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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向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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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向導12

在聯邦的世界裏自然沒有結合一說,但人不是機器,哨兵和哨兵、向導和向導、哨兵和向導之間私下談起戀愛的不少,也有一些不正當的私人關系——譬如發覺彼此匹配度高,便無聲結成一種穩定的、“互幫互助”的關系。

這樣關系中的哨兵和向導之間,沒有結合也勝似結合,一開始或許是為了盡快穩定彼此的狀態,或許是因為一些虛無縹緲的“進化”可能性,從肢體接觸到結合熱時彼此撫慰,哪怕最開始沒有感情,也會逐漸在安寧的精神鏈條中淪陷。

這樣的關系當然不合法,聯邦將其定義為“精神力誘騙”。

萬鴻偏了偏頭:“為什麽?”

陸雪今平靜道:“為了平穩。相信你也感受到了,哪怕沒有產生結合熱,我們的精神力依然因相遇而變得活躍,這會影響我的操作精度。作為指揮官,我任何一次失誤都將導致無可挽回的結果,我不想到事發之後後悔。”

“哪怕這違反律法?”

“若有一天事發,我會承擔下一切責任。你是受我控制的。”

……一個帶著病態的責任感,原意為聯邦奉獻一切的向導?

萬鴻後仰,柔軟的椅背承托著他,一如陸雪今向導素包圍他時的感受。

喉結滾動。

“出於某種卑劣的欲望,我不可能拒絕您的,指揮官。”

他至今仍懷念著陸雪今漫入他圖景的時刻,一切疼痛和躁動都被靜謐籠罩,他的意志不再是他自己,而被人徐徐握在手中;懷念著從向導腺體處逸散出的,代表陸雪今這個人的味道。

他虎視眈眈,忍耐已久,獵物卻在今天主動送上門。

大概因為達成了隱秘的關系,陸雪今身上那股矜貴的上位者氣息一下子散開了,他微微抿唇,有些靦腆,萬鴻想起來這位服役近三年的指揮官才成年不久,比他還小三歲。

“我們可以先接觸試試。”說著,向導安靜了一會兒,慢慢擡手,被萬鴻一把抓住。

哨兵主動得嚇人,掌心帶著粗糙厚繭,皮肉緊貼著向導手背,溫度滾燙。一邊摸一邊想,指揮官的手怎麽涼涼的,身體不好?摸起來像一堆涼涼的雪。

他面無表情的,似乎不覺得這樣親密的舉動有什麽不對,鎮定自若得很。陸雪今偏頭,卻捕捉到他通紅的耳廓。

【奉獻值+5】

連精神鏈都沒有,只是摸個手就耳紅了?陸雪今漫不經心地想,嘴角噙著靦腆的笑意,手卻故意掙了掙,惹得哨兵反射性握得更緊。

“……不好意思。”萬鴻以為弄疼了他,松開手。

【奉獻值+5】

兩人對視一眼,隔著長桌各自思量。

……

“隊長,那一桌得多少功勳?太香了。”

晚上回宿舍裏尖端小隊還在討論中午的飯,韋靖一臉回味,何蒼坐著發呆,羅芒拿著本紙質書翻看,聞言頭也不擡:“性價比很低,而且有兌換資格限制,別想了。”

韋靖瞬間洩氣,躺倒。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

聽到進門的動靜,三人齊刷刷往門口一看,憨直的、陰冷的、冷靜的眼中不約而同藏著探究和隱約的敵意。

萬鴻無視他們的眼神走向浴室,路過羅芒時,年輕隊長鼻頭稍動,猝然皺眉。

羅芒開始關註這個出身備受爭議、沈默寡言的哨兵,之後幾天萬鴻行蹤成謎,往往到晚上才回寢室。那天晚上嗅到的味道不是錯覺——淡淡的向導素縈繞在年輕哨兵身上,令人生厭。

哨兵和向導極大的人口差距使得信息素制劑產業應運而生,聯邦官方的制劑由自然化學素反應生成,雖然能起到疏導的效果,卻因冰冷的味道和刺痛的副作用不受歡迎,於是地下產業鏈如火如荼、備受追捧,有時刻意以某個向導為模板偽造出的向導素能賣出天價。

聯邦這邊,就羅芒知道的,最受歡迎的就是陸雪今的制劑,一管價值千金,東南邊境是目前最大的傾銷場。

等韋靖和何蒼外出,宿舍裏只剩他跟萬鴻兩個人時,他半是玩笑半是鄙夷地道:“買制劑還是避著人好。高層雖然不追究,但並不提倡這樣的行為。”

更別說用的還是直屬上官味道的向導素。

羅芒對此很是不屑。如果還有最基本的羞恥心,就該立刻停止使用。

然而萬鴻聞言,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第二天回來,依然如故。

……

“他們幾個的指標處於正常區間,但你還是得註意,兩個S級兩個A級,年輕氣盛,很容易發生矛盾。我們任命羅芒當隊長……他那樣的出身,攻擊性又不高,不太能壓住人。陸雪今,你要時刻註意。”

通訊頻道裏總指揮聲音疲憊,她剛總攬了一場參與人數超過五千的戰役,三天沒閉眼休息,戰役結束的第一時間還要處理崗哨內務。

指揮官序列與行政序列不是一條線,在一些位置的任命上,哪怕是戰區總指揮也不得不做出讓步。

“好的。您註意身體,東南全境還要仰仗您。我要進電梯,就先掛斷了。”

電梯門分開,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高大哨兵站在最中間,形容狼狽,身上全是血汙和傷口,瞳孔泛著陰影。看到陸雪今,他慢慢地後退兩步。

陸雪今按下最高層的按鈕,電梯上行。

楚劍鋒盯著向導淺金色發絲下一段白皙的脖頸,緩慢磨牙,忽然鼻頭動了動,露出嫌惡的表情。

他的聲音沙啞而刺耳:“誰的味道?”

楚劍鋒有點神經質地伸長脖頸,探到陸雪今面前:“我的陸指揮官,您不會跟哪個哨兵戀愛了吧?”

慘綠的眼瞳顫動,意味深長道:“小心點,塔不會允許你這麽做的。你可是最寶貴的資產,哪個野狗哨兵敢染指你?”

“是誰?”他兀自猜測,“是那個卷毛垃圾?還是慶功宴上跟你產生結合熱的新人?”

舌頭咋咋,發出一點詭異的摩挲聲,讓人想起汙染區的落葉。

“我們陸指揮怎麽也跟俗人一樣看中匹配度?”楚劍鋒笑了笑,又忽然揚高語調,“你說我要不要申請把他調到隊裏呢。畢竟,您也說過,我最關愛下屬了。”

楚劍鋒帶隊以來,隊員要麽死要麽傷,沒有一個善終,這聽起來是個地獄笑話。

全程沒吭聲也沒給哨兵一個眼神的陸雪今,這時終於舍得擡頭瞥他一眼,開口卻問另外的問題。

“你現在情緒峰值多少。”

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楚劍鋒閉了閉眼,懶懶靠回電梯,“不知道。”

陸雪今回過頭,淡淡道:“不管你對我有什麽意見,撐不住了來找我。”

電梯停住。

“你的樓層到了。”

楚劍鋒嗤笑著搖頭走出去。

【沒想到這個角色這麽討厭,應該一開始就刪掉。】

陸雪今:“他有什麽劇情?”

【作為陣亡名單上職位最高的人出現了一次。】洞幺的語氣很是幽默,道,【大概是被自己的嘴臭死的。寶寶,幹嘛搭理一個死人?】

“因為還算有趣。”陸雪今笑意深深。

到了夜晚,他被一通緊急通訊叫醒。

迅速換好衣服前往十三層,電梯門一開就看到高層助理等待在外面,神色難掩焦急。越過層層防守,進入房間的那一刻,陸雪今的目光越過憂心忡忡的高層,落到玻璃房中背對著他的哨兵。

剛分手不到五個小時,楚劍鋒就變得如此狼狽。

“他陷入了發狂狀態,好在一切發生前他就將自己關押起來,沒有造成傷亡。”這名高層與楚劍鋒似乎有些關系,皺著眉說,“不過,情況還是很險惡。目前能救他的只有你了。楚劍鋒還可以使用,沒有到報廢的時間。”

隔著單向厚鋼玻璃,楚劍鋒好似不知道外面有多少支槍口對準他。他坐在一具屍體上,不斷用戰術刀劃開皮膚,挑出血肉。鮮血四濺,四處都是難以辨認的人體組織。他的精神力呈現一圈亂流,紊亂得不可思議,這種狀態的人一般早就瘋了。

高層冷冷道:“我看東南該清洗一遍了。居然有人混進來,偷襲他引誘他提前進入狂化狀態。”

“我知道了,我會盡我所能。”陸雪今朝門走去,卻被荷槍實彈的守衛擋住。

“你不能進去!”高層跟過來,堅定說,“一個楚劍鋒而已,不能讓你冒那麽大的風險。小陸,你隔著玻璃嘗試一下,如果不行……那也是他的命,怨不得別人。”

同時將楚劍鋒的報告資料拿出來,提醒說:“他的腦部受過電擊,發生了一定程度的病變,要是疏導遇到困難,立刻退出來,不要猶豫,不要冒險!”

瞞著白塔的人把陸雪今叫來,就是他對楚劍鋒最大的交代了,要是讓這名珍貴的向導因此產生損耗……

高層面部肌肉微顫。

他完全能想象之後自己淒慘的死狀。

陸雪今點點頭,站定,釋放出精神突觸。

哨兵雖然處於瘋狂狀態,他的圖景還是高度警惕的,不知用了什麽技術,堪稱銅墻鐵壁。陸雪今在外觀察了一陣,這時他不像給其他哨兵做疏導那麽溫柔,選定了方向,便直接、尖銳、堪稱冷酷地撬開哨兵的腦子。

這種感覺不亞於有人拿電鉆鉆開腦殼,楚劍鋒驟然尖嘯哀嚎,戰術刀惡狠狠紮進屍體的眼球部位,高大身軀撞向玻璃,發出一聲聲沈重悶響,猩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陸雪今的方向。

陸雪今面色不變,和他隔著一層玻璃對視。

楚劍鋒的精神圖景是一片屍骸堆積的停屍場,每一具屍體的面容都十分清晰,陸雪今平靜掃過,看到幾張熟悉的同僚面孔。

巨大、猙獰的精神體落在一具殘缺的屍體上,尖銳的喙狠狠啄下,撕扯下一塊新鮮的皮肉,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它的頭部和頸部覆蓋著稀疏的灰白色絨羽,沾滿了凝固的血塊和腐肉的碎屑,覆蓋全身的羽毛淩亂不堪,深褐色中夾雜著暗綠色汙跡。巨大的利爪緊緊摳抓屍體,彎曲如鉤的趾爪呈現出不詳的銹色。

冰冷的獸瞳死死鎖定陸雪今,一聲淒厲刺耳、飽含無盡惡意的尖嘯撕裂了死寂,禿鷲猛地振翅,翼展帶起一陣腥風,龐大的身體騰空而起,直直朝他猛撲而來。

“啪!”

如同被無形的長鞭抽中,禿鷲的身體在空中劇烈一歪,被鞭子撕裂的傷口處逸散出暗色的精神能量。它失去了平衡,狼狽地摔落,在地面砸出巨大的凹陷。疼痛持續不斷,它掙紮,發出痛苦而狂怒的嘶鳴,那雙瘋狂的眼睛死死盯著人類,充滿了怨毒和嗜血欲望。

就在精神突觸鞭擊禿鷲,力量傾瀉的剎那,一股帶著血腥味的勁風自身後毫無征兆地爆發!

楚劍鋒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潛行至陸雪今身後,眼中燃燒著與禿鷲同源的瘋狂火焰。

向導頸椎的輪廓在薄薄的肌膚下隱約可見,微微凸起的棘突支撐起挺拔而優雅的姿態。如此漂亮,如此脆弱。

陸雪今面色不變,純粹、磅礴、碾壓性的精神力傾瀉而出。

楚劍鋒立刻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悶響,被這股無可匹敵的力量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摔在七八米開外的屍堆中。

身體劇烈抽搐,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他身下的汙跡。他掙紮著想擡起頭,那雙瘋狂的眼睛裏第一次被劇烈的痛苦和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所占據。精神體也迅速變得黯淡。

陸雪今緩緩轉過身,目光冰冷如霜,掃過在地上蜷縮抽搐、口鼻溢血的哨兵:“你現在還沒認出我。沒關系,記住這種感覺。”

向導笑了笑,又一輪折磨開始。

精神力的交鋒在外界只是一個短暫的瞬間,哨兵保持著裝玻璃的攻擊姿態,幾秒後緊繃的脊背驟然一松,眼中閃過清明。

拿到投放的鎮定劑,他毫不猶豫紮進脖子,隨著冷凝的液體註入,眼底瘋狂一掃而空。

數輪檢測確定已經擺脫危險期,楚劍鋒才被放出來。不過,他雙手雙腳仍被枷鎖束縛,頸部安裝了一枚毀滅裝置,一旦出現問題,高層就可將他斃命。

楚劍鋒擰動頭顱,發出哢哢的響聲,懶散地走出來。

高層嚴厲道:“要不是陸指揮出手,你早就死在裏面。別發瘋了!以前我沒管過你,現在你給我老實點!之後,你就去尖端小隊,受陸指揮管教,幫陸指揮的忙。我會把裝置的控制權移交給陸指揮,一旦出現什麽問題,你就別回來了。”

又轉頭滿面和藹地道謝:“小陸,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對於性命掌握在他人手裏的事實,楚劍鋒沒發表意見,只用禿鷲般的眼睛瞄向陸雪今,皮笑肉不笑道:“以後請多多指教啊,陸、指、揮。”

陸雪今淡淡看了他一眼,朝高層禮貌頷首,轉身離開。

身後哨兵快速跟過來。

“幹嘛費盡心力救我一個廢人啊。”楚劍鋒吊兒郎當地說,笑容裏帶著未散的血腥味,“也不怕我反過來侵入你的精神圖景。”

陸雪今停下腳步,冷冷道:“你打擾了我睡覺。”

眼風涼涼地掃過去,刻薄補充說:“要是想死,現在就從這裏跳下去,沒人攔著你。”

“至於入侵,”陸雪今笑了,輕蔑而不屑,與哨兵擦肩而過時,輕柔地扔下一句——“你不夠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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