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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只是親你,不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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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只是親你,不幹別的

等宋宜睡醒的時候, 視線裏先是一片帶著光暈的模糊。意識像沈在水底的浮木,晃晃悠悠,遲遲不肯徹底浮出水面。

這場過於旖旎溫存的夢境在他腦海裏盤踞, 不肯離開。他眼神空茫地對著頭頂的天花板,好一會兒都沒能聚焦,整個人仍陷在半夢半醒的混沌裏,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在何處。

直到右臂傳來一陣清晰的,如同千萬細針攢刺般的酸麻感, 這尖銳的知覺才像鉤子一般, 猛地將他渙散的思緒拖拽回現實。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那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臂, 一陣更強烈的麻意混合著刺痛瞬間襲來,讓他不由自主地“嘶”了一聲,徹底清醒了。

他皺起眉, 試圖站起身。然而就這麽一動, 因為始終維持一個姿勢, 後脖頸又酸又僵。

“真是什麽都有代價啊。”他低低開口, 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自言自語。

他輕輕甩了甩那刺麻不已的右臂, 試圖加速血液回流,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做個難得的美夢, 醒來還得付這‘筋骨勞損’的賬。”

接下來的半個月, 宋宜可以說是很忙。

他將過往數年乃至十數年經營的一切,不著痕跡地拆解、歸置、轉移。

他最先處理的是百花樓。

在一個平常的午後,在那間最熟悉的上房,他將一個裝著地契和過戶文書的盒子推到了李明月面前。

“這些年,辛苦你了。”他語氣平和, 聽不出什麽情緒,“百花樓能有今日氣象,九成是你的功勞。如今這地契交到你手上,往後,你就是這裏名正言順的老板了。”

李明月怔住了。她的手指懸在盒子上方,微微顫抖。

“殿下...”李明月聲音有些哽咽,這個地契一出,她立刻明白宋宜想幹什麽了。這是切割,是告別,是為一段漫長的關系畫上句號。

“這麽快嗎?”

宋宜看著李明月眼眶微微泛紅,他嘆了口氣,“怎麽一個個的,都擺出這幅樣子。我不過是離開太安城,出去走走,散散心。別哭,這麽好看的妝,花了可不好看。再說了,這百花樓歸到你名下,不是你一直以來最大的念想嗎?是好事,該高興才對。”

百花樓是李明月的心血,是她從一片狼藉中一手打理出來的,她最希望的,就是擁有一份完全屬於自己的產業。

然而,李明月卻把盒子推了回去,“我不要,你拿著,說不定你哪天還會回來。你給我,不就是做好了不回來的打算嗎?”

宋宜看著被推回的盒子,無奈的笑了起來,“都過完戶了,說給你,就是你的了。至於回不回來...”

他略一停頓,聲音飄忽了一瞬,“那是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或許我哪天在外面逛得膩了,想念太安的酒菜,就又回來了呢?”

說完,他一轉話題,“我讓你辦的事辦好了嗎?”

李明月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洶湧的淚意逼退下去,點點頭,“好了。”

“行,那就沒什麽事了。”宋宜站起身,這一次,直接拿起那個盒子,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李明月懷裏,“拿著吧,這本來就該屬於你。往後,好好經營,過你自己的舒心日子。”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向門外走去。

李明月抱著突然被塞入懷中的盒子,怔怔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樓梯轉角。她低頭,看著懷中沈甸甸的木盒,指尖撫過上面的紋路,久久未動。

走出百花樓時,午後喧囂的市聲瞬間包裹而來。

他站在階前,回頭望了一眼那熟悉的招牌,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這塊招牌下,曾吞吐過多少真真假假的消息,交織過多少錯綜覆雜的關系,又見證過多少不足為外人道的深夜密談與利益交換。這裏曾是他延伸出去的觸角,是他棋盤上一枚重要的棋子。

如今,這枚棋子被他親手從棋盤上提起,擦拭幹凈,放歸它原本該在的,陽光之下的位置。它終於能只做一家純粹的、賓客盈門、生意興隆的尋常酒樓了。

暮山的安置,宋宜思慮得更久。

錢財是必須的,他給暮山備下了一份極其豐厚、足夠他錦衣玉食一輩子的資財,存在幾家分號遍及各地的錢莊,取用方便。

他挑了一個夜晚,將幾張卻蓋著特殊印鑒的文書遞給他。

“這是幾處通關文牒和路引,”宋宜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用的都是幹凈的身份,與王府,與我,都再無瓜葛。南邊的海港,西邊的商路,北邊的互市...只要你想,都可以暢通無阻。”

他頓了頓,看向暮山緊抿的唇和低垂的眼,“你曾說過想看沙漠孤煙,長河落日,江南煙雨,這些文書,或許能幫你走得更容易些。”

暮山沒有去接那些文書,只是死死盯著地面。他知道自己改變不了,能做的只有接受。

他最終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啞聲道:“屬下...謝殿下成全。”

最讓宋宜感到棘手的,是清晏。

這少年素日裏活蹦亂跳,嘴皮子利索,插科打諢信手拈來,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看似是最好懂、也最不需費心安置的一個。可當宋宜真正靜下心來,細思他的去處時,才驚覺自己竟有些看不清這孩子的底。

此刻,宋宜獨自站在書房的窗後,目光越過庭院。暮山正被清晏生拉硬拽著,手裏塞了根簡陋的魚竿,滿臉無奈地走向府中那方小小的池塘。

清晏在旁邊手舞足蹈,不知在說些什麽,臉上的笑容在陽光裏明媚燦爛,無憂無慮。

宋宜望著那鮮活的身影,少見的,感到一絲茫然。清晏,他該將他引向何方,才能既護他周全,又不違背他或許深藏不露的本心?

所有人與事的安置,都像一塊塊沈重的石頭,被宋宜親手搬開,又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他認為安全平穩的位置。

當最後一項隱秘的文書被火漆封緘,送離太安城,府中那些慣常往來、各懷心思的面孔也逐漸稀疏下來時,宋宜忽然感到一種近乎虛脫的輕松,以及隨之而來的是漫無邊際的空茫。

該做的,似乎都已做了。剩下的,便是等待那個既定的日子,以及剩下的與林向安相伴的時光。

這剩下的時光,被他珍而重之地揮霍著。

他知道林向安無需“安頓”,他所要做的,只是在時間到來之前,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於是,宋宜把餘下的時日,全數留給了林向安。

他卸下了所有不必要的顧忌與偽裝,不再計算得失,也不再壓抑那份日益洶湧的眷戀。

林向安來府上的次數比從前多了,往往一待就是一整日。兩人不談正事,更多的時候,只是並肩坐著。

春日的午後,陽光正好。

書房的窗被支起一半,風穿堂而過,帶著庭中青草與新泥的氣息。林向安在案前批閱軍中遞來的幾份簡報,神情專註。

宋宜卻沒什麽耐心看字。

他靠在軟榻上,一手支著額角,目光始終落在林向安身上。

林向安被一直盯的有些不自在,“你若無事,就別一直盯著我。”

宋宜笑了一聲,起身走過去,直接坐到案邊,伸手抽走他手裏的文書。

“我有事。”

“什麽事?”

宋宜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俯下身,湊得極近。他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看你。”

林向安呼吸一滯,身體下意識地往後微仰,卻被宋宜直接扣住了下巴。

“躲什麽。”宋宜低聲道,拇指在他下頜輕輕摩挲了一下,“這段時日,你不是也沒躲?今日這是幹嘛?”

林向安喉結微動,最終還是沒掙開,只是低聲道:“這裏是書房。”

“我知道。”宋宜應得很快,還有些理直氣壯,“所以我只是親你,不幹別的。”

話落,他便低頭吻了上去。

唇貼上來時,氣息相纏。宋宜掌著他的下巴,控制著角度,慢慢地吻著。

林向安順著他,主動迎上來,愈吻愈烈。

宋宜在那一瞬間幾乎要失控,指尖微微收緊,又很快克制住,只在他唇邊輕咬了一下,便退開。

“乖。”

林向安耳根泛紅,低聲道:“你最近,感覺有些不一樣。”

“哦?哪裏不一樣?”宋宜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指尖仍摩挲著他的唇角。

林向安脫口而出:“感覺這幾天更黏人了。”

宋宜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不喜歡?”

林向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把被他抽走的文書拿了回來,“沒有,你想黏,就黏。”

宋宜沒有再鬧他,只是坐在一旁,看著林向安繼續低頭做事。

有時,他們會一起出城。

不去熱鬧的地方,只往城外走,沿著春水新漲的河岸慢慢行。宋宜走得很慢,林向安便也放慢了步子。

風吹過來,宋宜忽然毫無預兆地伸出手,握住了林向安垂在身側的手。

林向安側頭看他。

“別看我。”宋宜道,“看路。”

可他卻沒有松手,反而將那只手拉得更近,最終十指相扣。

宋宜走在前頭,語氣輕快:“林向安。”

“嗯。”

“春天好不好?”

“好。”

“那就多走一會兒。”

林向安應了一聲,沒有問為什麽春天好就要多走,也沒有問要走到什麽時候。他只是任由宋宜牽著手,踏著松軟的泥土,沿著蜿蜒的河岸,走向目力所及的更遠的地方。仿佛這條路可以一直走下去,沒有盡頭。

傍晚回府時,天色尚亮。宋宜在門前停下腳步,忽然轉身,將林向安拉近,低頭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宋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斂。

他在心裏默默數著日子。

還有十天。

九天。

八天。

......

而這些天,林向安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軍中事務,他逐漸往副將手中分;一些本該由他親自裁決的軍務,他開始只作旁聽。

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一個既不突兀、也不顯得刻意的時機,向皇上遞上那封早已在心中反覆推敲過無數遍的辭呈。

等那一切塵埃落定,他便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到宋宜身邊。

林向安不知道的是,這些宋宜早就知道了。

宋宜聽著林向安這幾日在司衛營中的動向,攥緊了手,輕聲道:“他在給我鋪路。我總不能,連這點心思,都不讓他做完。”

只是,等他終於鋪好那條自以為通往“以後”的路時,宋宜,早就不在原地了。

其實,這些夜晚,宋宜並非毫無動搖。在獨自面對無邊寂靜時,巨大的迷茫時常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淹沒。

他一遍遍捫心自問:這樣做,對林向安而言,真的對嗎?如此欺瞞,如此決絕地不告而別,將他所有的努力與期盼都化為泡影,是否太過殘忍?他是不是應該,至少給他一個解釋,一個選擇的機會?

可每一次,理智都會冰冷地壓過這些軟弱的念頭。他知道林向安的性子。若是坦言,林向安絕不會放他獨自離開,哪怕與整個朝廷為敵,他也定會跟隨。

而那,恰恰是宋宜最不願看到的結局。他不能讓林向安為他放棄一切,背負更多,卷入更深的危險。他的離開,本就是為了讓留在太安的人能夠解脫,能夠安全,能夠擁有不必再擔驚受怕的未來。

與林向安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像是在預支生命最後的歡愉。他知道這是飲鴆止渴,卻甘之如飴。

沙漏中的沙粒飛速流瀉,他捧不住,留不下,只能在這最後的倒計時裏,竭盡全力地感受、銘記,然後,準備好面對沙漏見底後,那無邊無際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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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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