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貴族5

關燈
第107章 貴族5

“既然有新玩具,晚上少在學校裏夜游。”陸揚風放下刀叉,半是批評半是調侃地說,“你這段時間每天晚上不待在寢舍裏休息,在外游蕩是要做什麽?”

陸雪今有點悶氣:“誰告訴你的?”

因為與眾不同的能力,他晚上在校園裏游蕩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過,現在被陸揚風點破,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經常跟在身後的朱璨。

那個長得像僵屍一樣的小跟班,身上確實是無形之物的味道,難道已經被陸揚風收服?

他才不要一個有異心的跟班!

刀叉繼續發出哢滋的噪音。

“你以為沒人知道嗎?”陸揚風好笑道,“修女日夜在教堂中,說你總發出一些小動靜。”

原來不是朱璨。

陸雪今瞬間將折騰人的想法拋之腦後。

“媽媽,你跟她認識?”陸雪今好奇地望過去,嘟囔著抱怨,“她總神神叨叨,和我說一些怪話。”

雖然修女氣息親切,但他很少去教堂裏,最多在教堂外的花圃內閑逛,狠狠擇下剛開的蓓蕾。

陸揚風輕輕搖頭,“我跟修女沒什麽交集,只不過同為一類人,有過幾次交談。”

見陸雪今眸光閃爍,一看就是在打壞主意,她點了點兒子光潔的額頭。

“她敬拜的也是一位無形之主,學了不少法術。你別再頑皮打擾修女了,小心被她教訓一頓。”

“怎麽會。”陸雪今將刀叉整齊擺放,雙手置於膝前,微微歪頭,無辜地笑,“媽媽,我最乖了,什麽時候頑皮過?”

陸揚風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好,好。我們寶寶最乖了。”

這是她孤身闖出山寨後求得的珍寶,她怎麽看也看不夠,怎麽愛也愛不夠,哪裏會嫌棄寶貝頑皮呢?

再過不久小孩又要回學校,陸揚風心頭瞬間籠上層淡淡的失落和不舍。到了夜晚,她將神思遁入虛空,從她頂禮膜拜的神明那裏求得安慰。

兩天後陸雪今回到學校,朱璨迫不及待回到他身邊。

柏楠公學矗立在夜色中,哥特式的尖頂刺破墨藍的天幕。月光如水,冰冷地流淌過彩繪玻璃窗與深灰色的石墻。

白日的喧囂與浮華褪去,這座傳承古老的學府在午夜顯露出它沈寂、威嚴,甚至略帶陰森的本相。

陸雪今喜歡這樣的夜晚。

他常常獨自一人,漫步於空無一人的長廊,或是坐在寂靜花園的石椅上,享受著被岑寂夜幕包裹的安心感。

當夜幕降臨,萬物蟄伏,他可以肆意地在校園每個角落穿行,隨手推倒裝飾品,在畫室幹凈的畫布上留下惡作劇塗鴉,不用管督導不讚同的目光,不用偽裝得禮貌善良。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仿若一只蠢蠢欲動的小怪獸。

然而,總有一些不識趣的“老鼠”闖入他地盤。

公學建築古老,設施陳舊,管教嚴厲,對電子產品及娛樂設施嚴厲禁止。學生旺盛的精力只能在一次次挑戰權威、打破秩序的行為中發洩。

或是為了無聊的試膽游戲,或是為了一時興奮,在深夜偷偷溜出寢舍,三五成群地在校園裏游蕩。壓抑著興奮竊竊私語,偶爾爆發的、為了壯膽的怪叫與笑聲,像尖銳的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令人不悅。

隱約的尖笑聲打破靜謐,陸雪今站在鐘樓投下的陰影裏,面無表情地看著幾個模糊的身影從不遠處的林蔭道跑過,驚起幾聲夜梟的啼叫。

“太吵了。”他搖搖頭,嘆息說,“他們太興奮,難道不知道晚上離開寢室是件危險的事情?”

微微側過頭,朱璨如同從更深的黑暗中凝結而出,悄無聲息地立在他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濃綠的眼睛形如魔鬼。

而天使在他身前,那麽含情脈脈、飽含擔憂地望著林道中夜游的影子。

朱璨歪歪頭,本打算直接使用暴力手段,讓那群聒噪的人類閉嘴,轉念想到自己和陸雪今也是人類的一員,要遵守人類的規矩,便問:

“抓起來白天交給督導處理?”

柏楠嚴禁夜晚出游,每隔一段時間巡邏隊會定期巡邏,但凡被他們抓住,不僅受重大處分、參與勞動,在社交圈層裏也會變成一個大笑話。

以陸雪今首席的身份,也有糾正行為、以示懲戒的權力,唯一需要解釋的是為什麽他們也夜晚出游。

但朱璨知道,這不是陸雪今想要的答案。

果然,陸雪今轉過身。

月光只照亮他半張側臉,另一半隱在鐘塔的影子裏,但那雙眼睛依舊澄澈,每一處眉眼都寫著天真的弧度。

他湊近朱璨,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交給導師?”他輕笑一聲,氣息拂過朱璨的耳廓,“那多無趣。”

“越是捕捉,越是處分,這群蠢貨就越是興奮,越不肯老實。”

陸雪今退開了點,一張完美無缺的臉沐浴在月光中,潔凈的膚色、明亮的眼眸、燦金的發絲,他就像太陽孕育的孩子,身上沒有一處不令人喜愛,偏偏此刻陰影落在虹膜,搖成一片惡劣的魅影。

“要讓他們學乖,就得讓他們恐懼,再也不敢視夜晚為放肆的樂園。要一聽到‘夜晚’兩個字,就戰栗發抖,醜態百出。”

“這樣,才不會有人再不長眼睛。”

他壓低了聲音,語調拖長,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惡意,臉上流露出一種近乎殘忍的玩味。

伸手虛虛勾起朱璨的手指,溫熱的指腹搭起一片冰涼,手感像觸摸屍體。

陸雪今眨眨眼,“你覺得呢?”

“聽起來很有意思。”

朱璨順勢捏住陸雪今的小指。

很快,一個邪惡的傳聞在學生口中傳播。

據說柏楠公學歷史悠久,龐大的建築群落裏藏匿無數屍體,每逢夜晚就會出行。

起初是幾個聲稱傍晚在圖書館附近看到慘白鬼影的學生,他們語無倫次,說那些影子四肢扭曲,移動的方式根本不是人類,速度快得驚人。但沒人當真,只以為是惡作劇或眼花。

接著,是戲劇社的幾個成員,深夜偷偷去倉庫拿道具時,聽到“哢噠”聲從堆滿廢棄人偶和演出服的深處傳來,伴隨著低沈痛苦的呻吟。

他們嚇得魂飛魄散,狂奔逃命,有人摔斷了胳膊。

恐慌像黴菌一樣開始蔓延。

但這些隔靴搔癢的奇聞非但沒讓一些人止步,反而助長他們夜游探險的興致。幾個人仗著年輕氣盛,帶上從家裏“偷渡”來的相機,聲稱要找出作怪的罪魁禍首。領頭之人恰好是朱璨的老熟人,那位一時興起把他關進盥洗室潑一身冷水的紈絝子弟。

幾聲哀嚎和哭叫此起彼伏,最終歸於死寂。

陸雪今站在一扇敞開的窗邊,夜風吹拂起他額前的碎發。這個距離能清晰地聽見嚎叫,他靜靜地欣賞。

想到哭嚎哀叫之人白天一副趾高氣揚,鼻子沖天的模樣,陸雪今就止不住笑。

“早知道該讓你拍幾張照,讓他家人看看他那副蠢樣子。”

他轉過身,對朱璨微笑。

男人剛料理完人,默不作聲地走到落後陸雪今一步的位置。他呼吸平穩,身上幹凈整潔,唯有指關節處沾染著尚未完全幹涸的暗紅色血跡。

“要麽?”朱璨問,“我現在回去拍。”

猶豫一瞬,補充說:“但我不會擺弄相機,你得教我。”

“算了。還是給長輩留幾分顏面。”

第二天,陸雪今出現在醫務室。陽光透過玻璃窗,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逐一走到那些身纏繃帶、臉色慘白驚魂未定的受害者床邊,溫聲細語地安慰他們,等到受害者情緒穩定,才問起深夜發生的事情。

“你們看清了是誰嗎?”

一提起這個話題,受害者就面露痛苦,捂著腦袋半天說不出所以然來,仿佛襲擊他們的真的是個沒有形體的幽靈。

見狀,陸雪今體貼地不再多談。

“別怕,沒事了,學院一定會調查出真兇。”陸雪今眼神裏充滿了真誠的同情與安撫,“好好休息,有什麽需要跟醫生說。”

他那無可挑剔的容貌,溫柔似水的語氣,以及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的關切眼神,幾乎像聖光一樣籠罩著病房。那些經歷了極致恐怖的學生,在劇烈的頭痛和眩暈中恍惚地看著他,幾乎以為看到了天使。

恐懼被這溫柔驅散了一些,他們暈乎乎地點頭,領頭者感激之餘,還為自己曾跟人譏笑陸雪今出身而愧疚。

心想,等出院,他一定好好對陸雪今,邀請他到南邊莊園過冬,到時候送什麽禮物好呢……

正想著,陸雪今已轉身離開,領頭者模糊的視野框進一個高大瘦削的影子。

領頭者面上瞬間露出毫不掩飾的憎惡。

那個賤民,隆冬一身冰水居然沒把他凍死,還讓他借此走入陸雪今眼裏。

陸雪今身邊,怎麽能有那種卑賤之人?

這個問題,時至今日仍然盤旋在一些人腦海中。

自從通過面試,成為學生會的一員後,沈默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陸雪今身邊,讓無數銀橡樹學生跑去樹洞發瘋。

【那個賤民賤民賤民憑什麽?!當狗我也可以,今寶你看看我!】

【不er,說好的一起狙擊沈某,人呢?居然讓他把工作完成了,一群廢物。】

【起底沈某,孤兒院出生,成績差得連普高都考不上,到底是怎麽考進來的?】

【呵呵,沒事,大家是怕惹今寶不開心才沒為難他,他算個什麽東西,再過不久裴狗就要回來了,看他到時候幾條命夠賴在今寶身邊。】

不僅是旁觀者不滿,陸雪今身邊之人也對沈默意見深深。

康遠是最厭惡沈默的那一個。

他從小就被送到沈家,幾乎跟陸雪今一起長大,從小學一直到高中,費盡千辛萬苦,從無數人中脫穎而出,從穿衣吃飯到出行送禮……陸雪今大部分雜事都是他一手操辦。

他對沈默並無偏見。

銀橡樹的少爺小姐自詡身份高人一等,視特招生為低劣賤種,其實在高高在上的陸家人看來,兩者也沒什麽區別,有時候特招生反而更好用一些,他們沒那麽蠢笨,因為出身天然劣勢,更有一顆奮發上進的心,能做成事。

但這特招生野心勃勃,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想搶走他的位置,讓少爺依賴他的存在。

他根本沒認清自己的位置,仗著少爺心腸軟在外耀武揚威。

康遠為此私下警告過沈默,讓他知道什麽叫分寸本分,卻沒想到沈默當面乖乖應好,轉頭就翻臉,康遠被他排擠得幾乎沒有立錐之地,陸雪今已經很長時間沒想起來叫他。

不滿日積月累,直到一天一發不可收拾。

找到沒有任何備註的聯系方式,作為陸雪今的家仆,他跟很多陸家高層打過交道,但這一位他拿到聯系方式,一直沒敢打擾。

對方是陸雪今真正意義上的長輩,雖然不是陸家的主事者,卻也權柄煊赫,一直以來也十分關心陸雪今的起居生活。

康遠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將短信發出。

沈默,要怪就怪你貪心過頭,不知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