。

“工作?蠢貨!誰允許你擅自向先生匯報那些捕風捉影的事情?少爺身邊用什麽樣的人,也是你能置喙的?康遠,這些年仰仗陸家,別人捧著你敬著你,家裏也不敢說你,是不是把你的心養的越來越大了,真以為自己是少爺的親人,敢隨意插手少爺的事?”

叔父恨鐵不成鋼道:“還敢背著少爺行事,你是少爺的人還是陸家的人?康遠,你真是昏了頭!”

康遠頭腦一片空白,聽到最後擲地有聲的一句——

“趕緊收拾東西滾回來,你弟弟會替代你工作。先生夠仁慈,沒追究你,還給你安排了一個好工作,你清醒點,別想去少爺面前死纏爛打!”

“替代”兩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康遠的心臟。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一股混雜著屈辱、恐懼和不甘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逼得他眼前一陣發花。

他死死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嘗到了淡淡的鐵銹味,才勉強維持住聲線的平穩,對著電話那頭恭順地應答:“是,叔父,我明白了。是我逾越了……我會盡快跟康行交接。”

掛了電話,冰冷的電子忙音仿佛還在他耳蝸裏回蕩。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麽愚蠢的錯誤——他竟試圖通過向陸家的長輩暗示沈默的危險性,來為自己掃清障礙。

他高估了自己在陸家眼中的分量。他們不需要一個有自己想法的眼線,只需要一個絕對聽話、懂得閉嘴的工具。

而工具,他可以做,特招生也可以做。

康遠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那股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哽咽和怒火強行壓了下去。回到休息區,眼眶依舊泛著不正常的紅,但他竭力調整面部肌肉,很快恢覆成平時溫順得體的模樣,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尖仍在神經性顫抖。

他終究沒忍住,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尖銳,問道:

“你得意了?”

沈默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仿佛他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康遠看見陸雪今停下擊打,剛要上前,陸雪今擺擺手,示意自己只是短暫休息。他胸膛因喘息微微起伏,汗水將肌膚映得更加光潔,蔚藍的眼珠像含著水霧,笑起來十足要命。

那雙眼眸瞥來,見沈默板正地站在休息區,道:“傻站著幹嘛,你們坐呀。”

那副對特招生流露出獨特關註的樣子,像針一樣刺著康遠的眼睛。他臉上重新掛起了無可挑剔的的微笑,目光追隨著陸雪今躍動的身影,嘴唇卻極其細微地翕動著,冰冷的話語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鉆進沈默耳朵:

“你以為自己能夠攀上少爺?別做夢了。那只是少爺心好,看你可憐,施舍給你一點目光罷了。”

“你與少爺最近的距離,也就僅限於這種時候了。你清楚吧,少爺是陸家板上釘釘的繼承人,他有龐大的家業要接手,有無數更重要的事務要處理。貴族?貴族只是見他的門檻。像你這種人,如果不是僥幸考進銀橡樹,連知道少爺的資格都沒有。”

“但你拼盡全力才能考進的銀橡樹,不過是少爺人生中短暫的一站。等少爺畢業離開,你這種陰溝裏的東西,只會被毫不猶豫地拋棄、遺忘。”

“到時候你猜猜,那些你得罪過的人會怎麽招待你?等著你將是地獄。”

康遠頓了頓,仿佛真心實意為沈默著想般感慨說:“少爺就是人太好了……才會偶爾分神,關註你們這些上不得臺面的賤民。他在意的太多,你不過是他一時興起撿到的玩意兒,微不足道,轉眼即忘。真以為能借此一步登天,永遠活在少爺的庇護下,你就太天真了。趁早為以後做打算吧,別再張揚。”

就在這時,沈默忽然轉過頭,瞥了他一眼。

漆黑眼珠一轉不轉,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熱度。

藏在鏡片背後的眼睛微微彎起,笑意卻不達眼底。

“我最清楚他的本性。”

康遠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下文,正以為沈默在耍他,又聽到對方用一種戲謔的口吻道:

“不過,你跟他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提早清醒是好的。等以後正式結婚,我會考慮給你發喜帖。”

康遠:???

“你……”正要反唇相譏,陸雪今停止跳動,走過來接過毛巾,他額發被汗水濡濕,幾縷沾在光潔的額角,氣息微促,卻更添了幾分鮮活的少年氣。

擦完汗水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目光落在康遠身上,隨口問道:“如果不想去那家公司,我這裏還有其他去處,繼續學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康遠在被親人那般辱罵否定時都能克制的情緒,此刻差點決堤。

一股酸熱猛地沖上鼻腔,眼眶瞬間通紅,溫熱的液體幾乎要不受控制地湧出。他慌忙低下頭,借由整理毛巾的動作掩飾失態,“謝謝少爺關心,我這個人對學習沒興趣,還是工作吧。我也喜歡……為少爺工作。”

陸雪今似乎沒註意到他的異常,或者說並不在意,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沈默:“過來吧。”

看著兩人走向更衣室的背影,康遠用力眨回眼中的濕意,心底念頭愈發堅定——他一定竭盡所能回到少爺身邊!

這段時間,就讓這特招生得意吧。

陸家人不會允許一個卑賤的平民長久陪伴在少爺身邊,沈默也終會明白,他跟少爺之間的差距豈止天淵。

更衣室內,陸雪今對著寬大鏡墻整理頭發,他隨手撥弄了兩下。

“你這個同事做出來的產品挺好用,我們在這裏竟然能像個普通人類一樣會流汗受傷,會感受痛楚。”

陸雪今盯著自己被汗水濡濕的眼睫,有些新奇。

他對著鏡子裏的沈默,很輕地笑了一下,語氣是漫不經心的憐憫:“好可憐哦。他都那麽可憐了,為什麽還刺激他?”

現在小世界裏陸雪今的權限最高,他可以使自己完全沈浸在小世界裏,感知人類的喜怒哀樂,也可以隨時將整個世界顛覆,所以沈默剛才對康遠的一番挑釁之言全落在他耳裏。

沈默目光落在幾縷不聽話的碎發上,手指在身側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但他最終什麽也沒做,只認真地跟陸雪今解釋:

“我說的是事實。”

“什麽事實?”

沈默一字一句道:“結婚。”

見陸雪今不說話,他又抱怨道:“老婆,你好久沒叫我老公了。什麽時候結束這場游戲呢?”

表情溫順,語氣老實,卻暗藏狡猾。

陸雪今突然偏過頭,擡起手掌,沈默就很順從地把臉湊過去。

他捏著沈默的臉頰左右審視。

“之前怎麽沒發現你臉皮這麽厚。”

洞幺這時出來上眼藥:【沈默就是這樣,在實驗室裏裝乖,研究員完全沒發現他私底下多奸詐。】

陸雪今嘆息說道:“我現在算是認清你了。”

“一副文質彬彬的聰明樣……”他斜睨過去,“結果都是裝的。老公——你騙得我好慘。說好的名校畢業呢?”

沈默面不改色:“我私下裏有認真學習。”

“只是沒文憑。”

“對。”沈默順著陸雪今的話說道,“那種東西只是一個證明,說明不了什麽。很多畢業生幾年後就把所學忘得一幹二凈,我時時溫習,時時學習,反而比他們懂得多。”

洞幺:【……】

它似笑非笑:【陸雪今,你老公的厚臉皮勝過了所有。】

陸雪今則是意味深長地瞥著沈默:“原來如此。你說的有道理。”

說完下一秒,卻忽然收斂笑容,將沈默推出門外。

洗完澡扔開沈默,康行已經等在外面,他比哥哥更沈默老實,也或許因為是第一次接觸陸雪今,姿態拘謹,全程一語不發,跟到宿舍就識趣地退開。

推開宿舍門,一股誘人的食物香氣撲面而來。

陸雪今略顯詫異地挑眉,目光落在房間中央的餐桌上。

幾道色澤鮮亮的菜肴擺放得整整齊齊,酸甜的香氣恰到好處。每一道都精準地踩在他的口味偏好上,不多不少。

顧西流腰上系著圍裙,臉上掛著古怪的笑容,“回來了?來嘗嘗我的手藝,第一次下廚,不知道合不合大少爺的口味。”

陸雪今目光在桌上那過於熟悉的菜色之間掃了一個來回,眼底掠過一絲了然和玩味。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古怪的來源。

洞幺也猜到了,感到膩味的同時,也覺得沈默的xp過於超前——這是它從樹洞新學來的詞匯,用在這裏,它覺得正好。沈默完全就是樹洞裏討論過的“綠帽癖”。

不然為什麽明知沈雲城喜歡嫂子,還讓兩人接觸。明知顧西流作為他的一部分,具有強烈的分別心和個體意識,某種意義上他們就是兩個人,還操控顧西流給陸雪今做飯。

他們這種生物,對自己所能擁有的一切會竭盡全力獨占。它要是沈默,絕對會把陸雪今藏到只有自己知曉的角落裏,不讓任何生物窺探。

“這些都是你做的?”

顧西流捏捏手指,皮笑肉不笑:“當然,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我手上的傷口。”

陸雪今沒有戳破,反而從善如流地走過去,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親昵地攬住了顧西流的肩膀,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靠過去,下巴幾乎要擱在對方的頸窩。

這是一個極具親昵意味的姿態,通常只出現在他心情極好、並且想要戲弄人的時候。

他拖長了語調,溫熱的氣息拂過顧西流耳廓,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味,“我們顧少爺居然願意為我親自下廚?真是受寵若驚。”

被他柔柔摟住,顧西河身體只僵硬一瞬,就順從地將陸雪今反手環抱,掌心托著少年細瘦的腰身,掂了掂,自然道:

“你太瘦了,得多吃點。”

“作為情人,我還算合格吧,考慮下我?”

陸雪今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傳遞過去。他側過頭,嘴唇幾乎貼著顧西流的耳朵,用一種仿佛在分享什麽有趣秘密的、輕快又殘忍的語氣低語:

“要做我的情人,這些遠遠不夠。”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光芒,“去把沈默殺了。嗯?你看那個特招生也不順眼,把他殺了皆大歡喜。”

這又是在演哪出?

顧西流楞了楞,一看陸雪今的笑容,明白這是在捉弄他,也忍不住跟著笑了,有點無奈,卻又帶著點渴望,捉起陸雪今手背親了下:

“你希望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