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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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萬象大廳熟悉的光影與喧囂，此刻卻無法帶來絲毫安全感。傳送的白光尚未完全散去，望序便感覺到一股如芒在背的視線，冰冷、粘稠，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審視，並非來自眼前一臉晦氣的餘遲，而是源自更深處、更隱蔽的角落。大廳中川流不息的人群似乎並未察覺任何異常，但那無形的壓力卻如同陰雲，籠罩在剛剛脫離險境的希望小隊心頭。
嵐的傷勢最重，精神力近乎枯竭帶來的劇痛讓她幾乎無法站立，全靠何初和謝言一左一右攙扶。何初自己的臉色也蒼白得嚇人，眼神渙散，顯然還未從“寂靜”侵蝕和邪神降臨的雙重沖擊中恢覆。謝言緊抿著唇，銀灰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握著“虛空羅盤”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而餘遲，這位被迫營業的“邪神保鏢”，正雙臂環抱，懶洋洋地倚靠在傳送區一根閃爍著數據流的廊柱上，漆黑的眼睛半瞇著，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但他周身那無意間散發的、與整個萬象大廳格格不入的混沌與冰冷氣息，卻如同一個無形的力場，將附近的人群下意識地排斥開來，形成一小片真空地帶。
“任務結算已完成。”主神冰冷的提示音在望序意識中響起，【團隊任務‘深入調查逝者之瞳’完成度：87%。獎勵：高額積分，A級權限解鎖碎片x1，特殊物品‘凝固的悲鳴（殘片）’已發放。警告：檢測到隊員‘嵐’靈魂受損，‘何初’、‘謝言’精神受規則汙染，需盡快進行治療。】
獎勵豐厚，但代價慘重。望席沒有時間去查看具體收獲，她的“鏡湖”正以前所未有的靈敏度運轉，捕捉著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充滿惡意的規則波動。這波動……與“秩序之光”聯盟那些刻板強硬的氣息有些相似，卻又更加陰冷，更加……充滿算計。
“我們被盯上了。”望序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寒風掠過冰面，傳入隊友耳中。
嵐虛弱地擡起頭，努力凝聚起一絲精神力感知，臉色更加難看：“是‘秩序之光’的人？他們怎麽會……”
“不只是他們。”望序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大廳幾個看似尋常的角落，“還有別的‘東西’混進來了。”她的“鏡湖”倒映出一些模糊的、扭曲的陰影，它們依附在規則的縫隙間，如同水蛭，貪婪地汲取著信息，散發出與“寂靜”殘餘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不適的汙穢氣息。
餘遲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他微微偏過頭，漆黑眼眸瞥向某個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的、充滿嘲諷的弧度，用只有望序能聽到的聲音懶洋洋地說道：“看來，盯著你這小變量的，不止我一個嘛。‘秩序之光’那幫死腦筋的看門狗，還有幾只……嗯，下水道裏的老鼠？”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仿佛在點評一群螻蟻。
就在這時，一行穿著銀白色鑲金邊制服、神情肅穆冷峻的玩家，徑直穿過人群，向著望序小隊走來。為首者，正是之前曾與她們有過沖突的“秩序之光”高階執事——輝光。他面容剛毅，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鋒，周身散發著強烈的、秩序化的規則威壓，所過之處，周圍的玩家紛紛避讓。
“望序。”輝光在距離她們五步之外停下，聲音如同金屬摩擦，不帶任何感情，“根據聯盟監測，‘逝者之瞳’廢墟世界發生高位格規則崩潰事件，能量波動異常，疑似與已被歸檔的‘寂靜’本源有關。你小隊作為最後撤離者，需即刻隨我返回聯盟總部，接受質詢與全面審查。”
他話語中的“質詢”與“審查”，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她們是待審的囚犯。
何初嚇得往後縮了縮，謝言握緊了拳頭，嵐強撐著想要開口反駁，卻被望序用眼神制止。
望序上前一步，紫色的貓瞳平靜無波地對上輝光那銳利的目光，聲音清冷：“輝光執事，我小隊執行主神發布的任務，過程中遭遇不可控規則異變，險死還生。任務報告已提交主系統備案。‘秩序之光’無權強制要求我們接受所謂的‘審查’。”
“主神規則之下，爾等行為已對萬象大廳穩定構成潛在威脅！”輝光語氣加重，身後的幾名秩序之光成員隱隱形成合圍之勢，規則力量開始凝聚，空氣中彌漫起劍拔弩張的氣氛，“若抗拒配合，將被視為對聯盟秩序的挑釁！”
周圍的玩家們察覺到這裏的沖突，紛紛投來好奇、敬畏或幸災樂禍的目光。秩序之光聯盟在萬象大廳勢力龐大，行事向來強硬，很少有人敢當面違逆。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點，嵐幾乎要忍不住強行催動殘存精神力準備戰鬥時——
“吵死了。”
一個慵懶中帶著極度不耐煩的聲音，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塊，瞬間打破了僵局。
一直倚在廊柱上仿佛睡著的餘遲，終於動了動。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怎麽變，只是微微擡了擡眼皮，那雙純粹漆黑的眼眸，如同兩個微型黑洞，漫不經心地“掃”了輝光一行人一眼。
沒有能量爆發，沒有規則對撞。
但就在他目光觸及的瞬間，輝光以及他身後所有秩序之光成員，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胸口！他們周身凝聚的秩序規則力量瞬間潰散，臉色齊齊一白，悶哼聲中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尤其是輝光，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凍僵了一瞬，那引以為傲的、堅不可摧的秩序信念，竟然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卻令他驚駭欲絕的裂痕！
“你……！”輝光又驚又怒，死死地盯著餘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他無法看透這個黑袍男子的深淺，但對方僅僅一個眼神，就讓他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絕對無法抗衡的碾壓感！
餘遲卻像是趕蒼蠅般揮了揮手，語氣惡劣：“要審要查，滾遠點審。別在這裏礙眼，打擾老子……（他含糊了一下）……休息。”
他那副“老子天下第一，你們都是垃圾”的態度，配合著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形成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威懾力。
輝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他知道，有這個恐怖的存在在場，他們今天絕對無法帶走望序小隊。強行出手，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走。”最終，輝光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深深地看了望序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忌憚，以及一絲更深沈的算計。他帶著手下，如同鬥敗的公雞般，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周圍的窺探視線也瞬間少了大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老鼠”似乎也被餘遲這隨手展現的力量嚇退了。
危機暫時解除。
何初和謝言長長松了口氣，幾乎虛脫。嵐也放松下來，劇烈的咳嗽起來。
望序看向餘遲，眼神覆雜。雖然不願承認，但剛才若非他在，她們恐怕真的會被秩序之光強行帶走，後果難料。
餘遲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打了個哈欠，重新靠在廊柱上，閉上眼睛，仿佛又要繼續他的“休息”，只留下一句懶洋洋的話飄了過來：
“趕緊去治傷，別死在外面了，我還得跟著，麻煩。”
望序沈默片刻，沒有說什麽，只是示意何初和謝言扶好嵐，快速向著萬象大廳的醫療區域走去。
她知道，餘遲的出現，如同一把雙刃劍。他暫時震懾了敵人，但也將她們置於更危險的焦點之下。秩序之光絕不會善罷甘休，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恐怕也會重新評估她們的價值與威脅。
而這一切，都源於力量——她們自身的力量不足，才會需要“保護”，才會成為各方覬覦和打壓的目標。
感受著身後那如影隨形的、屬於邪神的冰冷氣息，望序的“鏡湖”深處，那冰封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
萬象大廳的醫療區域，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醫院，而是一片被柔和治愈光輝籠罩的獨立空間。無數細密的、蘊含著生命與凈化規則的能量流如同光雨般灑落，滋養著受傷者的□□與靈魂。嵐被安置在一個懸浮的光繭中，精純的能量正緩慢修覆著她近乎枯竭的精神海。何初和謝言也接受了基礎的治療，狀態穩定了許多，但眉宇間依舊殘留著驚悸後的疲憊。
望序拒絕了深度治療，只接受了最基本的傷勢穩定。她無法允許自己在未知的威脅下完全放松警惕。她坐在醫療區邊緣的長椅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鏡湖”全力運轉，感知著大廳內每一絲規則的流動，尤其是那如跗骨之蛆般、來自秩序之光和未知勢力的惡意窺探。
餘遲則百無聊賴地靠在不遠處一根散發著寧神香氣的晶柱旁，雙手插在黑袍口袋裏，漆黑的眼睛半闔著，仿佛睡著了一般。但他周身那無形的、扭曲規則的力場依舊存在，將醫療區這片凈土也染上了一絲屬於混沌的、令人不安的邊界感。偶爾有治療師或傷員經過，都會下意識地繞開他所在的範圍。
時間在壓抑的寧靜中流逝。
望序的意識沈入“鏡湖”深處，開始仔細審視此次任務的收獲。那枚A級權限解鎖碎片如同一個微型的、結構覆雜的銀色齒輪，懸浮在湖面之上，散發著誘人的光澤，但目前還無法使用。而更讓她在意的，是那件名為 【凝固的悲鳴（殘片）】的特殊物品。
那是一片不規則的水晶薄片，觸手冰涼，顏色是一種極深的、仿佛凝固的暗紫色。透過“鏡湖”的感知，望序“看”到薄片內部封存著一縷極其細微、卻無比純粹、充滿了無盡悲傷與絕望的……規則信息流。它並非聲音，而是一種超越了聽覺的、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質的“哀慟”。這悲鳴的源頭，似乎與“星痕”小隊最後的絕望掙紮，以及那個被摧毀的“扭曲八音盒”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當她嘗試用精神力深入接觸這枚殘片時——
“嗡！”
一股冰冷徹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悲傷洪流，猛地沖入了她的“鏡湖”！無數破碎的畫面、扭曲的旋律、絕望的吶喊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那是“星痕”小隊成員臨死前最深刻的恐懼與不甘，是被“寂靜”規則強行扭曲、固化前的最後掙紮！
“鏡湖”冰面劇烈震蕩，幾乎要在這突如其來的情感沖擊下碎裂！望序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強行切斷了與殘片的精神連接，將那恐怖的悲鳴洪流死死壓制在“鏡湖”深處，用絕對的理智將其冰封、隔離。
好可怕的殘留物！僅僅是接觸，就差點讓她的心智失守。這東西，既是危險的汙染源，但也可能……蘊含著關於“寂靜”殘餘、甚至“回響深淵”的關鍵信息。
就在她平覆著體內翻湧的規則波瀾時，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明確指向性的精神訊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悄然觸動了她的“鏡湖”。
這訊息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她體內那枚代表著謝言靈魂契約的銀色莫比烏斯環印記！
訊息很簡短，帶著謝言特有的、略顯生澀的精神力特征：【隊長，感知到異常空間信標……微弱……與‘逝者之瞳’殘留波動部分吻合……來源……大廳東南區，‘遺物黑市’方向。】
望序猛地睜開雙眼，紫色的貓瞳中銳光一閃。謝言的空間天賦雖然在大廳內被壓制，但對同源力量的感知依舊敏銳！竟然有與“逝者之瞳”相關的東西，出現在了萬象大廳內部？是在她們之後流入的？還是說……一直就存在？
這立刻引起了她的高度警惕。秩序之光的刁難，未知勢力的窺探，現在又出現了可能與“寂靜”殘餘相關的物品……這一切絕非巧合。
她立刻通過靈魂契約印記向謝言傳遞了確認和繼續監視的指令，同時站起身，對剛剛結束基礎治療、臉色依舊蒼白的嵐和何初低聲道：“有情況，準備離開。”
嵐掙紮著想要從光繭中起身，被望序用眼神制止：“你需要繼續治療。何初留下照看嵐。”她的目光轉向一旁仿佛睡著的餘遲，“你，跟我來。”
餘遲懶洋洋地掀開眼皮，漆黑眼眸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十足的嫌棄：“又有什麽事？小變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閑？”
“保護我，是你的‘任務’，不是嗎？”望序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現在，我認為‘遺物黑市’存在威脅到我安全的因素。”
餘遲嘖了一聲，似乎對望序這種“合理利用資源”的行為非常不滿，但他最終還是慢吞吞地站直了身體，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帶路。”他臭著臉說道，那表情仿佛不是去執行保護任務，而是要去清理什麽骯臟的垃圾。
望序沒有理會他的態度，率先向醫療區外走去。餘遲則不情不願地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他那無形的力場卻自然而然地籠罩了望序，將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窺探視線再次隔絕、逼退。
萬象大廳的東南區，與中央區域的秩序井然截然不同。這裏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奇異、陳舊乃至危險的氣息。無數臨時搭建的攤位雜亂無章地分布著，售賣著來自各個世界的、真假難辨的“遺物”、“禁忌知識”或是來路不明的“服務”。這裏是規則與秩序的灰色地帶，充滿了機遇，也遍布陷阱。
根據謝言的指引，望序目標明確地向著一個位於角落、被厚重陰影籠罩的攤位走去。那個攤主全身都裹在一件破舊的、帶著兜帽的灰袍裏，看不清面容，身前只擺著幾件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物品——一塊銹蝕的金屬片，幾顆顏色暗淡的珠子，還有一截幹枯的、像是某種植物根莖的東西。
但望序的“鏡湖”清晰地感知到，那截幹枯的“植物根莖”上，散發著一絲與“凝固的悲鳴”殘片同源的、極其微弱的冰冷與悲傷的規則波動！雖然經過了偽裝和削弱，但那本質，與“寂靜”的殘餘力量如出一轍！
她不動聲色地靠近攤位，目光掃過那截根莖，語氣平淡地問道：“這個，怎麽賣？”
灰袍攤主擡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渾濁而精明的眼睛，他打量了一下望序，又警惕地瞥了一眼她身後那個散發著極度危險氣息的黑袍男子（餘遲），沙啞地開口：“‘寂滅苔蘚’，來自一個消亡世界的最後留念。價格……不菲。”
“寂滅苔蘚？”望序重覆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心中卻是一凜。消亡世界？最後留念？這描述與“寂靜”的“歸檔”特性何其相似！
就在她準備進一步試探時，異變突生！
數道強大的、帶著秩序禁錮力量的能量鎖鏈，毫無征兆地從四周的陰影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望序！與此同時，整個黑市區域的燈光猛地熄滅，陷入一片混亂的黑暗，驚叫聲和碰撞聲四起！
是秩序之光！他們竟然不顧大廳規則，直接在黑市動手！而且時機抓得如此之準，顯然早有預謀，甚至可能利用了黑市本身的混亂作為掩護！
“找死。”餘遲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不帶一絲情緒。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動作，那些激射而至的能量鎖鏈在距離望序還有數米遠的地方，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絕對的“否定之墻”，瞬間崩解、湮滅，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能激起！
但攻擊並未停止！更多的秩序之光成員從黑暗中湧現，他們似乎動用了某種聯合陣法，強大的秩序規則力量如同無形的牢籠，開始收縮、壓制這片區域的空間！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不惜一切代價，擒拿或……滅殺望序！
而那個灰袍攤主，在燈光熄滅的瞬間，竟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見，連同那截“寂滅苔蘚”一起！
望序在黑暗中如同靈貓般移動，躲避著零星的能量攻擊和混亂的人流。她的“鏡湖”在秩序力量的壓制下運轉滯澀，但依舊牢牢鎖定著那絲“寂滅苔蘚”消失時留下的、微弱的空間波動軌跡！
“跟上那東西！”她對餘遲喝道，同時將“凝固的悲鳴”殘片的力量微微激發！一縷極其隱晦的、同源的悲傷規則波動如同信標，為她指引著方向！
餘遲冷哼一聲，似乎對被迫參與這種“追逐游戲”極為不滿，但他還是隨手一揮，一股混沌的力量蠻橫地撕開了秩序之光構築的規則牢籠，開辟出一條短暫的通道！
望序毫不猶豫地沖入通道，循著那絲波動，向著黑市更深處、更加混亂和危險的區域追去！餘遲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如同閑庭信步，所有試圖靠近或阻擋的秩序之光成員，都在他周身那無形的力場下被輕易彈開、碾碎，如同撞上礁浪的泡沫。
追逐在黑暗與混亂中展開。
望序知道，這不僅僅是為了追回那可能關鍵的“寂滅苔蘚”，更是為了揪出隱藏在幕後的黑手，弄清楚“寂靜”殘餘、秩序之光以及那些未知勢力之間，究竟存在著怎樣錯綜覆雜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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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大廳熟悉的光影與喧囂，此刻卻無法帶來絲毫安全感。傳送的白光尚未完全散去，望序便感覺到一股如芒在背的視線，冰冷、粘稠，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審視，並非來自眼前一臉晦氣的餘遲，而是源自更深處、更隱蔽的角落。大廳中川流不息的人群似乎並未察覺任何異常，但那無形的壓力卻如同陰雲，籠罩在剛剛脫離險境的希望小隊心頭。
嵐的傷勢最重，精神力近乎枯竭帶來的劇痛讓她幾乎無法站立，全靠何初和謝言一左一右攙扶。何初自己的臉色也蒼白得嚇人，眼神渙散，顯然還未從“寂靜”侵蝕和邪神降臨的雙重沖擊中恢覆。謝言緊抿著唇，銀灰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握著“虛空羅盤”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而餘遲，這位被迫營業的“邪神保鏢”，正雙臂環抱，懶洋洋地倚靠在傳送區一根閃爍著數據流的廊柱上，漆黑的眼睛半瞇著，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但他周身那無意間散發的、與整個萬象大廳格格不入的混沌與冰冷氣息，卻如同一個無形的力場，將附近的人群下意識地排斥開來，形成一小片真空地帶。
“任務結算已完成。”主神冰冷的提示音在望序意識中響起，【團隊任務‘深入調查逝者之瞳’完成度：87%。獎勵：高額積分，A級權限解鎖碎片x1，特殊物品‘凝固的悲鳴（殘片）’已發放。警告：檢測到隊員‘嵐’靈魂受損，‘何初’、‘謝言’精神受規則汙染，需盡快進行治療。】
獎勵豐厚，但代價慘重。望席沒有時間去查看具體收獲，她的“鏡湖”正以前所未有的靈敏度運轉，捕捉著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充滿惡意的規則波動。這波動……與“秩序之光”聯盟那些刻板強硬的氣息有些相似，卻又更加陰冷，更加……充滿算計。
“我們被盯上了。”望序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寒風掠過冰面，傳入隊友耳中。
嵐虛弱地擡起頭，努力凝聚起一絲精神力感知，臉色更加難看：“是‘秩序之光’的人？他們怎麽會……”
“不只是他們。”望序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大廳幾個看似尋常的角落，“還有別的‘東西’混進來了。”她的“鏡湖”倒映出一些模糊的、扭曲的陰影，它們依附在規則的縫隙間，如同水蛭，貪婪地汲取著信息，散發出與“寂靜”殘餘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不適的汙穢氣息。
餘遲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他微微偏過頭，漆黑眼眸瞥向某個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的、充滿嘲諷的弧度，用只有望序能聽到的聲音懶洋洋地說道：“看來，盯著你這小變量的，不止我一個嘛。‘秩序之光’那幫死腦筋的看門狗，還有幾只……嗯，下水道裏的老鼠？”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仿佛在點評一群螻蟻。
就在這時，一行穿著銀白色鑲金邊制服、神情肅穆冷峻的玩家，徑直穿過人群，向著望序小隊走來。為首者，正是之前曾與她們有過沖突的“秩序之光”高階執事——輝光。他面容剛毅，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鋒，周身散發著強烈的、秩序化的規則威壓，所過之處，周圍的玩家紛紛避讓。
“望序。”輝光在距離她們五步之外停下，聲音如同金屬摩擦，不帶任何感情，“根據聯盟監測，‘逝者之瞳’廢墟世界發生高位格規則崩潰事件，能量波動異常，疑似與已被歸檔的‘寂靜’本源有關。你小隊作為最後撤離者，需即刻隨我返回聯盟總部，接受質詢與全面審查。”
他話語中的“質詢”與“審查”，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她們是待審的囚犯。
何初嚇得往後縮了縮，謝言握緊了拳頭，嵐強撐著想要開口反駁，卻被望序用眼神制止。
望序上前一步，紫色的貓瞳平靜無波地對上輝光那銳利的目光，聲音清冷：“輝光執事，我小隊執行主神發布的任務，過程中遭遇不可控規則異變，險死還生。任務報告已提交主系統備案。‘秩序之光’無權強制要求我們接受所謂的‘審查’。”
“主神規則之下，爾等行為已對萬象大廳穩定構成潛在威脅！”輝光語氣加重，身後的幾名秩序之光成員隱隱形成合圍之勢，規則力量開始凝聚，空氣中彌漫起劍拔弩張的氣氛，“若抗拒配合，將被視為對聯盟秩序的挑釁！”
周圍的玩家們察覺到這裏的沖突，紛紛投來好奇、敬畏或幸災樂禍的目光。秩序之光聯盟在萬象大廳勢力龐大，行事向來強硬，很少有人敢當面違逆。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點，嵐幾乎要忍不住強行催動殘存精神力準備戰鬥時——
“吵死了。”
一個慵懶中帶著極度不耐煩的聲音，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塊，瞬間打破了僵局。
一直倚在廊柱上仿佛睡著的餘遲，終於動了動。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怎麽變，只是微微擡了擡眼皮，那雙純粹漆黑的眼眸，如同兩個微型黑洞，漫不經心地“掃”了輝光一行人一眼。
沒有能量爆發，沒有規則對撞。
但就在他目光觸及的瞬間，輝光以及他身後所有秩序之光成員，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胸口！他們周身凝聚的秩序規則力量瞬間潰散，臉色齊齊一白，悶哼聲中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尤其是輝光，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凍僵了一瞬，那引以為傲的、堅不可摧的秩序信念，竟然出現了一絲細微的、卻令他驚駭欲絕的裂痕！
“你……！”輝光又驚又怒，死死地盯著餘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他無法看透這個黑袍男子的深淺，但對方僅僅一個眼神，就讓他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絕對無法抗衡的碾壓感！
餘遲卻像是趕蒼蠅般揮了揮手，語氣惡劣：“要審要查，滾遠點審。別在這裏礙眼，打擾老子……（他含糊了一下）……休息。”
他那副“老子天下第一，你們都是垃圾”的態度，配合著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形成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威懾力。
輝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他知道，有這個恐怖的存在在場，他們今天絕對無法帶走望序小隊。強行出手，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走。”最終，輝光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深深地看了望序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忌憚，以及一絲更深沈的算計。他帶著手下，如同鬥敗的公雞般，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周圍的窺探視線也瞬間少了大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老鼠”似乎也被餘遲這隨手展現的力量嚇退了。
危機暫時解除。
何初和謝言長長松了口氣，幾乎虛脫。嵐也放松下來，劇烈的咳嗽起來。
望序看向餘遲，眼神覆雜。雖然不願承認，但剛才若非他在，她們恐怕真的會被秩序之光強行帶走，後果難料。
餘遲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打了個哈欠，重新靠在廊柱上，閉上眼睛，仿佛又要繼續他的“休息”，只留下一句懶洋洋的話飄了過來：
“趕緊去治傷，別死在外面了，我還得跟著，麻煩。”
望序沈默片刻，沒有說什麽，只是示意何初和謝言扶好嵐，快速向著萬象大廳的醫療區域走去。
她知道，餘遲的出現，如同一把雙刃劍。他暫時震懾了敵人，但也將她們置於更危險的焦點之下。秩序之光絕不會善罷甘休，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恐怕也會重新評估她們的價值與威脅。
而這一切，都源於力量——她們自身的力量不足，才會需要“保護”，才會成為各方覬覦和打壓的目標。
感受著身後那如影隨形的、屬於邪神的冰冷氣息，望序的“鏡湖”深處，那冰封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
萬象大廳的醫療區域，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醫院，而是一片被柔和治愈光輝籠罩的獨立空間。無數細密的、蘊含著生命與凈化規則的能量流如同光雨般灑落，滋養著受傷者的□□與靈魂。嵐被安置在一個懸浮的光繭中，精純的能量正緩慢修覆著她近乎枯竭的精神海。何初和謝言也接受了基礎的治療，狀態穩定了許多，但眉宇間依舊殘留著驚悸後的疲憊。
望序拒絕了深度治療，只接受了最基本的傷勢穩定。她無法允許自己在未知的威脅下完全放松警惕。她坐在醫療區邊緣的長椅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鏡湖”全力運轉，感知著大廳內每一絲規則的流動，尤其是那如跗骨之蛆般、來自秩序之光和未知勢力的惡意窺探。
餘遲則百無聊賴地靠在不遠處一根散發著寧神香氣的晶柱旁，雙手插在黑袍口袋裏，漆黑的眼睛半闔著，仿佛睡著了一般。但他周身那無形的、扭曲規則的力場依舊存在，將醫療區這片凈土也染上了一絲屬於混沌的、令人不安的邊界感。偶爾有治療師或傷員經過，都會下意識地繞開他所在的範圍。
時間在壓抑的寧靜中流逝。
望序的意識沈入“鏡湖”深處，開始仔細審視此次任務的收獲。那枚A級權限解鎖碎片如同一個微型的、結構覆雜的銀色齒輪，懸浮在湖面之上，散發著誘人的光澤，但目前還無法使用。而更讓她在意的，是那件名為 【凝固的悲鳴（殘片）】的特殊物品。
那是一片不規則的水晶薄片，觸手冰涼，顏色是一種極深的、仿佛凝固的暗紫色。透過“鏡湖”的感知，望序“看”到薄片內部封存著一縷極其細微、卻無比純粹、充滿了無盡悲傷與絕望的……規則信息流。它並非聲音，而是一種超越了聽覺的、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質的“哀慟”。這悲鳴的源頭，似乎與“星痕”小隊最後的絕望掙紮，以及那個被摧毀的“扭曲八音盒”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當她嘗試用精神力深入接觸這枚殘片時——
“嗡！”
一股冰冷徹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悲傷洪流，猛地沖入了她的“鏡湖”！無數破碎的畫面、扭曲的旋律、絕望的吶喊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那是“星痕”小隊成員臨死前最深刻的恐懼與不甘，是被“寂靜”規則強行扭曲、固化前的最後掙紮！
“鏡湖”冰面劇烈震蕩，幾乎要在這突如其來的情感沖擊下碎裂！望序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強行切斷了與殘片的精神連接，將那恐怖的悲鳴洪流死死壓制在“鏡湖”深處，用絕對的理智將其冰封、隔離。
好可怕的殘留物！僅僅是接觸，就差點讓她的心智失守。這東西，既是危險的汙染源，但也可能……蘊含著關於“寂靜”殘餘、甚至“回響深淵”的關鍵信息。
就在她平覆著體內翻湧的規則波瀾時，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明確指向性的精神訊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悄然觸動了她的“鏡湖”。
這訊息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她體內那枚代表著謝言靈魂契約的銀色莫比烏斯環印記！
訊息很簡短，帶著謝言特有的、略顯生澀的精神力特征：【隊長，感知到異常空間信標……微弱……與‘逝者之瞳’殘留波動部分吻合……來源……大廳東南區，‘遺物黑市’方向。】
望序猛地睜開雙眼，紫色的貓瞳中銳光一閃。謝言的空間天賦雖然在大廳內被壓制，但對同源力量的感知依舊敏銳！竟然有與“逝者之瞳”相關的東西，出現在了萬象大廳內部？是在她們之後流入的？還是說……一直就存在？
這立刻引起了她的高度警惕。秩序之光的刁難，未知勢力的窺探，現在又出現了可能與“寂靜”殘餘相關的物品……這一切絕非巧合。
她立刻通過靈魂契約印記向謝言傳遞了確認和繼續監視的指令，同時站起身，對剛剛結束基礎治療、臉色依舊蒼白的嵐和何初低聲道：“有情況，準備離開。”
嵐掙紮著想要從光繭中起身，被望序用眼神制止：“你需要繼續治療。何初留下照看嵐。”她的目光轉向一旁仿佛睡著的餘遲，“你，跟我來。”
餘遲懶洋洋地掀開眼皮，漆黑眼眸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十足的嫌棄：“又有什麽事？小變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閑？”
“保護我，是你的‘任務’，不是嗎？”望序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現在，我認為‘遺物黑市’存在威脅到我安全的因素。”
餘遲嘖了一聲，似乎對望序這種“合理利用資源”的行為非常不滿，但他最終還是慢吞吞地站直了身體，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帶路。”他臭著臉說道，那表情仿佛不是去執行保護任務，而是要去清理什麽骯臟的垃圾。
望序沒有理會他的態度，率先向醫療區外走去。餘遲則不情不願地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他那無形的力場卻自然而然地籠罩了望序，將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窺探視線再次隔絕、逼退。
萬象大廳的東南區，與中央區域的秩序井然截然不同。這裏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奇異、陳舊乃至危險的氣息。無數臨時搭建的攤位雜亂無章地分布著，售賣著來自各個世界的、真假難辨的“遺物”、“禁忌知識”或是來路不明的“服務”。這裏是規則與秩序的灰色地帶，充滿了機遇，也遍布陷阱。
根據謝言的指引，望序目標明確地向著一個位於角落、被厚重陰影籠罩的攤位走去。那個攤主全身都裹在一件破舊的、帶著兜帽的灰袍裏，看不清面容，身前只擺著幾件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物品——一塊銹蝕的金屬片，幾顆顏色暗淡的珠子，還有一截幹枯的、像是某種植物根莖的東西。
但望序的“鏡湖”清晰地感知到，那截幹枯的“植物根莖”上，散發著一絲與“凝固的悲鳴”殘片同源的、極其微弱的冰冷與悲傷的規則波動！雖然經過了偽裝和削弱，但那本質，與“寂靜”的殘餘力量如出一轍！
她不動聲色地靠近攤位，目光掃過那截根莖，語氣平淡地問道：“這個，怎麽賣？”
灰袍攤主擡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渾濁而精明的眼睛，他打量了一下望序，又警惕地瞥了一眼她身後那個散發著極度危險氣息的黑袍男子（餘遲），沙啞地開口：“‘寂滅苔蘚’，來自一個消亡世界的最後留念。價格……不菲。”
“寂滅苔蘚？”望序重覆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心中卻是一凜。消亡世界？最後留念？這描述與“寂靜”的“歸檔”特性何其相似！
就在她準備進一步試探時，異變突生！
數道強大的、帶著秩序禁錮力量的能量鎖鏈，毫無征兆地從四周的陰影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望序！與此同時，整個黑市區域的燈光猛地熄滅，陷入一片混亂的黑暗，驚叫聲和碰撞聲四起！
是秩序之光！他們竟然不顧大廳規則，直接在黑市動手！而且時機抓得如此之準，顯然早有預謀，甚至可能利用了黑市本身的混亂作為掩護！
“找死。”餘遲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不帶一絲情緒。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動作，那些激射而至的能量鎖鏈在距離望序還有數米遠的地方，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絕對的“否定之墻”，瞬間崩解、湮滅，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能激起！
但攻擊並未停止！更多的秩序之光成員從黑暗中湧現，他們似乎動用了某種聯合陣法，強大的秩序規則力量如同無形的牢籠，開始收縮、壓制這片區域的空間！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不惜一切代價，擒拿或……滅殺望序！
而那個灰袍攤主，在燈光熄滅的瞬間，竟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見，連同那截“寂滅苔蘚”一起！
望序在黑暗中如同靈貓般移動，躲避著零星的能量攻擊和混亂的人流。她的“鏡湖”在秩序力量的壓制下運轉滯澀，但依舊牢牢鎖定著那絲“寂滅苔蘚”消失時留下的、微弱的空間波動軌跡！
“跟上那東西！”她對餘遲喝道，同時將“凝固的悲鳴”殘片的力量微微激發！一縷極其隱晦的、同源的悲傷規則波動如同信標，為她指引著方向！
餘遲冷哼一聲，似乎對被迫參與這種“追逐游戲”極為不滿，但他還是隨手一揮，一股混沌的力量蠻橫地撕開了秩序之光構築的規則牢籠，開辟出一條短暫的通道！
望序毫不猶豫地沖入通道，循著那絲波動，向著黑市更深處、更加混亂和危險的區域追去！餘遲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如同閑庭信步，所有試圖靠近或阻擋的秩序之光成員，都在他周身那無形的力場下被輕易彈開、碾碎，如同撞上礁浪的泡沫。
追逐在黑暗與混亂中展開。
望序知道，這不僅僅是為了追回那可能關鍵的“寂滅苔蘚”，更是為了揪出隱藏在幕後的黑手，弄清楚“寂靜”殘餘、秩序之光以及那些未知勢力之間，究竟存在著怎樣錯綜覆雜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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