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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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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斂些

因著套了樊水樊家公子的皮,明驚風剛落地便被當成貴客引入座中。

他看著面前一字排開的酒水,忍不住道:“敢問,鳳王壽宴什麽時候開始?”

鳳凰族的侍兒也是個極有耐心的,給他二人各自斟了一杯酒,款款道:“咱們鳳王殿下的壽宴在落霞時分,公子若是覺著無聊,可以四處逛逛。”

四處逛逛一詞,引起了明驚風的好奇心。

他剛想問這附近可有什麽好去處,轉念一想,猛地截住話頭。

此身已來過太墟地好幾次,若是問這些,難免便會引人疑心。

明驚風暗中在桌子底下戳了戳霍相隱的手,無聲示意著。

“怎麽了?”身邊的人果然道。

明驚風目送那侍兒離開,才低聲說:“你等下得閑了,找人問問哪裏有好玩的去處,我礙著這個身份不方便。”

霍相隱笑了:“這有什麽好問的,你要去哪兒,我帶你去便是。”

明驚風聞言微微睜大眼睛,似對他能說出這番話有些訝然。

“你來過這裏嗎?”

“那倒沒有。”霍相隱說,“你還在路上的時候,我已經在附近飛過兩圈,大致都記了下來。”

此次宴會請的人多,盡皆熙熙攘攘地走動著。明驚風環視四周,確定周遭不見熟人的身影,才放下心來大膽離席。

“也不知道大家去了哪裏?”他小聲嘀咕。

“或許還沒到,也或許沒和我們掉落在同一個幻境。總歸這裏是要破的,早晚能見到。”霍相隱安撫說。

“可是,我總擔心那道鐘聲會對他們有影響。”

回想起霍相隱被震暈在溪邊的情形,明驚風仍舊心有餘悸。

撞鐘的聲音太大,他們離得遠都能聽清楚。初時明驚風只覺得識海一震,身上卻無明顯影響,然而霍相隱卻忽地眉心皺緊,踉蹌兩步倒地不醒,差點把他唬得魂飛魄散。

“若你就此去了,我必然不會獨活。橫豎此身也並非我,一並跟了去,泉下再做鴛鴦,有何不可?”

霍相隱醒來後聽他在耳邊喃喃,一掌將他脖頸按下,堵住了嘴。

“呆瓜,不許殉情。”

對方說,自進入幻境以來,先前種種異常不適悉皆歸於平靜,好似從未發生過那般。

若這般說來,那道鐘聲或許對人修無效,卻對仙禽神獸大有損傷。

他低頭沈思,也沒顧及身旁,自然也沒留意到迎面奔來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兒,一邊跑一邊向後看,猝不及防將他撞得後退幾步。

很快,此身便被霍相隱護住了。

“小朋友,要看路啊!”明驚風穩住腳跟,伸出手,好聲勸說,“你是誰家的小孩兒?怎麽沒和父母在一起?”

那雙葡萄大小的黑色瞳仁定眼瞧著他,半死光亮也無,宛如烏漆嘛黑的一團墨憑空塗在白紙上,深得嚇人。

明驚風心下微驚,扯過霍相隱的手說:“這個孩子有問題。”

“一個孩子,能有什麽問題?”

他退了半步,看了半晌,警惕道:“鳳王壽宴,眾生歡騰,連我挖梳妝,這種地方,怎會冒出一個乞兒來?”

霍相隱的眼睛自從為白徵開啟重生陣之後一直不大好,近些的事物瞧著模糊,需得離遠了看。此時稍退兩步仔細多看兩眼才發現,那孩子身上穿的並非尋常衣服,而是一件織起來的百衲衣。

不等他深思片刻,那孩子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二人咧嘴一笑。

“不好!”

話音剛落,霍相隱迅速下了個移行陣。電光石火間,明驚風似乎瞥見什麽東西金光一閃,從孩子身上滾落。

那是一枚可以藏在衣袖中的——鈴鐺!

——

沈音這看看那轉轉,興致盎然根本停不下手。不是摸摸鳳凰燈,就是拿起一顆果子嘗了嘗,把跟在身後寸步不離的冼崢看得直皺眉。

“你玩來了?”

“不然呢?”他眼巴巴地瞧著飛到跟前的五色祥雲,伸手抓了一把,“你該不會指望我一條魚能把鳳凰滅族的真相掰開吧?”

自然是不指望的。

冼崢心道。

但這般四處游蕩的模樣著實不妥。

他將人扯到旁邊,低聲勸道:“收斂些。”

只見對方擡眼無辜:“有何不妥?”

冼崢說:“這裏辦的可是鳳王壽宴,你一尾錦鯉在人家的地盤湊什麽熱鬧?”

沈音笑了,笑得暢快:“幻境裏我可不是鯉魚呢!”

說罷搖身一變,從衣擺裏伸出幾根紅色的尾羽,遞到他掌心裏慫恿道:“鳳凰尾巴沒見過吧?要摸一下試試嗎?”

冼崢眸色陡然沈了。

“沈音!”他咬牙低吼,“你知不知輕重?”

一聲呵斥,驚到了旁邊的人。

“咦?是你們兩個?”

“莫……莫師叔。”沈音迅速收起尾羽,表情蠻不自在,“您怎麽也在這裏?”

“人人都有份的盛況,我怎麽不能來?”莫聽鈴一挑眉,將這尾錦鯉打量了幾眼,“我看你這幾日肌膚微豐,吃什麽了?”

沈音看見這位女長老就想起奸情被撞破的那日,不由小小地後退兩步。

臉上殘紅未散,他磕磕巴巴地,像做了什麽虧心事。

“沒什麽,我們錦鯉過冬就是這樣。”

莫聽鈴瞇了瞇眼,沒有說話。

她從不以長老身份自居,平日裏的活潑性子總能叫人忘了她的威嚴。如今驟然帶了審視的目光,靈壓微放,竟將做賊心虛的人震得不敢說話。

冼崢不動聲色地搓了一下指尖,拱手抱拳,解圍道:“弟子參見莫峰主。”

莫聽鈴轉眸來看,見到那張堪比鍋底的黑臉,登時樂了:“宋不歸還真是心大,居然把你們兩個扔到一起。”

沈音訥訥,將視線落在了不遠處:“平常是不讓的,只不過有他們幾個在,師尊或許能安心些。”

莫聽鈴順著他目光看去,果不其然,在夾道歡迎的集市上瞥見了四道年輕的身影。

“你們幾個一直在一處?”

“是。”冼崢的回答簡短有力。

“那道鐘聲居然沒把你們打散?”她奇了,不由問道。

“怎麽會呢?”沈音雙眸微圓,看上去有些不解,“我們是一同跌落此間的。”

莫聽鈴聽罷,登時臉色一變。

“遭了……小師弟和楚棲!”

——

聞莘和沐檐不請自來。

“感情這鳳凰壽宴卡人啊!”聞莘將酒水聞了一圈,心滿意足的驚嘆良久,方說起了正事。

沐檐端坐席間一動不動,身姿儀態比旁邊兩眼放光的酒鬼不知好上多少倍。

她未露半分疑色,似早已習慣了這番花言巧語,只依循舊例柔柔地問了句:“何為卡人?”

“就是卡著不放行。”聞莘壓低聲音,竊竊私語道,“你沒發現嗎?我們被鐘聲敲進來這個幻境後,大家都換了一層身份”

沐檐若有所思:“也是,這一路走來,似乎沒看到其他人修。”

此處為鳳凰領地,自然以九天神獸一族為尊。而有資格前來赴宴的,也只有守護鳳凰的白鷴一族方可通行。

聞莘看著矗立宴席中間的參天巨楓,沈吟道:“不過鳳王壽宴的排場還真大啊!你看樹冠上方,好像還掛了不少紅綢。”

沐檐剛要說些什麽,就被隔壁探身而來的人打斷了思緒。

“二位是第一次來參加吧?”那人道。

聞莘和沐檐對視一眼,率先說:“對,今日僥幸來此,期盼能一睹盛景。”

那人“哎喲”了聲:“那二位可是來巧了,我跟你們說,往常鳳王壽宴可沒有今日這般盛況。”

沐檐好奇:“難道今日還有什麽特殊日子?”

那人眼睛朝四處滴溜一轉,神秘兮兮地說:“今天可是有三個大日子都湊一起呢!”

聞莘頓時來了興致,掏出紙筆小本一副勤學好問的模樣:“哪三個日子?你說。”

那人掰著手指頭:“今日除了是鳳王壽宴,還是那位神君的百年誕辰。”

“神君?”聞莘與沐檐齊齊疑惑。

“對啊!神君。”那人看了二人幾眼,含笑道,“我觀二位也是在世仙禽,怎麽連鳳族有飛升先輩也不知曉?”

聞莘扯謊不打草稿:“我們是孤兒,年紀小,沒有族中長輩與我們說起這個。”

“怪不得了。”那人也不疑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天底下,論起飛升成神的修士寥寥無幾,而這位鳳凰神君,可是第一個飛升大能呢!”

沐檐捂住二次脫口而出的驚呼,小聲道:“這麽厲害!”

“可不是。”那人說道,“因而這千百年來,人們都會聚集在神君像前祈福,希望她能降下祥瑞,讓眾生沐其恩澤,早日參得大道。人人都想去看一眼那天外的好風景,故而拜得虔誠,祭祀的場面也辦得盛大至極。要不我說你們兩個小娃娃是有福之人呢!等下就能見到鳳王祭祀了。”

聞莘落筆飛快,將這長長的一番話記載下來後,咬著筆頭不語。

沐檐見狀,代替她問:“方才你只說了兩件喜事,第三件呢?”

“這第三件喜事啊!就是鳳後臨產啦!”

“臨產?”沐檐道,“那還真是巧了。”

“可不是。”那人說,“鳳王膝下無子,好不容易盼來一位,自然想要借著喜慶的日子沾沾祥瑞,好讓小殿下平安降世啊!”

聞莘初時還笑嘻嘻地記著,到了最後一句,笑意突然僵在臉上。

“你說什麽?”她的聲音有些飄忽,“小殿下平安降世?”

“正是,不知這位小友可有什麽疑惑之處?”

聞莘強行扯了一下嘴角,露出個比木偶還要古怪的笑意:“沒事,就是想到了些前塵往事,一時恍惚罷了。”

沐檐在一旁瞧著,心下隱隱掠過不安。

她問道:“聽你說起來,鳳後這胎懷得不太平安?”

“哦喲!那可謂是一波三折啊!”

那個人搖搖頭,惋惜道:“鳳後底子薄,一向無嗣,族中長老尋了各種名醫偏方,一劑下去,像投進了無底洞似的,連個聲兒都沒有。最後還是請了中洲莫家的夫人來此,才艱難懷上這胎。”

“莫家?”沐檐驚愕。

“是啊!莫家夫人出生樊水,既懂得仙禽神獸的底子,也從莫家學了不少人族的方子。雖說有莫家夫人醫術高明保著,但就算懷了,因著鳳後底子不好,仍舊數次見了紅。也是小殿下命大,數次都從閻王殿那兒搶了回來,鳳王鳳後感念天道,因而才有了今日空前盛況的祭祀。”

沐檐疑惑:“聽你這麽說,鳳後不是女子或地坤之身?”

只見對方惋惜說:“鳳後什麽都好,唯獨這身子是和元。和元育子本就不易,如今著了那麽多苦難,也是夠折磨人的。”

那人又喝了兩杯酒,笑嘻嘻地走到下一張桌子那邊繼續聊天去了。

沐檐觀察著聞莘的臉色,柔聲道:“你還好嗎?”

聞莘收起筆,徹底笑不出來了。

“沐檐。”半晌,她啞聲道,“鳳後肚子裏的那個小殿下,是楚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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