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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凝天的沈默[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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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凝天的沈默

夏天的氣息格外濃烈,尤其是夜晚,蟬鳴聲此起彼伏,刺耳得讓人心煩,卻依舊擋不住一些人熬夜的興致。

燒烤攤前人頭攢動,桌桌坐滿,老板忙得滿臉通紅,卻始終笑容滿面,熱情不減。恰逢高考這幾天,所有工地都停工了,為的是給考生們營造一個安靜的環境。

“老板,再來十串牛肉!錢我掃過了!”

“好嘞,稍等幾分鐘啊!”

李凝天掃碼付完錢,轉身回到原來的位置。蕭玉辰剛喝完一口可樂,擡眼看著他:“我說,你們真吃得完這麽多?”

“那當然,你也不看看我們是誰?我倆胃口可大著呢!”其中一個男生笑道。

就在這時,李凝天開口了:“行啊,那你們回去把前幾天我布置的那幾道數學題做了。等他們高考一結束,咱們就是高三的人了。”

“咳,急什麽呀,不是還有一年嘛。”那人擺擺手,“不過說真的,李凝天,你出的那幾道題是不是超綱了?我們看了半天,根本無從下手。”

“那不正好?”蕭玉辰在一旁插話,“等你們真把那些題啃下來,高考也就輕松了。”

李凝天微微一笑,沒說話。

“行吧……就當是提前鍛煉了。”

這兩個男生都是他的好哥們,也是同寢室的室友。本來他正準備睡覺,卻被一通電話吵醒——對方說自己睡不著,太興奮,非要他出來聚一聚。李凝天無奈,只好拉上蕭玉辰一起過來,陪他們解解悶。

“哎,李凝天,你是不是有個妹妹啊?”其中一人忽然問道,“你平時老提起她,我們都還沒見過呢。”

李凝天一聽,眼神頓時沈了下來:“你們……又想幹什麽?”

“沒什麽,就是好奇,想見見真人。”

“呵,想見我妹?”他冷笑一聲,“下輩子吧。”

這時,老板端著烤好的牛肉串走了過來。李凝天站起身:“行了,我先回去了,蕭玉辰就留下來陪著你們。”

“不是,兄弟,這才淩晨一點,你回去幹嘛?”

“回去陪我妹。”他語氣平靜,“你們也知道,她離不開我。”

話音未落,他已經快步離去。剩下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扯了扯嘴角,低聲嘀咕:“我們班這學神……不會真是個妹控吧?”

“八成是,連提都不讓多提。哎,也不知道他妹妹有這麽個哥哥,到底會不會被逼瘋。”

那個男生說完,就繼續吃著牛肉串。

與此同時,屋子裏,李希言躺在床上沈沈睡去,而此刻的她正置身於一場夢境之中。

夢中,四周一片白茫茫,無邊無際,她茫然四顧,不知出口在何方。就在她仿徨之際,一個人影緩緩浮現眼前,她頓時怔住了。

那人身著明黃色龍袍,容貌俊美,衣飾是明朝的款式,頭上戴著一頂形似兔子的帽子,神情溫柔如水。李希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夢見了他。不等她開口,那人已輕聲問道:“永樂大典……回來了嗎?”

這一句話,瞬間擊潰了她的防線。淚水奪眶而出,嘴唇顫抖著,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她想說太多,卻不敢說出真相——她怕眼前這個人會心碎。內心掙紮良久,終於下定決心要開口時,那人卻驟然消散,如同煙霧般消失在虛空中。

李希言猛然驚醒,黑暗中睜開了雙眼,淚水早已滑落兩頰,抽泣聲在寂靜的夜裏微微顫抖。

這時,李凝天用指紋打開了家門。父母常加班,他習慣輕手輕腳地進門,生怕吵醒妹妹。可剛踏進屋,他就察覺不對——李希言的房門虛掩著,屋裏還亮著燈。

“這大半夜的,她在幹什麽?我走時可不是這樣。”他心頭疑惑,走到房門前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楞——

李希言癱坐在地上,臉頰泛紅,懷裏緊緊抱著一只碗,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酒氣。

不對勁。李希言一向討厭酒,而且這味道……怎麽有點熟悉?

李凝天蹲下身,“你哪兒來的酒?”

“我在你房間裏翻出來的啊!嗝……”她含糊地回答。

李凝天:“……”

他閉上眼,滿心無奈。他藏酒是為了防爸媽,哪想到最後竟是被妹妹找到了!

正要發火,李希言卻忽然低聲說:“哥,我剛剛在夢裏見到崇禎皇帝了。”

“……誰?”

“崇禎皇帝,明朝最後一位皇帝,朱由檢。”她慢吞吞地說,聲音帶著哽咽,“他問我,永樂大典回來了沒有。我當時不敢告訴他,大典早就散落世界各地,更不敢說,他的子民後來經歷了怎樣的苦難。我想說很多,可話到嘴邊,他卻消失了……哥,你說,他是不是在怪我沒說實話?”

李凝天默默坐在她身旁,擡手擦去她眼角的淚。他想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李希言的哭聲越來越淒切,“李凝天,你知道嗎?我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我們華夏經歷了那麽多劫難。清軍入關後大肆屠殺漢人百姓,可這些在歷史書上只字未提,老師也從沒講過。所謂的康雍乾盛世,根本就是虛假的光環!”

“滿清不準我們識字,逼著女人裹小腳,就是為了壓制漢人!就連後來的乾隆,明明和英國國王有書信往來,清楚外面的世界在進步,卻故意封鎖消息,不肯變革——他怕的就是我們覺醒,怕我們造反啊!可歷史課本裏卻輕描淡寫,讓我們只是普通的朝代更替……這些真相,哪一句寫進去了?”

“滿清入關之後,我們的文化斷了,漢服也斷了,整個文明都被撕裂了。李凝天,你看過《紅樓夢》嗎?我以前一直不懂,書名叫‘紅樓夢’,可通篇哪有紅樓?後來才明白,真正的‘紅樓’就在北京!這本書哪裏是什麽風花雪月的愛情故事啊……”

李希言話還沒說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李凝天反應極快,一把將她抱起沖向廁所。剛到門口,她便嘔吐不止。過了許久,她終於耗盡力氣,整個人軟軟地倒在李凝天懷裏。

李凝天嘆了口氣,輕輕把她抱進自己房間,又默默回到她屋裏,仔細清理殘留的酒氣。

要是爸媽回來聞到這味道,非得被打死不可。

清理完酒氣後,李凝天回想著李希言剛才說的話,默默走到她的書櫃前,拉開櫃門,取出了那本歷史書,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書裏的內容果然如她所言——清軍入關的種種暴行只字未提,反倒是那些不平等條約旁,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他接連翻過幾頁,停在太平天國起義的部分。圖中的洪秀全等人穿著古怪的服飾,樣式陌生得令人心頭一緊。再聯想到李希言的話,他忽然間明白了些什麽。

漢服斷代,被異族統治了三百多年,或許連祖宗穿的是什麽樣子,都已經無人知曉了……那時的漢人講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會輕易剃發?唯有被迫,才會有那樣的屈辱。

昏黃的燈光下,李凝天翻找著越來越多的資料,每看一篇,心頭便沈重一分。就在這時,一只白色的蝴蝶悄然飛來,輕輕落在他的右手指尖。他怔了一下,緩緩擡起手,想溫柔地安撫它。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的瞬間,那蝴蝶仿佛感應到了什麽,振翅飛走了。

李凝天望著那只白蝴蝶翩然飛遠,不自覺地嘆了口氣,正準備將李希言的書放回櫃子裏,卻察覺到下面還壓著些東西。“她現在還喜歡畫畫嗎?”他低聲自語。

思索間,右手已不由自主將那些紙張抽了出來。三張A4紙上畫的都是黑白漫畫風格的圖,線條細膩,人物鮮明——其中一人穿著明朝帝王服飾,身旁兩位男子容貌出眾,畫面中還有兩人相擁而立的場景。

看完這些,李凝天又翻開了那個素描本,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本子裏,兩個身材修長的男生姿態親密,動作暧昧不堪。上方那人緊緊扣住下方之人的手,十指相纏,唇瓣相貼;而後續的畫面,更是愈發放肆……

那一夜,李凝天坐在窗臺上,任夏夜的涼風拂面,整晚未眠。

“到底是誰把我妹帶偏的!”他在心裏怒吼,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木面竟裂開一道縫隙。

第二天清晨,李希言從睡夢中驚醒,腦中回蕩著昨晚酒後失態的一幕幕,羞得直瞪天花板。

“昨晚真是丟臉到家了!”她急忙坐起身,發現自己竟躺在李凝天的房間裏,正想去找他問個清楚,一轉頭,卻見李凝天黑著臉坐在床邊,眼底烏青明顯,嚇得差點叫出聲。

“哥,你怎麽在這兒?嚇死我了!”

李凝天仿佛沒聽見,沈默地掏出那些畫稿,“你來解釋一下,這些是什麽?”

李希言一眼看到那些被攤開的紙張,頓時臉色煞白。

這跟把內褲翻出來給人看有什麽區別!簡直是當場社會性死亡!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哥,你聽我解釋……”

“嗯,我聽著。”

“咳……這個是崇禎皇帝和他哥哥,”她指著那幾張黑白漫畫,“雖然網上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但我實在恨不起來,就畫了些同人文,有他們兄弟倆的,也有他們一家人的。”

“這個我能看出來。那……素描本上的呢?”

“素描本上的啊——”李希言說著,頓了頓,“上面那個是張嘉善,下面的是陳洂琛。我一有壓力,就喜歡畫幾筆,算是一種解壓方式。”

“解壓?你這叫解壓?要是他們知道了,不把你揍一頓都算客氣的。”

“不會的,他倆就是一對嘛。”

“……啥意思?”

“哥,是這樣的。”李希言笑了笑,“張嘉善和陳洂琛本來就是那種相愛的關系。我畫同人圖、寫同人文,他們都知道。張嘉善不但沒反對,還誇我黑白漫畫畫得不錯,說我寫他倆的故事特別有天賦。”

“…………”

話音剛落,李希言就察覺到他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下一秒,李凝天猛地站起身,轉身走出房間,“啪”地一聲甩上了門。

趁著這個空當,李希言趕緊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拿回臥室鎖了起來。

陽臺——

李凝天撥通了電話,那頭很快接起,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餵,李凝天,大清早不睡覺,找我幹嘛?”

“張嘉善,你和陳洂琛就是這樣帶壞我妹妹的?”

“啊?”

“呵,她給你們畫同人圖也就罷了,連小說都寫上了。你不阻止就算了,居然還好意思誇她?你是想把她往歪路上帶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張嘉善才開口:“李凝天,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早就走上這條路了?那些同人漫畫,是她主動來問我們能不能畫的;小說也是,拿到我們同意才寫的。我們頂多算是……正版授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說真的,你妹妹不去考藝考太可惜了。底子這麽好,你真不考慮讓她試試?”

李凝天在屋裏聽得啞口無言。正巧這時,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聲音。

“你那邊什麽動靜?”李凝天皺眉。

“哦,是陳洂琛醒了,昨晚睡得挺晚。”張嘉善語氣輕快,“哎,你怎麽樣?”

“還行。”陳洂琛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不過要說的話,你昨晚第三次的技術比前兩次進步了點,就是腰疼屁股疼。”

“沒事,我給你揉揉。下次我輕點?”

“嗯……”

李凝天聽著那頭毫不避諱的對話,心徹底涼透。“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他掛了電話,把手機塞進褲兜,回客廳拿了瓶冰可樂。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的瞬間,腦子總算清醒了些。

他就這麽坐在陽臺上,一整天,望著遠處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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