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陳洂琛的記憶

關燈
陳洂琛的記憶

秋時澤迷迷糊糊地醒來,腦海中不斷閃過昨夜的記憶碎片。那些片段一閃而過,最終讓他猛然驚醒。

他大口喘著氣,慢慢坐起身,右手輕輕按摩著額頭:對了,昨晚眼睛被醫護人員包紮後,自己就獨自喝醉了,還向張嘉善傾訴了一番,陳洂琛也在場。自己那副難堪的模樣被他們全都看到了,還真是……

秋時澤越想越覺得不好意思。他下意識地挪動左手,忽然碰到了一只手,怔了一下,低聲喃喃:“什麽情況?”

“你醒了啊?”陳洂琛走到他身邊,蹲在他對面,右手牽著他的左手,將一只碗放進他掌心,“這是剛煮好的醒酒湯。”

“醒酒湯?”秋時澤有些疑惑,“這房子至少很久沒人住了吧?你從哪兒弄來的?”

“剛才如月結菜他們來過一趟,順便給我們帶來了食物和醒酒的藥材。我就用這裏的鍋煮了湯。畢竟你還要回國,總不能讓葉楓殤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吧。”

也對,要是被師叔他們看到,又得擔心了。秋時澤想著,一咬牙,將整碗醒酒湯一口氣喝完,然後把空碗遞給陳洂琛:“麻煩你了。”

“沒事。”陳洂琛說著,扶起雙眼被蒙住的秋時澤,慢慢走向餐桌,先把一塊面包遞到他手裏,自己再轉身去洗碗。

水槽裏的水洗完碗後被關掉,他站在原地,望著水池中的水,仿佛在思索什麽。片刻後,他開口:“秋時澤,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秋時澤一邊吃著面包,一邊回應。

“如果一個人在轉世之後的某一天,突然恢覆了前世的記憶,但他卻明顯感覺到自己與上一世有所不同,你怎麽看這個情況?”

沈默了一會兒,陳洂琛才聽到秋時澤淡淡地哼笑一聲:“很正常。我以前也以為轉世後還是原來的那個人,但當我真正經歷轉世,並走過許多事情之後,我才明白,我跟上一世其實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

陳洂琛聽著,心中似乎得到了某種答案,嘴角微微上揚。他轉過頭,看向蒙著眼睛的秋時澤:“那我還想再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一個人轉世之後遺忘了大部分記憶,卻對某些事物學得特別快,和上一世一樣熟練,你怎麽看?”

“那就只能說明,他上輩子的某些東西沒忘幹凈。”

陳洂琛:“……”

“咚咚——”

大門被敲響了幾聲,一個身穿黑衣、頭戴鴨舌帽的男子站在門口,低聲說道:“秋時澤先生,我們是來接您回國的。”他目光落在眼睛蒙著紗布的秋時澤身上。

“好,那麻煩你們了。”秋時澤剛邁出幾步,陳洂琛便走上前來扶住他,隨後擡頭看向對面的男人,“回國後誰來接他?”

“葉楓殤先生說他會親自來接。”

師叔親自來接我?秋時澤心中微微一怔,看來葉楓殤確實很在意他,否則以時空管理局那麽多事務,他也不會親自出面。

陳洂琛扶著秋時澤,將他交到那位男子身邊,輕聲道:“麻煩了。”

那人帶著秋時澤向前走去,可走了幾步,秋時澤卻忽然停下腳步,輕聲問道:“陳洂琛,你恢覆記憶了?”

“沒有,只是夢到了很多事情。夢到我變成了陸天川,第一次遇見夜闌,第一次跟著夜闌去見阿波羅……還有許多其他的夢。”陳洂琛淡淡地回答。

秋時澤聽後默默點頭,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挺好的。”他頓了頓,又問,“那……張嘉善呢?”

“還在睡覺,不知道怎麽回事,睡得比豬還沈,昨晚睡得特別香。”

“那他應該也快了。”秋時澤回頭看了眼陳洂琛,“走吧,去機場。張嘉善就麻煩你照顧了。”

秋時澤跟著那人上了小型面包車,車子緩緩駛離,漸漸消失在陳洂琛的視線中。陳洂琛回頭望向仍在熟睡的張嘉善,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低聲自語:“所以……他這輩子吉他彈得這麽好,是因為上輩子沒忘幹凈?”

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不知不覺間,兩個小時悄然過去,張嘉善終於蘇醒過來。他下意識地用右手在身旁摸索了一圈,卻沒摸到人,頓時慌了神,脫口問道:“秋時澤人呢?”

陳洂琛淡淡答道:“兩個小時之前,他被人帶走了,現在應該已經上飛機了。”

“上飛機了?這麽快?”張嘉善望著從左邊起身的陳洂琛,滿臉驚訝。

“你最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你睡得太沈了,早上我和秋時澤說話都沒能把你吵醒。”

張嘉善聽後頓時來了精神,興奮地說道:“確實有點不太正常。自從阿波羅的異能化作光點進入我身體後,我就開始變得有些反常,有時候醒得很早,有時候又特別困。哦對了,我還感覺到身體裏好像有一個人!”

“有一個人?”陳洂琛不自覺地靠近了些,追問,“什麽意思?”

“我昨晚進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看到一個紮著高馬尾的身影,穿著藍色的衣服,坐在時鐘底下的座位上。我剛想上前看清楚他的模樣,卻突然有一股能量把我彈了回來。關鍵是,那股能量我竟然覺得熟悉——像是我自己發出的。”

“我想再看個究竟,結果不知怎麽回事,就突然醒了。”

陳洂琛眼神微動,若有所思地低聲說道:“藍色的衣服,但看不清臉……難道是夜闌?”

“啊?”張嘉善一楞,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不是秋時澤上次提到的他上一世轉世的名字嗎?而且當時自己還跟秋時澤說自己不是夜闌之類的話,“你確定?”

“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陳洂琛語氣堅定。

“那現在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張嘉善有些迷糊了,“上一世的自己出現在我的精神世界裏?難道我真的人格分裂了?”

“應該不是。”陳洂琛拍了拍他的肩膀,“畢竟這一世的你還是你,你的性格我再清楚不過了。走吧,我們也該回國了,四大兇獸的事情還得和葉會長他們商量。”

“嗯,好。”

回國後——

陳洂琛和張嘉善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葉楓殤。葉楓殤其實已經從秋時澤那裏得知了一些情況。他點了點頭,語氣凝重地說道:“我明白了。現在四大兇獸已經有三個下落不明,我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另外,我們也會與時間之神那邊聯合行動,你們也要和他們保持密切聯系。”

他說著,眼神中閃過一絲低落,“紀風遙的遺體已經火化了,他的葬禮會在三天後舉行。”

張嘉善明白他話中的意思,連忙回應:“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去。秋時澤他現在怎麽樣了?”

“他的雙眼被暗屬性力量侵蝕得很嚴重,這輩子恐怕都無法恢覆了。他現在已經回家,和父母住在一起。”

家……秋時澤的父母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心裏一定很難受吧……

張嘉善心中默默感慨。三天後,他們如約參加了紀風遙的葬禮。到場的人不少,其中就有陳雲哲和張宇航。畢竟他們和秋時澤是高中時期的好友,感情很深。

紀風遙的父母站在棺木旁,哭得幾近崩潰。張嘉善看到這一幕,心中也泛起一陣難過。他和紀風遙一樣都是獨生子,如果換作是他,父母恐怕會哭得更傷心。

祭拜結束後,張嘉善突然發現一個問題——秋時澤沒有來。他四處張望,引起了陳洂琛的註意:“你在找什麽?”

“秋時澤沒來。”

“他大概來不了吧,畢竟……他的打擊也很大”

“可我真有點擔心,陳洂琛,你說秋時澤會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比如——”

陳洂琛知道他想說什麽,“應該不會,他現在和父母住在一起,叔叔阿姨應該會看好他的,不會讓他做啥事兒。”

張嘉善也默認覺得有道理,就沒有再擔心下去。

葬禮結束後,紀風遙也下葬了。從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秋時澤這個名字再也沒有被人提起過。

暴雨嘩嘩地落下,秋時澤坐在陽臺上,聽著雨聲。現在他的雙眼已經不再需要紗布,只是緊閉著,靜靜地聆聽著這場暴雨。

以前他從沒認真聽過,只覺得暴雨的聲音刺耳難聽。但自從失明以後,他開始用耳朵慢慢感受,才發現暴雨的聲音竟如此獨特,也不再像從前那般令人生畏。

這時,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右手。

“時澤,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一個溫柔的女聲傳來。

“我好多了,最近已經能用手慢慢熟悉周圍了。”秋時澤輕聲回答,“媽,你聽這暴雨多好聽,以前我從沒覺得它這麽動聽過。”

秋母看著兒子這般模樣,心裏像被刀狠狠刺了一下。她強忍住哽咽,小心翼翼地說:“兒子,媽跟你商量件事。”

“您說吧。”

“你現在眼睛這樣,我和你爸都很擔心你以後的生活。我們商量了一下,想給你安排個相親。媒婆說有個女孩,長得漂亮,又懂事能幹,和你一樣是211名牌大學畢業的。你們要是成了,她就能照顧你一輩子,我和你爸也能安心些。”

“相親?”秋時澤嘴角微微一揚,“我不需要。”

“為什麽?那女孩和你一樣都是好大學出身,門當戶對,哪點不好?”

秋時澤搖了搖頭,松開了母親的手,“媽,如果你讓我娶一個優秀的女孩,只是為了照顧我,那你不只是毀了她,也是在踐踏我的尊嚴。”

“我這輩子最討厭麻煩別人。那個女孩既然跟我一樣優秀,就該找一個健全的人,不該被我這樣的人困住。”

秋母終於忍不住哽咽出聲:“那你怎麽辦?將來我和你爸要是都不在了,你……”

秋時澤感受到母親的悲傷,摸索著握住了她的手,“媽,你看看這世上還有那麽多像我一樣失明的人,他們不也都挺過來了嗎?”

“等我徹底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我也能像他們一樣自己做飯、自己出門。媽,你相信你的兒子可以嗎?”

秋母還想再說什麽,但她能感受到兒子的堅定。她捂著嘴點了點頭,最後抱著秋時澤,閉著眼睛。秋時澤用右手輕輕拍著母親的背,像是在無聲地安慰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