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第3章

“走不了,你最好留在這觀察一晚上。”楚仲矩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黑色的錢包,“你當時暈在我車邊上,從你口袋掏出來的,你看看有沒有少東西”。

黑色的錢包上印著一只金色的小鳥,角落燙了三個字“程逐楓”。

“哦~”程逐楓接過來,他看了一眼就知道什麽都沒少。

說是錢包,其實就裝了兩張銀行卡一張身份證。

擡起頭,眼巴巴的看著楚仲矩。

楚仲矩說:“有什麽話直接說,我臉上也沒答案。”

“不是,楚哥,我想問問你這地方有銀行嗎?”程逐楓單手翻了翻口袋,掏出來一包紙巾,“嘿嘿,我現在口袋和臉一樣幹凈。”

他一笑兩顆虎牙就露了出來,眼角長的小痣跟著眼尾一起往上翹。

楚仲矩被他的精氣神晃了晃,沒忍住翹起唇角:“現在這個點肯定關門了,你車裏沒有備用機?”

“沒。”他沒好意思說手機是新的。舊手機拍猴子,結果被猴子搶了屍骨無存,卡都是去營業廳現補……

“你接下來去哪?”

“直奔拉薩!”程逐楓眨了眨眼,“楚哥?你呢。”

“去拉薩,其他的沒想好。”

程逐楓看著他臉上的迷茫,撓了撓頭發,小心翼翼地問:“楚哥,你不會是從北京一路開到拉薩吧?”

“嗯。”楚仲矩點頭,“我聽說這邊能讓煩惱消失,就想來看看”。

程逐楓哦了一聲,眨了眨眼睛:“楚哥,要不你跟我走吧?”

他又問了一次,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楚仲矩該和他走。

楚仲矩靠在椅背上,溫聲說:“你和我才認識不到10個小時,你想清楚。”

病房裏只剩下液體滴落的聲音,程逐楓笑的燦爛:“好,我仔細想想,楚哥你也認真想想。”

說完這句,兩人一時間都沒開口,陷入了沈默,程逐楓餘光掃到空瓶子,得救了!

“護士姐姐,我輸完了。”他朝著外面喊。

護士過來拿了個血氧儀,夾他左手上,順便拆右手的針。

“血氧95,沒什麽事,出去別跑,難受就吸氧啊。”護士提著針管,交代了兩句。

程逐楓在吃面的時候就把氧氣管摘了,撐著床慢慢往下挪。

兩個人以龜速挪出了醫院,程逐楓是不敢走,楚仲矩則是在腦子裏想程逐楓說的:跟他走。

就這樣慢慢挪,挪到拉薩他都33了。

停車場的車一只手都能數過來,楚仲矩自然的坐在主駕上。

“我能開了。”程逐楓還想爭取一下。

“我開車你會很緊張?”他聲音有點沈,帶著疑問。

程逐楓果斷擺手:“不緊張,就是覺得太麻煩你了。”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麻煩了一整天,有點不好意思,眼神躲閃,他壓根沒想楚仲矩要真跟他走了,之後還有多少麻煩。

“小事,你看病都不用勸。”楚仲矩擰了鑰匙慢悠悠的往出開,“找個賓館,去湊合一宿。”

程逐楓當然不會拒絕,從車側兜把平板拿了出來。

平板是插卡的,原本能連上網,結果上面顯示無信號。

舉在頭頂找了半天,還是無信號。

“我手機也沒信號。”楚仲矩看他把平板放下才悠悠開口,“我回來的時候問了,信號塔上的線被雪吹斷了正在搶修。”

車從雪地上碾過,出現兩條車轍。

程逐楓扭身去後面扒拉了半天,拽著了個黑色的相機包。

尼康黑色的紅圈鏡頭被他放在腿上,從相機包的夾層掏出來一個紅包,上面寫著“身體健康”

“果然還是要聽老人言,要不咱倆就要露宿街頭嘍。”程逐楓從打開紅包,從裏面抽了一小沓放進錢包,問,“楚哥醫藥費多少,我現在給你啊。”

楚仲矩看著他:“你這是?”

“出門前我姥塞我相機裏的,說年輕人身上要帶點錢,以備不時之需。”程逐楓把紅包塞回去,“這不就用上了嘛。”

楚仲矩扶著方向盤倏地笑了,看他驕傲的模樣,23歲確實是家裏不放心的年紀。

沒說他口袋有現金,咳嗽了一聲,“感謝姥姥。”

程逐楓舉著錢:“姥姥萬歲!”

縣不大,拐出醫院路邊就是居民區。

天還沒完全黑只剩點太陽的餘光,剛下過雪馬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

楚仲矩剛才找飯店,發現縣城裏只有一家還在營業的賓館。

“這不是景區,旅游設施不怎麽完善。”楚仲矩看了眼旁邊的人,他抱著相機往天上瞅。

順著視線往上看,什麽都沒有。

“看什麽呢?”

“鳥,從雅魯藏布江往拉薩飛的候鳥。”程逐楓打開相機翻了翻相冊,“我上次看見這種鳥還是在青海,你說它們為什麽要飛那麽遠?”

“可能是原本的地方不適合活著,沒辦法吧。”楚仲矩沒看見鳥,單回答他的問題。

活不下去,只能換個能活下去的地方。

程逐楓把相機湊了過來,屏幕裏一只黑色的鶴張開翅膀,落在看不到頭的草地邊。

“這鳥和丹頂鶴長得挺像的,但是買了個黑皮膚。”他指著鳥翅膀,“這鳥找對象打的可狠……”

“畢竟有皮膚攻擊力加10。”楚仲矩認真回答。

“……”程逐楓無語,沒反駁畢竟說的也沒錯。

賓館亮著紅色的小燈珠,一閃一閃的,旁邊並排停著兩輛SUV。

程逐楓抱著平板下車,相機被他塞回了後車廂的角落。

前臺有個10幾歲的小孩,拿著筆正在寫作業,看見來人朝著裏面喊了一句“阿媽”。

一句聽不懂的藏語從房間中傳了出來,小孩把手裏的本子合攏。

“你們住店嗎?”小孩對著兩人,“阿媽有事,讓我幫你們辦入住。”

“住!”程逐楓看了眼墻上的牌子,“開兩間。”把錢放前臺上,還朝著楚仲矩擡了擡下巴。

小孩:“今天沒有兩間房,下雪有其他人,就剩一間大床,你們擠擠睡的開。”

程逐楓驕傲的表情僵住,眨了眨眼用眼神問,行嗎?

楚仲矩把他拍在臺面上的錢,拿了兩張放回他的手裏:“那就一間。”

“身份證,我給你們再拿床被子。”

兩人的身份證放在一塊推了過去,看著小孩哥利索的登了信息。

程逐楓輕輕感嘆了一句:“厲害誒,這才上初中吧?”

楚仲矩點頭認同了他的話,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也厲害。”

說完把小孩哥抱來的棉被接了過來。

“?”程逐楓沒搞懂他這句話,揣著房卡往裏走。

房間在1樓就拐個彎,推開門正對著他的車。

“停車場保安。”程逐楓嘟囔了一句

又悄悄打量楚仲矩,目測比他還高點,得有個184?扭頭看床,伸手比了比。小孩哥說的對,確實擠著才能睡。

楚仲矩把被子放下,扭頭去了衛生間。在鏡子裏看見自己的臉,有點迷茫。

他本來打算今天就到拉薩,沒想到半路碰到程逐楓。

“你這是去……”楚仲矩拉開門,正撞上程逐楓往出走。

“嘿嘿。”程逐楓朝他樂,“我量了這床確實小,我去把睡袋拿來,我躺地下。”

楚仲矩剛洗過臉,皮膚上的水往下滑:“你很介意和我躺一塊?”

“那倒不是,我拍蹲鳥的時候和陌生人在野外都能靠著一塊睡。”程逐楓搖頭,“我怕你不習慣,我身上有股醫院味。”

楚仲矩鼻尖動了動,嗅到了程逐楓身上沾著消毒水味。

“我剛從醫院辭職,你身上這跟沒有一樣,放寬心。”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也不能讓病人躺地上,更何況你出的酒店錢。”

程逐楓想起來楚仲矩是大夫,長長的哦了一聲。

倆人都沒洗澡,程逐楓是高反洗不了,另一個沒帶衣服,光桿司令。

程逐楓發現賓館wifi能用,端著平板坐在床角,給編輯了發微信。

說照片修完了已經發到她的郵箱,請偉大的編編檢閱。

他的編輯叫高椿,是說話很溫柔挑稿很毒辣的女生。

程逐楓第一張雜志照片就是被她收走,之後又合作了幾次。兩人就達成了一種默契,程逐楓拍了照片先給她發,剩下的她找其他渠道幫他掛出去。

其實他到西藏已經半個多月了,中間也在不停的拍照片,甚至圖片早就選出來修好了,但一張都沒交。

原本想著等把《美麗—西藏》需要的10張動植物套照湊齊,再交其它的,結果今天高反意識到自己照片沒傳,萬一真出事了,豈不是白來了。

程逐楓突然想起來楚仲矩那句,你也厲害。

他小心翼翼的開口問:“楚哥,你想看看我拍的照片嗎?”

“就西藏的……”程逐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緊張。

他從高中到大學照片上了很多次雜志,再加上運營自媒體,照片早就被陌生人看過無數次。

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談了場沒發照片的網戀。雖然他沒戀也沒奔現,就純緊張。

“看吧。”楚仲矩脫了外套,坐在他旁邊。

在醫院時病人就會拿著印滿風景照的雜志,問醫生你有沒有去過這裏,他們能不能去看看。

他本博連讀忙的腳打後腦勺,幾乎沒怎麽出過遠門。卻總是對著病人說那地方很美,等病好了有機會的。

第一張照片打開,318國道上的日照金山。

巍峨的雪山上,落滿了金色的餘暉就連飄在空中的雲都被染紅。平板不大,照片直直的撞進眼裏。

下一張就是雅魯藏布江,碧藍色的湖水邊擺著小小的瑪尼堆,這張構圖趴的很低,圓潤的石頭後是無邊無際奔騰的水流。

楚仲矩一張一張的劃過,從北京開到拉薩他特地選了能經過318的路線。

卻沒有心情去看沿途的風景,可程逐楓的照片在眼前滑過,他發現自己還被困在北京的辦公室裏沒有出來。

“楚哥?”程逐楓感覺自己像是等待老師判卷子的小學生,悄悄搓衣角。

“好看。”楚仲矩點頭,“很厲害。”

程逐楓懸著的心落回肚子裏:“是吧,我也可滿意這幾張了,第一張日照金山,就是前天拍到的!”

“我沒註意。”楚仲矩低聲回了一句。

“哦。”程逐楓點頭,沒問他為什麽不看過路的風景。

打開自己的賬號,對著自己的車頭拍了一張,“博主大敗高反,休息7天。”

很快彈出一水的:楓楓out,楓楓又找借口拖更,楓鴿咕咕……

程逐楓沒去管那些咕咕咕的評論,給幾條高反危險註意安全,點了個讚。

這個賬號一開始只是發照片,後來隨便剪了兩條視頻爆了,變成了攝影volg,偶爾能接廣告賺點外快。

合上平板,鋪床上的被子。

“你經常拖更嗎?”楚仲矩用自己的手機點開評論,看見整齊的:咕咕咕……

程逐楓手下動作一僵:“偶爾,偶爾。”被線下詢問,他有點不好意思。

“楚哥,要不咱還是睡覺吧。”程逐楓對著他手機裏的視頻,“你當我面刷我賬號我有點尷尬,咱私下偷偷看成不?”

“很有趣,也很漂亮。”楚仲矩自然地開口誇獎。

“謝謝。”程逐楓臉有點熱,線上被誇和線下當面誇還是不一樣,更何況是被符合審美的帥哥誇。

楚仲矩見他是真不好意思,也沒再看,打開小孩哥給的棉被,躺了上去。

程逐楓看他躺上去也沒矯情,扯開被子,小心翼翼的躺在楚仲矩旁邊。

程逐楓早就習慣了沾床就睡,更何況高反之後腦子總是昏昏沈沈的。

打了個哈氣,眼皮一合,幾乎是昏了過去。

旁邊的楚仲矩聽見幾乎是瞬間傳來的規律呼吸,一楞,感嘆程逐楓的睡眠質量實在是好到不多見。

他閉上眼睛就會想起來在醫院的夜班,走廊裏徹夜不停的聲響。哪怕辭職遠在幾千裏之外,半夜也會突然驚醒。楚仲矩已經很久沒有脫離藥物睡過一個整覺,躺在床上才想起來自己的藥被忘記在車裏,但聽著耳邊輕輕的呼吸聲。

楚仲矩發現自己生出困意,閉上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笑旁邊的人沒心沒肺和陌生人也能睡的毫無防備,又笑自己竟然的覺得心安。

狹小的床上,兩人中間隔著被子,幾乎是緊緊相依。

後來楚仲矩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睜開眼下意識朝著旁邊看,厚厚的棉被扯在床沿上,躺著的人已經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