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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這種小事。” 陳水的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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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這種小事。” 陳水的迷思

一如往常的每一天那樣, 秦殊選擇相信裴昭的話。

他閉上眼睛,依然抱著裴昭,嘴上卻說起了毫無關聯的事情:“昭昭, 回家之後我要額外的生日蛋糕, 冰淇淋慕斯夾心的,什麽口味都行。要你送的。”

“不要我親手做的?”

“……真的?!”

“嗯, 在飛機上看過教程, 學會了。”

窗邊的縫隙越來越大,圓形的黑影背對著月光,灑落在臥室地板空曠處,可兩人仍在心照不宣地閑聊著。

當然, 不止是嘴上在聊,心裏也在聊。

其中原理,說起來也簡單。其實他們之間並不只有一種交流方式。

秦殊在很早以前就曾發現, 裴昭能理解元寶的話, 而很顯然, 元寶也能聽懂裴昭無言的表達。

秦殊在腦海中對元寶說話, 這只聰明過頭的小蜈蚣總能精準覆述給裴昭聽,有時還能幫他點小忙,翻譯裴昭隨意掃過來的一個眼神, 幾乎都是一瞬間的事情。總之, 非常便利。

正是由於太過便利,所以秦殊才選擇謹慎使用, 出門在外保持開口交流和線上消息交互, 盡可能確保沒有任何人發現這件事。

因為他根本沒辦法用法力給別人傳音,只能通過結契的途徑以神魂來與靈寵溝通。

既然如此,倒不如保持現狀, 讓全世界認識他的人都認為,他沒有掌握與秘密通信相關的可靠手段。

這種時候就恰好能派上用場了,只需把元寶從枕頭底下叫出來,讓它趴在兩人擁抱的夾縫間,隱蔽的傳聲筒就做好了。

一心多用並不難,對裴昭這種腦子好使的人而言非常簡單,對秦殊這種需要高強度學習,又實在是喜歡打游戲看電影的人來說,通過後天訓練也可以輕松做到。

——昭昭!我感覺到了!我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有人在盯著我們!

——我看看……是一顆眼球,鑲嵌在一具屍體的腦袋上,把五官全都擠沒了、壓爛了。面部粉碎性骨折,頭顱嚴重向內凹陷,它很像許芊,但不是許芊。

——好嚇人,昭昭你說得好詳細……許芊姐在抽屜裏陪煤球睡覺呢,沒事,不是它。

——不用怕。我看看能不能吃了。

——這也能吃?那我可以偷看一眼嗎?好昭昭,求你了。

——我比它嚇人。

“昭昭你怎麽這麽聰明,我要我要,我要你親手做的!”

“好,給你看我學會的款式。”

現實裏的對話在此時戛然而止,裴昭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在黑夜裏神色如常地伸出手,去拿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輕輕一按,手機屏幕的光驟然亮起來,照出他蒼白如雪的面容。若只用雪去形容,或許還太過偷懶了。

被白光映照出的那張臉,仿佛根本沒有自然陰影,更像一張盛於紙面上的水墨畫像。唇線柔軟,睫羽濃密,明堂如炫技之筆,明眸似秋水點金。

偏偏除了那抹濃郁的、幽暗的金珀色外,這幅畫作裏好似只剩墨色勾勒的昳麗輪廓,以及紙張那近乎透光的薄薄一層慘白。

秦殊的視線從被子縫隙裏穿出去,註意力卻全都集中在裴昭身上,直接無視了窗邊的異常。

他緊緊盯著裴昭,心裏無端生出的想法卻並非是恐懼或抗拒,而是一股強烈的……強烈的著迷。

此刻的裴昭不像死人,也不像活人。

那更像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非人感,像一種被精細設計後誕生的華麗藝術表現形式。

既然是藝術表現,陰影自然也有發揮的空間。濃厚的寒意裹著比夜色更深的黑暗悄聲而至,將這間臥室及周邊徹底包裹。

散發著溫柔暉光的銀白月亮,忽然出現了一瞬閃爍,沒錯,閃爍。偌大的金娥山在那一刻變得黑沈如墨,又轉瞬重歸原狀,仿佛是有某個看不清的龐然巨物,在半空中輕輕眨了眼。

“哢嚓!”

“骨碌碌——”

月亮閃爍過後,清脆的骨頭折斷聲從窗邊傳來。那具趴在二樓窗邊的屍體,頃刻間身首異處。

它身軀仍僵直地停留於原處,雙手死死摳扒著窗沿,唯獨那顆腦袋應聲而落,被不斷後撤的濃稠黑暗纏繞著、拖拽著下墜,如皮球一般,緩慢朝裴昭的腳邊滾了過來。

秦殊呼吸微滯,親眼看著裴昭將雙指搭在手腕內側的細膩皮膚上,輕輕一劃,劃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細長裂口。

但從裂口處向外流淌的卻不是鮮紅血色,而是更多、更多柔軟又冰冷的黑暗。

像一方剛被新鮮研磨好的黏稠墨汁,質感似漆,豐肌膩理,先無聲地滴落於床單,又不緊不慢繼續向下蜿蜒垂落。

詭異的黑暗抵達裴昭腳下,不斷擴大,如同一張沒有盡頭的死寂大網,將這顆鑲嵌於人類腦袋裏的巨大眼珠所包裹、覆蓋,隨即猛地收縮成一個微不可查的小點。

就在這瞬間,秦殊忽然聽見了……不對,看見了一聲無言的淒厲悲鳴。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麽能用眼睛看見一聲慘叫,但他真的看見了,眼眶隨之承受了嚴重的噪音壓力,泛起生理性的潮濕,刺痛感也火燒火燎地迅速攀附上來。

也許,那是靈魂被咀嚼時發出的痛苦悲鳴,伴隨著不知所措的恐懼與絕望,絕望占比更大一些。秦殊被刺激得輕“嘶”了聲,但他忍著沒有閉眼,強迫自己必須看完全過程。

幸好屋裏冷得像冰窟,幸好黑暗在緩慢後縮,也幸好只有一顆眼球是異常的。那個早已被眼球壓爛的腦袋,可不具有這等淒厲慘叫的本事,爛了就是爛了,已經變成普通的屍塊。

秦殊咬牙忍了一忍,發現自己好像也沒有非常難受,眼中的刺痛漸漸被寒意緩解,纏繞在空氣中的危險氣息也在消弭。

裴昭扭頭看向他,微微俯身,蒼白如紙的臉迅速貼近,令秦殊心裏一跳,下意識握住他手腕:“疼嗎?”

“……當然不疼。”

裴昭似乎有些無奈,用另一只手把小蜈蚣捏起來,往地上一扔。元寶興奮地鉆進那顆爛兮兮的腦袋裏,不知道想搗鼓什麽,很快就“骨碌碌”地滾遠了。

而裴昭順勢窩回了秦殊懷裏,拉上被掀開的被子,將自己重新裹好。

就連蓋被子也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因為秦殊怕冷。

“身上怎麽這麽冷,把我凍死你就開心了。”

不出他所料,秦殊立刻抱緊他,隨後開始嘟嘟囔囔地抱怨:“你不疼我疼,眼睛疼……唔!”

裴昭忽然親了他一下。親了他的眼睛。

冰涼柔軟的觸感落在他眼尾,有意無意地停留片刻,才慢慢後撤回去。

裴昭好像在哄他,哄得很認真:“另一邊要親嗎?”

“……要。”

那抹輕軟的涼意再次溫柔地覆上來,秦殊沒有閉眼,不由自主握緊他的腰,發現自己的呼吸在悄然發熱。

此情此景,誰還會抱怨被窩裏很冷?誰還會在意眼睛疼不疼?秦殊只在意一件事。

“裴昭,你絕對不能這樣哄別人。就算有人很需要你的安慰,也不行。”

“不會,”裴昭面色如常,在被子裏稍微挪了挪,找到一個舒服的側臥姿勢,把臉枕在秦殊肩頭,“我討厭人類小孩。”

“……你也絕對不能把我當小孩。”

“我知道。今天你成年了,你是大人。”

秦殊盯著他的眼睛研究片刻,確認裴昭說這話時沒有半分的不情願,才又滿意地“哼”了聲:“這還差不多。手拿出來,我看看你手腕的傷口。”

“沒有傷口,吃完就自己恢覆了。”

“真的?”秦殊輕輕握住他手腕,指尖撚著腕內微冷的軟滑皮膚,反覆確認。

“真的,”裴昭放輕聲音,貼在他耳邊,似乎要說什麽小秘密,“我吃東西,不是只能用嘴來吃的。如果在我的背上劃開一道裂口,再把吸管放進去……以後上課的時候,我就能把奶茶藏進外套裏,從背後喝。”

秦殊:“……”

“昭昭,就算你光明正大地把奶茶放在桌上喝,也沒有老師會說你的。”

“公然違反課堂紀律,我是學委,這樣做不好。”裴昭正色反對。

秦殊有些哭笑不得,難得在裴昭面前感到了啞口無言。

“……行,那以後你偷喝的時候,可千萬別被發現,我負責幫你放風……對了昭昭,你沒有被惡靈附體吧?”

腦子一短路,想說的話就自動脫口而出了。秦殊震驚於自己忽然的直截了當,而裴昭一怔,也同樣難以置信:“……我?惡靈附體?”

“我一直懷疑你被鬼附身了,給你把脈時的手感也很像那麽回事……”

接收到裴昭略顯不滿的控訴眼神,秦殊輕咳一聲,按著他的後頸把他按回了自己懷裏:“但其實……其實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對不對?所以你從來不怕二中裏的那些妖魔鬼怪,也沒有遇到危險,對不對?”

“嗯,江城是個和平又安靜的地方,風水寶地。”

裴昭回答得很快,沒有否認秦殊的話,卻並未深入解釋更多。

他沈默片刻:“睡吧,屍體交給元寶處理,不要被這種小事擾亂作息。它在鳳凰寨生活的時間,比我們更長。”

一個悄無聲息爬上二樓、趴在臥室窗邊向內偷窺的獵奇怪物,不僅被裴昭吃了,還只配被裴昭形容為“這種小事”……

秦殊有點想笑,隨後不禁真的笑了一聲:“所以,你知道這個家夥是誰派來的嗎?長得那麽像許芊,那就有概率是同源的產物,我們不需要外出調查?”

“白天不來,夜黑風高才出現,或許是陷阱,是有心之人的試探,沒必要搭理。讓元寶帶著屍骨出去,就是最好的反擊。”

裴昭輕聲解釋:“元寶是洞神之子,遇到危險的概率比我們低多了。現在洞神去世,理論上,你甚至可以借它的名義來引發一場戰爭。”

“……對哦!”

秦殊恍然,同時心裏也稍稍一定,他確實忽略了這件關鍵的事情。

對鳳凰寨裏的人來說,元寶的身份頗為特殊,威懾力不是一般的大。

讓元寶爬出去嚇唬人,甚至是嚇唬神,肯定是效果拔群的。身為貨真價實的洞神之子,戰鬥力也極為不俗,再怎麽說都絕對不比那些秘法要差。

但沒辦法,秦殊之前一直把它當小孩,如今天寒地凍,他有時都舍不得讓元寶自己下地走路。

理智上他很清楚清楚,小蜈蚣的年紀比阿樹婆婆還大,可情感上……秦殊對這種漂亮的、袖珍的、聰明又懂事的小東西,簡直毫無抵抗之力,只有一股強烈的飼養欲望,只想把這小玩意兒揣進兜裏裝著。

不過裴昭說得對,孩子早就有本事自己出門辦事了,那總不能一直把人家拘在身邊,該放手的時候需要放手。

更重要的是,除了劉陽陽、陳水和陳力蚩,鳳凰寨裏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元寶的“主人”已經換人,如今落在了在秦殊手上。

裴昭想打的就是這個信息差,也算是一種反擊的試探。

“我懂了,睡覺睡覺。”

秦殊閉上眼睛,摟著裴昭舒服地嘆了口氣,放松心神任由倦意席卷,睡著之前還不忘貼在他耳邊喃喃:“裴昭,你真的很好看,以後吃飯記得一定要喊我去看。我根本不覺得嚇人,而且我不舒服了你還會親我,天下有比這更劃算的好事?”

裴昭:“……”

他試圖反駁這根本不是好事,欲言又止片刻,最終卻什麽都沒說。

因為秦殊的話才說完沒多久,居然就真的睡著了。哪怕才剛剛目睹過怪物被吃的全過程,秦殊也完全沒有一星半點的入睡障礙。

和往常區別不大。

裴昭想了想,也沒有再離開臥室,他閉上眼,權當自己還會睡覺。

安靜的臥室裏再也沒有發出一絲異動。至於地下深處的慘叫,秦殊聽不到,裴昭也假裝自己沒有聽到。

*

翌日,陽光明媚。山間的霧氣散了,山脈郁郁蒼蒼。

陳力蚩選的好日子不會出錯,合葬儀式如期而至。

陳水來接人時已經把自己打扮好了,非常正式。頭發和耳朵都被深紅的布巾包裹起來,穿了一身靛藍打底的布衣,布衣外又疊穿著一件色彩鮮艷的綢布馬甲,有雲紋和羽毛的刺繡圖案。腰帶也是毛絨絨的真羽毛,不知來自哪種鳥獸。

站在他身邊的阿鬥和他串了同款,唯獨腦袋沒包布巾,據說這是因為“屍體不怕邪氣入體”。

秦殊對此饒有興趣,特意拿出手機調到前置模式,交給阿鬥。隨後他一手摟著裴昭,一手抓著陳水,硬是讓人家一具屍體站在最前面幫忙按快門,留下了好幾張四“人”合影。

好不容易出來旅游一趟,總要留下點具有民族特色的紀念嘛。

他壓根沒把阿鬥當死人,陳水反而找不到拒絕的理由,難得在鏡頭下露出了有些局促的笑。

拍完了紀念照,他們即刻出發。駕車從鳳凰寨正門駛出,在山道間一圈接著一圈環繞向下,最終停在一處人造的開闊平臺之上。

除了陳水的車,旁邊還有幾輛運送物資和建材的大貨車、面包車。還有三四名強壯的中年大叔坐在車頂上,吃飯抽煙。

秦殊有些好奇地歪頭看去,發現他們應該都是趕屍人,而且力氣很不一般。其中一個大叔吃飽喝足,從車頂跳下來,單手擡起貨車的車頭,硬生生拖著車就往平臺的邊緣走了幾步,似乎是想調整自己的停車位置。

貨車並排停放時不好操控,也很難倒車,直接從外部拖著挪一下反而省時方便……但這種省事兒的方式,秦殊也是開了眼界。

如果中年趕屍人就有如此恐怖的力氣,那些平日不露面的“老頑固”又會是何等強大?

秦殊覺得自己勝算不大,感覺要用魔法攻擊才有效果……他摸了摸纏在袖口的小蜈蚣,暫時沒吭聲。

陳水似乎也對貨車司機的行為見怪不怪,甚至懶得多看,他鎖了車,扭頭對秦殊道:“這裏是停車場,咱們還要再往前走個兩公裏,上坡路。山路不好走,為了保護祖墳,通往洞穴的道路只比棺材稍寬一點。辛苦兩位了。”

“沒關系,我挺喜歡爬山的,”秦殊想起了在活水村的往事,挑眉看向裴昭,“這次要我背你嗎?”

“……”

他也沒想到,裴昭沈默片刻,還真同意了。甚至不需要秦殊蹲下,裴昭伸手環住他脖子,很輕松地自己跳了上去,雙腿貼在秦殊腰間,穩穩當當。

“你好像比上次胖了一點,”秦殊掂了掂他的分量,表示非常滿意,“很好很好,以後繼續多吃,再接再厲。”

“好。”

他們這次所談論的“食物”性質不同,所以裴昭答應得非常幹脆。秦殊瞬間就已經開始想象,裴昭變得沈甸甸時的手感會有多好……越想心裏越美,神采飛揚,走上狹窄的山路更是健步如飛。

陳水沒了帶路的職責,只好帶著阿鬥吭哧吭哧跟在兩人後面,眼神微妙地看了看裴昭,又看了看秦殊,沈思少許後才恍然大悟。

他之前真沒看出來兩人關系有這麽親近。

按理說他能看出來的,但註意力總是不由自主偏移到秦殊身上,時不時就會忽略那個漂亮安靜的少年。

為什麽他會忽略呢?他本該更加防範裴昭才對。

江城市一醫院裏的慘案,當時應該是秦殊獨自搞定的。他們想邀請秦殊來幫忙鎮場子,陽氣強的說法也不過是順帶一提,追根求底,其實還是因為害怕許芊。

眾人都顧忌著張美江求到的洞神秘法,實在不好處理。

但這些事情跟裴昭好像沒有關系。陳水一直想不明白,為何他老舅會同意讓兩個人一起來鳳凰寨……這裏靈氣充沛、資源豐富,規則也與外界不同,因此安全起見,沒有點自保本事的族人,甚至都沒資格隨意出山。

熟知鳳凰寨底細的人,理應越少越好。

陳水主動控制著自己的註意力,讓目光重新集中在裴昭身上,盯著他看了一路。

看著看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視線就稀裏糊塗飄了出去,不知不覺被更為奪目的東西吸引。

——他老舅那紅燦燦的頭冠。

“啊,已經到了……”陳水如夢初醒,完全沒發現自己是如何走神的。

他驚得心裏一陣發冷,連忙左右顧盼,尋找裴昭的身影。

緊接著,更讓陳水直冒冷汗的是……原來裴昭就在他眼前,就站在他老舅的身邊,可他完全沒發現。

而且這兩人之間,距離近得有些太嚇人了,偏偏裴昭還目不轉睛看著陳力蚩,眼裏浮著淡淡的興致。

陳力蚩穿著最為隆重,頭戴華麗的紅底五人冠,穿了一身血紅的祭祀衣衫,外袍是比陳水那件更為繁覆的百鳥衣。

衣擺設計很特殊,上好的透光絲綢被裁剪成長條形狀,邊緣縫著厚厚的羽絨裝飾,垂墜在腰間,風一吹便好似鳥羽紛飛。

人靠衣裝馬靠鞍,如今情形也是如此。陳力蚩的外表並不好看,他是一位身型佝僂到近乎畸形的瘦小老人,可此時此刻,他從頭到腳都是紅裏透金的亮色,在日光下美而肅穆、熠熠生輝。

他那深深彎折的腰脊,反而使得模仿“鳳鳥”效果愈發逼真,比起人類,更像一只非人的紅獸。

秦殊似乎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很自然地偏頭和陳水搭話:“好帥啊,陳先生,你們這兒有賣民族服飾的業務嗎,微信推推?我看昭昭挺喜歡的。”

“啊?噢……有的有的!有個叫阿蘋的妹子專賣這些,特別厲害,連我老舅的衣服也要找她定制一部分,秦哥你看那頭冠上的寶石,蘋阿妹親手打磨!”

陳水的註意力瞬間又縮了回來,完全不記得自己方才在想什麽。他拿出手機,一邊打字一邊和秦殊激情推銷:“大巫師的衣服可沒得賣,你們看看紮染和繡品就行,寶石都是山裏挖的好貨,銀飾質量也不錯,都可以拿去外面找煉器師加工。別的衣服就算了,肯定沒有合適的場合能穿……”

“阿水!”

話還沒說完,一道威嚴的吼聲又把陳水嚇得一激靈:“村長我在!”

“那裏是你站的地方嗎?棺槨馬上入場了,趕緊過來後面躲著!”

“來了來了!”

被劉白龍吼完的陳水精神一振,毫不猶豫拋下秦殊,拉著阿鬥屁顛屁顛躲進了人群的後排。

洞葬入口之外,是一片被特意開辟而出的開闊平地,大約可容納百人。

有資格參加合葬儀式的人,雖然全都盛裝出席,頭包紅巾,幾乎全都戴著畫有鳳凰圖騰的血紅面具,卻也沈默地站在最遠處。

他們身前架著兩個紅木大鼓,大鼓的架子之下是熊熊燃燒的火盆。火舌纏繞而上,神奇地沒有將大鼓燒焦,反而燎燒得血紅發亮,皮面愈發光澤溢彩。

大鼓旁邊有一張木桌子,擺著幾碗酒水與糯米,些許秦殊不認識的祭祀用品,甚至還有一對價格不菲的網球拍套裝……恰好許芊生前是網球交流,看來是專門用來安撫她的道具之一。

秦殊瞇眼一看,發現劉陽陽和村長的丈夫都不在人群之中,就連阿樹婆婆也沒影子。

他正想問問這是怎麽個情況,就聽見兩聲震耳欲聾的炮響從山路間傳來,驚起林裏大片飛鳥,鋪天蓋地盤旋於山路之上。

“砰、砰、砰!”

沈重的腳步聲由遠至近,黑紅色的棺材從草木中探出頭來,被竹篾捆綁在厚實的木支架上,如巨獸露出崢嶸頭角。

原來如此,劉陽陽和劉白龍的丈夫都是擡棺人。他們穿了一身白衣,一前一後背著沈重的棺材緩步向前。

阿叔婆婆則是引路人,空洞的雙眼直直看向前方,手中提著油燈,嘴裏念念有詞,似歌似咒。

“你漫步休閑到綠草地,要去攀爬那閻王殿金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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