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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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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我要你

這一天, 終究還是來了。

快得讓人措手不及,即便宋宜已在心底預演了無數遍,當它真正降臨時, 那股尖銳的鈍痛,依然鮮明得超出了所有準備。

天色漸沈,太陽在一點點下落。

宋宜獨自站在庭院的小池塘邊,池水被晚霞染成一片晃動的碎金。他望著水中的倒影,發著呆。

就在這時,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打破了庭院的寂靜。宋宜微微側身, 看見林向安步履匆匆地朝他走來。

“怎麽了?這麽著急。”宋宜轉身面對他, 臉上迅速掛起訝異的神情,仿佛真的對他的到來感到意外。

林向安在他面前停下,眉頭緊皺:“剛接到的緊急通知, 讓我明日一早就出城, 往北邊去巡查幾處駐防。”

“巡查?”宋宜聽後, 也跟著皺起眉頭, “這麽突然?以往這種例行巡查, 不都是提前幾日知會的麽?”

盡管這件事本就是宋宜提出的,可親耳聽到時, 心臟依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傳來持續的絞痛。

“說是那邊有些不太平, 需要盡快摸清情況。”林向安眉頭微蹙,顯然也對這突如其來的命令感到些許疑慮,但君命難違,“去大約四五日。”

宋宜點了點頭,“知道了, 明日出城註意安全。”

林向安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宋宜面前,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又好像有些遲疑。

“怎麽了?”宋宜擡起眼,對上他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緒,“還有別的事?”

林向安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宋宜微涼的手。

“不知道為什麽,”他低聲開口,聲音裏透著不安,“從接到命令開始,我心裏就亂得很。總覺得不踏實,空落落的,好像要發生什麽事。宋宜,我,我有點心慌。”

不是擔憂他自己,而是總覺得宋宜會出什麽事。

宋宜被他握著手,聽到這話,整個人僵了一瞬。胸腔裏那顆疼痛的心臟,似乎又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他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平靜的偽裝。

他迅速眨了眨眼,將眼底瞬間翻湧的情緒壓下去,隨即反手握住林向安的手,甚至故意用了點力捏了捏,“你呀,就是天天繃得太緊,閑下來就開始瞎想。不過是出城巡查幾日,能有什麽事?”

林向安沒有立刻被他的話安撫,目光依舊在他臉上探尋,那份不安感並未消散。

他沈默了片刻,忽然道:“我今晚能睡在你這裏嗎?”

宋宜握著林向安的手頓了一下。

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行。可是,當他擡起頭,對上林向安那雙眼眸中毫不掩飾的依賴、不安,以及那深藏其中的眷戀時,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那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輕易縛住了他本就搖搖欲墜的決心。

拒絕,在此刻顯得如此冷酷,如此不近人情。這或許是他們之間最後共度的夜晚了。

“好。”

這個字,最終極輕地從宋宜唇間逸出。

林向安似乎松了口氣,緊握的手也略微放松了些。他這才有心思留意到周遭的環境,目光掃過格外寂靜的庭院,往日總能聽見清晏那小子咋咋呼呼的聲音,此刻也全然不聞。

“清晏呢?”林向安有些疑惑地問,“怎麽沒看到他?往常這時候,他不是最喜歡拉著暮山滿院子折騰麽?”

宋宜將目光移開,望向池塘,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異樣:“那小子?誰知道又野到哪裏玩去了,許是還沒回來吧。”

他輕輕掙開林向安的手,換了個方式回握住,拉著林向安轉身朝屋內走去,“先進屋吧,站這兒吹風。我讓人備些飯菜,你也該餓了。”

林向安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今晚的宋宜,以及這過分安靜的府邸,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可那份不安感被宋宜方才的應允和此刻尋常的態度稍稍沖淡,他壓下心頭的異樣,跟了上去。

夜色,如同濃墨,緩緩浸染了整座府邸,也吞噬了最後的天光。

這一夜,對兩人而言,註定漫長而無眠,只是原因,截然不同。

宋宜本意是讓林向安早些休息。他尋了安神的香料,親自點燃,清淡的草木氣息在空氣中緩緩彌散。

“明日還要早起趕路,早點睡吧。”

宋宜率先走到床邊,褪去外袍,只著中衣,掀開錦被躺了進去。

林向安卻並未如他所願。他站在床邊,沒有立刻動作,只是借著微弱的光線,凝視著宋宜側臥的背影。白日裏那份莫名的心慌,在此刻寂靜的夜裏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因這尋常的晚上而再次翻湧起來。

他默不作聲地也褪去外衣,上了床,面朝著宋宜的脊背,伸出手,指尖沒有觸碰,只是懸在咫尺之遙,要落不落。

“宋宜。”林向安低聲喚他。

“嗯?” 宋宜的聲音從被子下傳來,有些悶。

“你轉過來。”

短暫的沈默。宋宜似乎輕輕吸了口氣,然後,才緩緩轉過身,平躺過來,目光看向天花板,並未與林向安對視。

林向安忽然傾身靠近,額頭輕輕抵上宋宜的肩頭,鼻尖蹭著他頸側的肌膚,呼吸溫熱地噴灑在上面,讓宋宜覺得有些癢。

“我心裏還是慌。”林向安的聲音低啞,貼著宋宜的皮膚響起,“總覺得,像是要失去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猝不及防地砸向宋宜最脆弱的地方。

這一瞬間,他幾乎萌生了逃離這裏的沖動,他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會讓林向安察覺到異樣。

他放在被子裏的一只手緩緩攥緊,擡起另一只手,覆在了林向安貼著他頸側的臉頰上,輕輕摩挲著。

“別瞎想,我在這裏。”

宋宜的聲音比平時更低,但對於林向安來說,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蠱惑的安撫力量。

這句話似乎點燃了林向安壓抑在他心底因不安而更加熾烈的情感。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宋宜。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直接吻了上去。

這個吻來得突然而猛烈,他扣住宋宜的後頸,不容拒絕地加深這個吻,舌尖撬開齒關,長驅直入,糾纏吮吸,似是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對方的存在,填補心中因為不安而產生的空缺。

宋宜起初被動地承受著,任由林向安近乎掠奪般地親吻。但很快,那所謂的冷靜自持,在對方毫不保留的攻勢下,潰不成軍。

他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原本覆在林向安臉頰上的手滑到了他的後腦,微微用力,將他壓向自己,同時開始有力地回吻。

唇齒交纏間,氣息徹底紊亂。細微的水聲和壓抑的喘息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宋宜在間隙中稍稍退開,呼吸急促,眼眸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是燃著兩簇幽暗的火。他看著近在咫尺、眼尾泛紅的林向安,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林向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明天還要去巡查。”

林向安呼吸沈重,胸膛起伏,“我知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要你。”

這三個字,斬釘截鐵。

所有偽裝的平靜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宋宜眼底最後一絲清明也被洶湧的情潮淹沒。他不再猶豫,翻身,將林向安壓在了身下。

位置顛倒,攻守易形。

燭火搖曳,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投射在墻壁上,晃動、糾纏。

直到精疲力竭,直到意識模糊,兩人仍緊緊相擁。最後的時刻,宋宜伏在林向安汗濕的肩頭,眼眶不知是什麽緣故,看起來有些微紅。他貼在林向安耳邊,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林向安在陷入沈睡的前一刻,似乎隱約捕捉到了那幾個模糊的音節,但他真的太累了,只來得及用盡最後力氣,將宋宜擁得更緊。

窗外,夜色最深,離黎明尚有一段時間。

林向安已經沈沈睡去,而宋宜,則徹夜未眠。

他睜著眼,在昏暗的光線裏,近乎貪婪地凝視著林向安。聽著他逐漸均勻卻比往日略顯沈重的呼吸,感受著他身體傳來的溫熱。

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舍得浪費。他知道,天一亮,這個人就會離開,而自己,也將踏上一條再無歸途的路。

不知過了多久,窗紙透出第一縷灰白。

林向安幾乎是立刻驚醒,他今日需早起前往司衛營點卯,然後即刻出城。他轉頭看向身側,宋宜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似乎睡得很沈。林向安動作放得極輕,小心翼翼地起身,穿戴整齊,又站在床邊看了他片刻,終究沒有忍心叫醒,只是輕輕的在他額角落下一個吻,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房門被輕輕掩上的瞬間,宋宜,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又躺了許久,直到確認林向安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府邸重新被一片死寂籠罩,才緩緩坐起身。

他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面對著空蕩蕩的庭院,開始發呆。

晨光一點點變得明亮,驅散了夜的殘餘,將庭院裏的花木石板照得清清楚楚。

可宋宜卻覺得,自己的世界正在一點點暗下去,冷下去。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林向安此刻應該已經出了城。他會想什麽?或許還在為那莫名的心慌感到些許困惑,或許會盤算著如何盡快完成巡查,好趕回來......趕回來,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宋宜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椅子扶手上的木紋。

他想象著林向安回來後,面對空寂府邸時的表情。起初或許是困惑,是不解,然後會是焦急地尋找,動用一切力量打探他的下落......

當最終明白他真的走了,而且是刻意瞞著他、不告而別時,那張臉上,會浮現出怎樣的神情?是憤怒?是難過?還是絕望?

僅僅是想象,就讓宋宜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會恨他嗎?大概會的吧。那樣也好,恨比愛容易放下。或許時間久了,憤怒會平息,傷痛會結痂,林向安會慢慢接受這個事實,繼續他原本就該光明璀璨的人生,娶妻生子,建功立業,將他宋宜逐漸淡忘在記憶的塵埃裏。

這明明是他所期望的最好的結局。可為何一想到林向安可能會忘記他,心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塊,空落落地透著寒風?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鉆入腦海,瞬間攫住了他的呼吸。嫉妒的酸楚和巨大的恐慌幾乎將他淹沒。他猛地閉上眼,手指用力抵住額角,試圖驅散那令人窒息的畫面。

不,不會的。

心底有個微弱的聲音在掙紮。林向安不是那樣的人。他那麽固執,那麽認死理。他認定的人和事,怎麽會輕易改變?

可另一個更冷靜、也更殘忍的聲音立刻反駁:人是會變的。尤其是在漫長的分離,現實的磋磨,以及看不到希望的等待之後。你憑什麽要求他永遠停在原地,守著一段可能永無結果的過去?

兩種聲音在他腦中激烈撕扯,攪得他頭痛欲裂。

他就這樣枯坐著,思緒紛亂如麻,一會兒是過往相處的點滴甜蜜,一會兒是未來可能的冰冷畫面。陽光從窗欞的這邊,慢慢移到了那邊,在他身上鍍上一層光邊,卻暖不進心底分毫。

從此,山高水長,或許再難相見。他唯一能祈求的,不是林向安的原諒或等待,而是希望上天垂憐,最終能賜予他所愛之人,平安,順遂,以及無論有沒有他參與的,真正的好人生。

哪怕那人生裏,再也沒有他宋宜的位置。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目光終於從虛空中收回,緩緩落在了面前的書案上。

案頭除了慣常的文房四寶,還靜靜躺著一封沒有封緘的信。信封是普通的紙質,上面沒有署名,但宋宜認得那筆跡,是清晏。

宋宜的心微微一動。

他昨日對林向安說清晏不知野到哪裏去了,並非全然是托辭。清晏確實從昨天午後就不見了蹤影,暮山暗中找了一圈也未果。當時這封信已經放在了宋宜的桌子上。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信紙被抽出來,上面是清晏熟悉的字跡,比平時略顯得潦草些,似乎寫得有些急。

“殿下,

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離開太安城的路上了。

有些話,我憋了好久,一直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我其實大概猜到您想做什麽了。從您開始一點點把身邊的人送走,從您看林將軍的眼神裏多了那些藏不住的難過,從您偶爾對著天空發呆時那副快要碎掉的樣子,我就猜到了。

您太累了,殿下。您總是想著要把每個人都安排好,把每件事都處理好,好像這樣您才能放心地離開。可是,您有沒有想過,或許我們並不需要您這麽努力地安排呢?李明月早就獨當一面,暮山那小子一身本事去哪兒都能活得很好,至於我,您應該也清楚,我知道怎麽在夾縫裏找到自己的路。

您為我籌劃的那些穩妥的去處,我心裏明白,也感激。但我更想自己去闖一闖,看看沒有您羽翼遮擋的天空,到底是什麽顏色。這或許,也是您當年把我帶回來時,內心深處希望我能擁有的吧?

所以,請原諒我的不告而別。我實在不忍心,親眼看著您離開太安城的那一天。那場面一定很安靜,也很難過。我怕我會忍不住哭出來,或者做出什麽傻事,反而讓您更不放心。不如就讓我先走吧,用一個不那麽悲傷的方式告別。

謝謝您這些年的照拂。雖然您總說我聒噪,嫌我麻煩,但我知道,您是真心待我好。這份好,我會記得很久很久。

此去山高水長,望您珍重萬千。無論您去哪裏,做什麽決定,都請多為自己想一想。您也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勿念。

清晏留”

信紙從宋宜指間滑落,輕輕飄落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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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偷偷換了個新封面[害羞]

我盡量每天多更一點,快點讓兩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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