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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入了心,當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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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入了心,當了真。

馬車在成王府門前停下, 宋宜已重新穿戴整齊,頭發束起,又恢覆了往日的模樣。

他剛踏入府門, 早就等著他的餘雲立刻精準的撲了上來。

“九殿下,你終於來了!”

看著餘雲那副我見猶憐的表情,宋宜腳步一頓,挑挑眉,也立刻露出一副恰到好處的擔憂。

他伸手虛扶住餘雲的手臂,杜絕了她的進一步靠近, 上下打量著她, “都怪我!本以為有林將軍坐鎮, 府中已然無事,我才放心離開。萬萬沒想到,這裝神弄鬼的東西竟如此膽大包天, 還敢來驚擾妹妹!讓你受委屈了, 都是我的不是。”

宋宜捶胸頓足, 很是懊悔。

仿佛那個整日窩在百花樓的, 不是他一般。

“都怪我, 要不是我,雲妹妹何至於被嚇成這樣。”

餘雲順勢將身體的重量更多地倚向宋宜, 用帶著哭腔的、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 飛快地低語了一句:“九殿下演得可真像。”

隨即又放大聲音, 抽抽噎噎地將昨夜“見鬼”的經過更加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極力渲染著那鬼影的恐怖和自己的無助。

“九殿下,如今世子殿下不在府中,妾身孤苦無依,只信你。這府裏, 只有你在,我才覺得稍稍安心些。”

她仰起蒼白的小臉,淚眼婆娑地望著宋宜,依賴之情溢於言表。

宋宜一楞,“宋鈺出城了?何時的事?我竟然不知。”

一旁餘雲的貼身婢女連忙躬身回答:“回九殿下,這兩日世子妃總睡不安穩,世子殿下心疼不已,聽聞城外三十裏處的杏林谷有位神醫,昨日一早便親自出城去請了。”

竟然把宋鈺都支開了?到底是想幹什麽。

宋宜強忍著把餘雲推開的沖動,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竟然是這樣。雲妹妹放心,我定會護你周全。”

兩人眼神對視,一個眸中帶著急切的擔憂,一個眼底含著脆弱的可憐。

誰的感情多一些,就要看誰的演技精湛了。

林向安站在不遠處的廊柱下,沈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心中滿是疑惑,宋宜明明私下裏看起來與餘雲並沒有多好的關系,為何此刻是這般真摯的關心?若是演出來的,這演技未免太過精湛。

然而,理智的分析是一回事,親眼所見的沖擊又是另一回事。

他看著宋宜那專註的神情、輕柔的動作,聽著他溫言軟語的安慰,林向安的心頭卻像是被什麽東西一點點地纏繞、收緊。

那種不受控制的悶脹與酸澀再一次彌漫開來。

就在這時,兩個端著茶水果品經過的丫鬟壓低聲音的議論,順著風,隱隱約約飄進了他的耳中:

“快看,九殿下對餘姑娘真是體貼。”

“可不是嘛,聽說他們可是自幼一起在宮裏長大的,是真正的青梅竹馬,這情分,自然非同一般。”

“我看啊,餘姑娘對九殿下,比跟五殿下還要親近呢!你說,九殿下是不是對餘姑娘,有那個意思啊?”

“噓!小聲點!不過,還真有可能,不然殿下為何一聽餘姑娘受了驚嚇,就立刻趕過來了?還這般耐心哄著。我可沒見過九殿下對別人這樣。”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林向安楞住,原來,兩人之間,還有這樣一層過往。

青梅竹馬。

這四個字像是被人在他腦海裏反覆敲打,沈悶、清晰、避無可避。

怪不得。

那股一直以來牽動著他的、隱秘又克制的喜歡,在這一瞬間,如同泡泡,被徹底戳破。

酸澀和失落像潮水般襲來,將他整個人淹沒得措手不及。他胸口悶得厲害,呼吸都像被什麽重物壓住。

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收緊,攥得指節發白。

這些日子裏,他因為宋宜的一聲笑、一個眼神、一次無意的靠近而心跳不已;因為對方一句輕飄飄的調侃而失眠許久;因為除夕夜那一個像夢一樣的吻而暗暗期待,期待那或許是真實的,或許是回應的。

但如今看來,不過是他自作多情。

那邊,宋宜對另一個人展露出的溫柔與耐心,是他從未真正得到過的,也從未在其他地方見過。

那畫面在他眼裏刺得發痛。他忽然無法繼續站在原地,無法再做那個被牽動情緒的小醜。

他猛地轉身,像是逃一樣,沿著與二人相反的方向大步離開。

原來,他以為的那些心動、試探與靠近,只是一場他自導自演的戲。

他一直在往前走,可宋宜並沒有與他同行,他們根本不是走在同一條路上。

而他,卻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

愛,就是這樣,無端而來,不講道理,讓人生出渴望、嫉妒、占有,最後再狠狠摔落。

可他林向安,有什麽資格?

沒有身份,沒有回應,有的只是一些宋宜有意無意的挑逗,他卻傻傻聽了進去,入了心,當了真。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多餘,也終於懂得該退出。

於是,他帶著悄無聲息的狼狽與失落,離開了那個讓他心動,卻從來不是為他停留的人。

等宋宜與餘雲那場虛情假意的戲碼終於唱完,宋宜回過頭,身後空空如也,林向安早就沒影兒了。

“咦,人呢?”

他低聲嘀咕。

找了一圈也沒看見人後,他也沒多想,覺得林向安大概是臨時有事,或者被誰叫走了。

宋宜懶洋洋地往成王府院子裏躺椅上一坐。

“暮山。”他閉著眼,輕聲喚道。

“殿下。”暮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宋宜依舊閉著眼,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你悄悄出城一趟,去找宋鈺。找到後,不必現身,就在暗處盯著,他若有任何異動,或者身邊出現任何可疑之人,立刻回來稟報。”

他頓了頓,強調道,“務必保證他的安全。”

暮山一楞:“殿下是擔心他們要對世子動手?”

“不知道,只是希望他們沒有這個膽子。”

“要不要把他接回來?”

“不用。”宋宜漫不經心地擺手,“遠遠護著就行,非生死關頭,不必插手。讓他吃些苦頭,長長記性也好,免得總被人當槍使。”

暮山領命後翻墻而出。

府裏很安靜。

宋宜難得閑下來,靠在躺椅上,仰頭望著被高墻分割開來的藍天,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連日來的算計和偽裝帶來的疲憊漸漸湧上,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皮越來越重,最終沈沈睡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夢境光怪陸離。

等他醒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成王府各處陸續點起了燈火。

他坐起身,揉了揉發麻的脖頸,下意識地再次環顧四周,依舊沒有林向安的身影。

一種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頭。林向安是司衛將軍,責任在身,就算臨時離開,也不可能大半天不見蹤影,尤其是在這“鬧鬼”風聲正緊的關頭。

一個想法突然從腦子裏一閃而過,讓他瞬間清醒,猛地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林向安怎麽出去這麽久?不會是回了司衛營,發現司衛營新來的那一批人有問題了吧?

一想到這,宋宜有些不安。

這個想法讓他心頭一緊。雖然他近日因為種種緣由一直在猶豫啟動這項計劃的時機,甚至考慮過是否要放棄,但這絕不意味著他能接受計劃在自己尚未決斷前就意外暴露!

一旦林向安察覺,必定會立刻徹查,順藤摸瓜。

那麽,宋存很快就會知道是他宋宜在暗中撬其墻角。這無異於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提前與宋存撕破臉皮。

正當宋宜心緒不寧,思忖著是否要立刻派人去司衛營打探消息時,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他倏然擡頭,只見林向安一身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

宋宜懸著的心猛地落回了實處,起碼人回來了,好歹還能套一下去哪了。

這要是一天不見人影,宋宜估計真得去尋他。

他又再度坐回椅子上,看著林向安走過來:“林將軍這麽忙?大半天都見不到人影。”

林向安顯然沒料到宋宜會等在院中,更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地發問。

他腳步微頓,垂下眼簾,避開了宋宜探究的目光:“勞殿下掛心。我只是有些私事,確認無異後才返回。”

“哦?私事?”他拖長了語調,帶著幾分玩味,“能讓林將軍在當值期間拋下公務去處理的私事,想必非同小可。莫非是...去會什麽人了?”

他半開玩笑半試探,目光緊緊鎖住林向安的臉。

林向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依舊垂著眼,聲音悶悶的:“殿下說笑了。只是些不足為道的個人瑣事,不敢勞殿下費心。”

這回答,簡直是把“無可奉告”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宋宜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噎了一下,總感覺林向安今天怪怪的,和往常不同。

“林將軍,若真遇到什麽難處,大可直言。在這太安城裏,本殿或許還能幫上一二。”

“多謝殿下好意。”林向安的回答更快,幾乎是在宋宜話音剛落的瞬間就接了上去,語氣疏遠,“我的事,自己可以處理,不敢叨擾殿下。”

一次,兩次,接連碰壁。

現在的林向安就像當初宋宜第一次遇見的那樣,又冷又硬,將所有試圖靠近和探尋的意圖都毫不留情地擋了回去。

這是怎麽了?

難不成真發現我利用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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