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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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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壽面

蕭嶼回去的時候,已經近子夜。

山下的小院靜悄悄的,除了主動守夜的許嬤嬤,其他人大概都已經睡了。

蕭嶼讓許嬤嬤去歇息,自己原路返回,換了寢衣,躺在床上卻怎麽都睡不著。

其實也不是只有今夜睡不著,做“小魚”的那些年裏,從來沒有過失眠的困擾,但是變回“蕭嶼”後,需要承擔和考慮的東西更多。

可能是晚膳用得少,又來回奔襲了一趟,加上又睡不著,蕭嶼感覺有些餓了。

越餓越睡不著,越睡不著越餓,眼看著橫豎是沒辦法入睡了,蕭嶼索性起身,批了件外衫打算去找些點心墊墊肚子。

他摸黑打開房門的時候,隔壁也有聲響發出,隨即屋內點了燈,蕭嶼皺了皺眉,不一會兒燈光走近,門從裏邊被人打開,阿碗一手抓著燭臺一手打著呵欠走出來,看到有人,凝神看了一眼,見是蕭嶼,樂得一笑:“小魚你醒了?”

“之前我就想跟你說讓你晚點再睡的,不過看你是真的困了就沒說,”阿碗將燭臺放下,回頭看著蕭嶼,促狹的笑容裏似乎還帶著一點關心,“是不是白天睡得太早,如今睡飽了所以醒來了?”

蕭嶼沒有接這話茬——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睡,看了阿碗一眼,試探著問:“你呢?你怎麽也起來了?”

阿碗嘆了口氣:“我也沒睡好。”

蕭嶼頓時神情戒備,阿碗說這話是什麽意思?阿碗別是知道了什麽,一直都沒睡,就等著這時候來抓他現行的吧?

也許是因為天黑,燭光不夠明亮,阿碗沒註意到他的奇怪,四處看了看:“我屋內的水喝完了。”

“我起來找水喝,”阿碗找了一下,沒找到要找的東西,轉向同樣用眼神在找什麽的蕭嶼,走到他身側問他:“小魚你呢?你起來做什麽?”

蕭嶼不想回答她,但是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你餓了?”阿碗楞了一下,“也對,你晚飯吃得早,又只吃了那麽些。”

說著阿碗不免有些臉熱——本來這屋裏是還備著一些點心的,但她擔心點心就這麽放著會放壞了怕浪費……淡然,也有她想吃的原因在,點心都被她吃光了,這也是為什麽她把自己屋裏的水都喝完了但還是覺得渴的原因。

蕭嶼沒找到食物,不過也沒多在意,畢竟他以前沒有過半夜這時候還要進食的先例,或者說他以往晚膳之後不會再用其他東西,何況如今又是在外邊,因此找不到也正常,他沈思了一會:“無妨,找人問問便是。”

阿碗看了看外邊的天色,也聽了聽周遭的動靜:“嬤嬤他們應該都睡了。”

聽她的語氣,似乎是很不讚同,顯得他好像特別苛刻特別不講道理特別不近人情非得去把人鬧醒一般,蕭嶼看了阿碗一眼:“也罷。”大半夜把別人叫醒似乎也不太好,橫豎離天亮也沒多久了,也不是餓到完全不能忍受。

在他沈思的時候,他身邊的阿碗擡起手,蕭嶼以為她終於按捺不住,想要趁著夜黑風高四下無人知曉的時候對付自己,身子瞬間緊繃戒備,盯著阿碗的手看看她究竟想做什麽怎麽做——她要是真的先對他出手,之後他做什麽,想來也是順理成章吧?

阿碗的手落在了蕭嶼的肚子上,隔著一層布料,她的手輕輕地拍了幾下,真的很輕,幾乎沒用什麽力氣,說是拍……不如說是摸。

蕭嶼身子更是緊繃,身子沒動但肚子收了收,只可惜並沒能逃脫阿碗的魔爪,蕭嶼驚愕的目光從自己小腹上的手一路趨巡往上,想看看阿碗到底是什麽神色,只是目光還沒到她肩膀的地方便又落下了——阿碗的手滑過他腰間,將他的手抓住。

阿碗拉著蕭嶼的手:“小魚你跟我來。”嘴上說著話,另外一只手將先前放下的燭臺重新拿起,拉著蕭嶼出了門。

直到被阿碗帶到廚房,蕭嶼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因為怕風將燭火熄滅,出門沒多久,阿碗便松開了抓著他手指的手,轉而擋在蠟燭的火焰前。

牽制他的手已經松開,他卻仍舊是跟著她走了一段不短地路途,繞過了好幾扇門找到了廚房……阿碗帶他到這裏做什麽?

更重要的是——他到底是為什麽要跟她過來?蕭嶼低頭——阿碗松開他手的時候,他當時應該立刻回房去才是,怎麽只記得把衣衫著好了?

雖說只是借住,但是阿碗白天已經將屋子的方位記得清清楚楚,事先也問過許嬤嬤,知道這院子裏的東西可以隨意取用,沒辦法,不問清楚的話,她估計會睡不著。

這個小院雖然比他們府上住的小院小得多,但是廚房卻是比府上的小廚房大一些,甚至還有桌椅——可能是為了方便吧。

阿碗推著蕭嶼在桌邊坐下,將廚房內的燈也點上,看了看廚房裏邊的食材,思索了一會,找了一個小爐竈,將接滿了水的燒水壺放上去。

燒水的工夫,阿碗取了白面,加了水將它們和成一團。

不知道是加的水不對還是醒發的不夠,阿碗看了看自己手上斷掉的面條,偷偷看了蕭嶼一眼,見他沒註意到這邊,偷偷將那些被她扯得零碎的東西重新團起,搟成面片。

待水燒開,阿碗將燒水壺拿開,換上另外一口小鍋,將一大半的水倒入鍋中,水再度沸騰之後,將面片和洗好的蔬菜以及油鹽一股腦扔了進去。

雖然已經入秋,但是天氣還算暖和,生肉不好儲存,所以阿碗沒有找到,不過找到了雞蛋。

面片浮起,阿碗鍋裏的東西舀放到碗中,端到蕭嶼跟前,又給自己倒了一碗水,坐到蕭嶼身側。

一直發呆著的蕭嶼回過神來,看到自己眼前這碗不知道叫什麽的東西,不解的目光看向阿碗。

阿碗眼神閃躲:“小魚你不是餓了嗎?你吃。”誰叫她一時嘴饞,把點心都給吃光了呢,又不想麻煩別人,那就只好自己動手補一份食物給他了。

蕭嶼自然看到了她神色之間的不自在,把目光移向面前的碗,心下狐疑——這東西真的能吃?阿碗別是在給他下毒吧?

還有先前阿碗拉他他就跟著過來……阿碗不會還給他下了什麽蠱惑人心的毒吧?

阿碗見他半天不動,偏頭看著他:“怎麽了?”

他雖然沒留意阿碗是怎麽煮的東西,但她應該不至於這般毫無顧忌明目張膽,蕭嶼拿勺子攪了一下碗裏的東西,盡量不讓自己露出嫌棄的表情:“燙。”

他本不想吃,但的確是有些餓了,遲疑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並不是什麽美味,好在似乎吃不死人。

幸好他不算挑食之人,否則對著阿碗這一碗東西,只怕是裝不下去。

阿碗見他動了,便不再看他,捧著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雖然放了一會,但還是有些燙的水。

待蕭嶼吃了一半,阿碗水也喝得差不多了,看了看外邊的天色,阿碗忍不住問他:“小魚,如今天還沒亮,你說現在是算十六呢還是算十七?”

蕭嶼也看了看:“現在差不多快過了寅時,算十七吧。”

“十七……”阿碗喃喃念著,又看向蕭嶼,“那今日便是你生辰了?”

蕭嶼楞了一瞬。

阿碗自顧自地道:“我聽說,人們過生辰的時候,最好能吃上一碗長壽面——就是一碗裏,就只有一根面,寓意長長久久。”

“以前每年六月半,我娘都會給我倆煮上一碗,”說著阿碗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蕭嶼面前的碗:“可惜我不會。”明明池青不管用多粗糙的面都能做得出來,怎麽到了她手裏,這般精細的白面都做不好呢?

以往蕭嶼對於“長壽面”這種東西,並不在意,但按阿碗這樣的說法——蕭嶼看了看自己面前這碗東西,阿碗別是在詛咒他吧。

七零八碎的,倒的確是挺符合他的人生的——反正不會長久。

不過他更在意的是:“六月半是你生辰?你先前不是說自己生在春日嗎?”他就說阿碗嘴裏沒一句實話吧!

阿碗張了張口,隨即又閉上了,沈默了一會,擠出笑容道:“不提這事了。”

“今年我沒吃上我娘做的長壽面,”畢竟當時時機不太好,阿碗暢想了一下:“但我想她明年後年……肯定還是會給我做的。”

“我如今也不會做這面,”畢竟她以前是真不愛下廚,阿碗看著蕭嶼,鄭重道:“但我明年肯定能學會,以後每年我都會給你做。”

蕭嶼心中嗤之以鼻——這世間山珍海味多了去了,誰會在意一碗普普通通的面呢?何必說著這般煞有介事。

阿碗擡手摸了摸蕭嶼的頭,蕭嶼一時不察,被她又一次“偷襲”成功,他偏頭看去,瞥向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裏,並沒有他想象中的算計,也沒有任何淫邪的意味,仿佛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小孩——雖然他假裝自己是“小魚”,但他又不是真的“小孩”,他是一個成年的男子,被這般對待難免有些不自在。

但阿碗似乎看不出他的不自在,她的手沒有收回,迎著蕭嶼的眼睛,語重心長:“所以小魚,你一定要長命百歲呀。”

蕭嶼默然,他既然已經重生,他既然不是“小魚”,自然不會再讓梁霺他們有機會對自己下手,長命“百歲”不至於,但他這輩子總還會有幾十年好活的——但他預計的未來幾十年的日子裏,根本就沒有阿碗的存在。

從來就沒有。

他一開始就沒打算跟阿碗虛與委蛇太久,也許不用到明年這個時候,他早就已經休了阿碗了。

甚至於其實也可以不按著他本來的意思,等時過境遷別人不再關註阿碗的事的時候再休了阿碗——先前三皇子問起的時候,只要他答應,現在就能讓梁霺替他休了阿碗。

對於三皇子而言,真的只是一句話的事而已,雖然三皇子的話不是聖旨,但只要他開口,梁霺就算有什麽心思,也要收斂幾分,梁霺能替他做主娶阿碗,那由梁霺出面替他休妻,再自然不過。

三皇子出面,蕭嶼不必暴露自己,也能解決了阿碗這個潛在的麻煩。

就算沒有三皇子插手,其實他想休棄阿碗,也不是什麽難事,之所以沒有答應三皇子,無非是因為他有自己的計劃罷了。

蕭嶼心中嘆了一口氣,看了看正在收拾的阿碗一眼。

他倆並沒有什麽所謂的“將來”,甚至於阿碗的“未來”其實並不是她自己說了算的。

而阿碗她……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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