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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好好陪著我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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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好好陪著我睡一覺

宋宜被這強烈的光線刺得猛地閉上了眼睛, 久處黑暗的雙眼傳來一陣尖銳的酸痛。他本能地擡起手臂,擋在眼前。

風,帶著早春午後特有的清冽, 毫無阻礙地從洞開的窗口灌入室內,卷走了最後一絲沈悶。

逆著那令人無處遁形的天光,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單手撐在窗臺上,利落地從洞開的窗口躍了進來,穩穩落在地毯上。

是林向安。

他果然沒走。他不僅沒走, 還撕開了他試圖為自己構築的、最後的屏障。

宋宜的手臂依舊擋在眼前, 透過指縫的微光, 他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輪廓,正一步步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來。腳步聲在重新被光線填滿的房間裏,清晰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他無處可藏了。

逐漸適應光線的宋宜, 緩緩放下了手臂。他半睜著眼, 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遮住了部分眸色, 也掩蓋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情。

“我不是說......”

“你說的是門, 沒說窗。”

林向安沈聲說,執拗地盯著宋宜, 看得出也上來氣了。

宋宜挑了挑眉, 沒有在字眼上糾纏, 畢竟人都已經用這種方式進來了,爭論規則本身已無意義。他微微擡起頭,盯著林向安,不知道他是打算做什麽。

林向安伸手,打算拉住宋宜的手。

宋宜見狀, 手腕一番,一撤,精準地避開了林向安的抓握。他眉頭微微皺起,語氣罕見的帶著疲憊,“林向安,讓我一個人待會。”

林向安抓空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並未收回,而是以更快的速度,直接握住了宋宜的手腕,絲毫不讓,“你已經一個人待得夠久了。從宮裏回來,鎖上門,不見任何人,不吃不喝,你想待到什麽時候?宋宜,你看看這屋子,看看你自己!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宋宜楞了一下,他環顧四周,雖然沒什麽可以看時間的東西,但保守估計他進屋還不到一個時辰,林向安這話說得,和他把自己鎖屋自生自滅了三天三夜一樣。

“宋宜,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你把自己悶在屋裏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見宋宜楞住,林向安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聲音稍微放軟了一些。

“解決問題?” 宋宜重覆了一遍這個詞,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短促,充滿了疲憊,“林向安,有些問題沒有解決的方法。你出去。”

他再次下達了逐客令,只不過這一次,他沒狠下心說重話。

但林向安站在那裏,半步未退。兩人的氣場在布滿陽光和灰塵的空氣裏無聲碰撞、擠壓。一個是要將自己放逐於黑暗與寂靜的絕望,另一個是要不顧一切將對方拽回人間的執拗。

他們誰也沒有壓倒誰,只是僵持著,在這被暴力拆開的窗口投下的光柱中,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最終,林向安再次向前邁了一小步,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沒有再試圖強行拉扯,只是深深地望進宋宜那雙懶得擡起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不走。你可以繼續坐在這裏,可以繼續不說話。但我也會在這裏。”

他頓了頓,“直到你願意起來,或者直到我確認你真的沒事。”

這不是請求,這是他的決定,如同他拆窗進來一樣,不容更改。他將自己變成了另一個“問題”,一個宋宜無法用沈默和拒絕輕易打發掉的、活生生的、固執的存在。

宋宜終於擡起眼,與他對視,在那雙熟悉的眸子裏,清晰地看到了被壓抑著的恐懼,那是對宋宜此刻這種自我毀滅狀態的恐懼。

林向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當他闖進屋內,看見宋宜失神的樣子,突然很害怕。

害怕宋宜會想不開,害怕會出什麽意外。

宋宜與他對視著,良久,輕輕的嘆了口氣。

人生真是奇妙至極。有些人,拼盡全力想要斬斷與他的所有聯系,視他為痛苦之源,避之不及;而另一些人,卻會不顧一切地、蠻橫地闖進來,不容分說地,固執地要與他產生聯系,哪怕這聯系可能帶來麻煩,甚至危險。

他的目光越過林向安的肩膀,瞥見了窗外廊下,那兩個正扒著墻角探頭探腦,又不敢靠近的暮山和清晏。

他們臉上同樣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和焦急。

罷了。

宋宜心中那根繃的幾乎要斷裂的弦,在這一刻,似乎被這無聲的陪伴,輕輕撥動了一下,洩去了最後一絲負隅頑抗的氣力。

他認命般地,借著被林向安握著的那只手腕,緩緩站起了身。久坐麻木的雙腿傳來一陣酸麻刺痛,讓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林向安立刻察覺,另一只手立刻伸過來,想要扶住他的手臂或腰身。

被宋宜一下子躲開了,“別了,這讓人看見,還以為我七老八十,走不動路了。”

說完,徑直轉身,走向那扇之前被他親手閂上的房門。擡手,拉開門閂,輕輕一推。

吱呀——

門開了。新鮮的空氣與更明亮的光線湧了進來。

門外,正焦急等待的暮山和清晏,看到宋宜突然開門出來,都是一驚,隨即臉上湧上巨大的驚喜,立刻圍了上來。

“殿下!您可出來了!”

“殿下,您沒事吧?”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語氣急切。

宋宜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他們,“你倆,好好在府裏待著。剛才在門外蛐蛐咕咕,商量著怎麽拆門的賬,回頭再跟你們算。”

語氣不算嚴厲,卻足以讓兩人縮了縮脖子,噤了聲。

他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邁開步子,朝著庭院深處,府邸的後門走去。

林向安沈默地跟在他身後,目光始終落在宋宜的背影上。

陽光灑在庭院裏,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一前一後,沈默地穿過回廊。

那扇被拆下的窗,洞開著,像一個突兀的傷口,也像一個被強行打開的、通往光明的入口。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府邸最偏僻的西北角,這裏有一扇窄小的後門。宋宜走到門前,沒有回頭,只是擡手輕輕撥動了門閂。

吱嘎——

老舊的門軸發出輕微的聲響,小門應聲而開,露出外面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

宋宜一步踏了出去,林向安緊隨其後,反手將小門輕輕掩上,但沒有閂死。他快走兩步,終於與宋宜並肩,側過頭,低聲問道:“去哪?”

宋宜的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偏頭看他,只是目視著前方巷子盡頭更開闊的街市,嘴唇微動,“你家。”

一路上,兩人依舊沒什麽交流。宋宜沈默地走著,目光有些空茫。林向安見宋宜沒有想說話的念頭,也就安靜地跟在他身邊。

進了林向安的府邸,推開房門,屋內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兩人相處的痕跡。

硬板床上鋪著宋宜嫌原先太硬,讓人特意加厚的軟墊和錦被,書案上有他常看的幾卷閑書,甚至墻角還放著一個他偶爾帶來的、沒來得及帶走的暖手爐。

宋宜走進來,徑直走到床邊,脫下沾了灰塵的外袍,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他轉過身,看向跟進來、正隨手關上房門的林向安。

林向安關好門,轉身,對上宋宜的視線。他看得出宋宜眉眼間那層厚重的疲憊與某種被強行壓抑的東西,但對方似乎不打算說。

宋宜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開口,“折騰了這麽久,跟那倆活寶在門外周旋,又拆窗戶翻墻的,累不累?”

林向安被問得微怔。他沒想到宋宜先問的是這個。隨即,他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宋宜沒什麽血色的臉上,“不累。你好點了嗎?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噗嗤!” 宋宜沒忍住笑出了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他坐在床沿,手撐著身體,“林向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這麽擔心我。你別忘了,我比你還大幾歲。”

說完,趁林向安沒反應過來,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林向安的手腕,將他往床邊帶。

林向安順著他的力道,沒有抗拒。兩人一起跌坐在床沿。

宋宜側過身,面對著林向安,另一只手也擡起來,捧住了他的臉。指尖微涼,拂過他緊蹙的眉心和眼下淡淡的陰影。

“陪我躺會兒。” 宋宜的聲音低了下去,他額頭往前,碰了碰林向安的額頭。說完,他不再給林向安反應的時間,手臂用力,帶著他一起向後倒去,兩人並肩陷進柔軟的床褥裏。

緊接著,宋宜長臂一伸,熟練地將林向安攬進自己懷裏,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林向安的頭靠在自己肩窩,下巴輕輕抵著他的發頂。然後閉上了眼睛。

林向安被他摟在懷裏,身體起初還有些僵硬。這個姿勢他們並不陌生,在無數個只有彼此的黑夜裏,他們曾這樣相擁而眠。但此刻,宋宜的狀態不同,他放心不下。

“到底發生了什麽?”

林向安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若是換做平常,他定然是宋宜不說,他不問的,恪守著彼此心照不宣的邊界。可這一次,宋宜身上的異樣太過明顯,那層強行維持的平靜外殼下,裂痕隱約可見。

“別問了,我不想說。”

“宋宜...” 林向安在他懷裏動了動,試圖擡起頭看他,卻被更緊地按住,聲音悶悶的,“你來,就只是為了睡覺?”

宋宜依舊閉著眼,聞言,只是手臂收得更緊了些,生怕他跑了。

“不然呢?” 他語氣裏帶著點理所當然,甚至還有點耍無賴的意味,“我府裏現在全是眼睛,暮山和清晏那兩個小子還在門外探頭探腦。當著他們的面,我跟你在屋裏拉拉扯扯,傳出去像什麽話。”

他頓了頓,下巴蹭了蹭林向安的發頂,聲音低了些:“不是你非要闖進來,說什麽‘直到我確認你真的沒事’麽?本來我一個人呆一天就好了,你硬要陪,那就好好陪著我睡一覺,別吵。”

林向安被他這套歪理說得無言以對,緊繃的身體卻在他的懷抱和熟悉的體溫中,慢慢松弛下來。他能感覺到宋宜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的那種累。

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掙紮。只是慢慢擡起手,回抱住宋宜的腰,將臉更深地埋進他帶著熟悉氣息的頸窩,輕輕“嗯”了一聲。

宋宜這一覺,睡得比他預想的要沈,也要久。

或許是因為身心俱疲到了極點,他睡得毫無戒備,甚至有些昏沈,連夢都沒有做一個,只是陷入了一片深沈而寧靜的黑暗之中。

等他再次恢覆意識,緩緩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已經變黑。室內光線昏暗,只有書案上不知何時點燃的一盞小油燈,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暈,驅散了一隅的黑暗。

身邊的位置是空的,被褥還殘留著些許體溫,但人已經不在了。

宋宜撐著身體坐起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這一覺睡得踏實,雖然疲憊感尚未完全消散,但那種心臟被冰冷重物死死壓住、幾乎無法呼吸的窒息感,似乎減輕了一些。

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環顧了一下安靜得過分的房間。

林向安去哪了?

他下意識地想找人,他走到門邊,正要拉開門出去尋找,目光卻無意間掃過了靠墻的那張書案。

油燈的光芒正好照亮了桌面一角。上面散落著幾本兵書、一些寫滿字的公文紙頁,還有筆墨硯臺,一切都擺放得整齊利落。但在那一摞公文紙頁的下面,似乎壓著另一張質地不太一樣的紙,只露出了一個邊角。

那露出的邊角上,隱約能看到幾個字跡。宋宜本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但鬼使神差地,他走了過去,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將上面壓著的東西撥開了一些。

那張被壓在下面的紙,完整地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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