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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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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吉普車緩緩開進密密麻麻的居民區, 這邊是平房,房與房之間建的很密,車開不進去,只能停在巷子外。

開車的是孫叔, 和程蘇凜父親一個年紀, 二十幾歲時就調到何荷外公這邊, 一路上他聽著坐在副駕駛的陳荊柏指揮,巷子這邊不好走, 他開得很慢。

陳荊柏:“孫叔, 就在這停吧,等會不好調頭了。”

何荷從後座探頭,“開不進去了嗎?這離你家還遠嗎?”

陳荊柏:“不遠,走幾步就到了。”

車停好, 陳荊柏與陳荊儀拉開車門要下車, 何荷也想下去, 想跟到陳荊柏他們家坐坐。

她沒他們的聯系方式, 這一分開,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聯系上。

“你們家在哪啊, 我陪你們一起走一段吧。”

車不好在這堵太久,來來往往都是人,陳荊柏考慮了一下說:“車在這停著不好吧, 等下次你再來我家坐坐吧, 你也累了一天了, 早點回去休息,你家裏人也著急想見你,我們後天下午兩點到文昌一路那家新華書店聚聚怎麽樣?”

剛剛路過文昌一路,他看見從他小學就在的新華書店還開著, 陳荊柏覺得約在書店就很好。

他記得何荷說過她外公外婆住在部隊大院,她回來也會住到外公外婆家,這家新華書店離部隊大院也很近。

他約在後天也是因為想著舟車勞頓剛回來,明天何荷可能會很忙,忙著見家裏親人,也需要時間休息,所以把時間定在後天是最好不過的。

何荷眼睛一亮,覺得陳荊柏這個提議很好,“可以啊,那我們後天見。”

陳荊柏把車門關上,“路上小心,回去吧,後天見。”

程蘇凜也與陳荊儀揮揮手,隔著窗喊道:“小儀後天我們再見,到時候逛完書店,來我家吃晚飯吧。”

陳荊儀有些猶豫,“到時候再說吧。”

等四人告別完,孫叔才開著車離開巷子。

陳荊柏與陳荊儀剛下車,就有周圍的鄰居瞧見,他們兩個當年出生時就很轟動,整片居民區,就出了這一對龍鳳胎,小時候長得又像又可愛,沒誰不知道他們。

前幾年這兩人下鄉,大家都以為這輩子都回不來了,誰知道這才過了五年,居然被一輛軍用吉普車送回來的,這排場真夠大的。

附近居民有當年市政府工作的,也有附近紅星鋼材廠的職工,當年見著陳家遭難,多少鄰居對他們家避之不及。

現在陳家洗脫罪名了,陳家兩夫妻也回到了縣政府工作,就連早年下鄉的倆孩子居然不聲不響也回來了,這怎麽不叫人震驚。

陳家真是時來運轉了。

鄰居們見車開走,這才圍上他們。

今天是周六,職工們有休假的,於是巷子口人不少,大家聚在一起男的下棋,女的聊天。

先開口的是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哎喲,這是陳家兩個雙胎是不是啊?嬸子沒認錯吧,你們回來啦?看起來長大好多喲,差點就認不出來了,當年你們離開的時候,還多青澀啊,我還跟著你阿媽去送你們呢。”

陳荊儀與陳荊柏臉上都掛上笑,“李阿姨,是我們,我們考上大學,戶口能回來城裏,就回來了。”

旁邊下著棋的大叔驚訝擡頭,“考上大學啦?真是不得了咯,都有出息啊。”

他家小孩考了兩年,兩年了連個大專都考不上,就今年沒考上,還想著覆讀一年呢。

陳荊柏與陳荊儀不驕不躁。

陳荊儀:“還好還好,那阿叔阿嬸你們先聊,我爸媽還不知道我們兩個今天回來,就先回去了。”

他們寫信只說考上大學了過幾天會回來,但沒和家裏人說具體是哪一天。

打過招呼,兩人提著行李匆匆離開。

李雙花沒想到這兩人走那麽快,“誒這兩孩子走那麽快,還沒問問他們考上哪個大學了。”

“人孩子著急回家見爸媽呢,雙花你也真是八卦,到時候去他家問問不就好了。”

“你說說他們家之前都那樣了,現在還能起來,真是不可思議,我還以為他們家這輩子就這樣過去了,誰曾想這個世道又變了。”

李雙花不樂意聽這話,冷眼看著她,“麻子他娘,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看你是嫉妒他們家吧,把話說那麽難聽,你自己家作的那些孽,遲早遭到報應。”

李雙花和陳家關系還不錯,不像其他鄰居在陳家遭難後落井下石,當年紅袖套盯陳家盯著緊的時候,麻子他家可沒少出力,麻子自己就是紅袖套,帶著那群人不知道抄了幾回陳家。

麻子他家現在最害怕的,估計就是陳家現如今起來了,怕陳家記恨他們家當年做的那些黑心事情。

李雙花最看不慣的就是麻子家的,那幾年誰家不人心惶惶,就麻子家仗著兒子是紅袖套,沒少為非作歹,也不顧及十幾二十年的鄰居情誼,誰家說錯點什麽話,麻子當晚就帶著人過來了。

麻子他娘最恨的就是別人提他們家那些年的事,之前他們家當紅袖套多風光啊,連鄰居們都要討好他們家,看他們家過日子。

但這兩年不一樣了,紅袖套都被趕回去上學了,他家麻子這幾年也沒個正經工作,現在都成走街串巷混日子過的混子,街坊鄰居因為當年的事,不跟他們家來往。

她還是厚著臉皮找這些老鄰居玩的,也不敢反駁什麽,生怕其他人攆她走,唯唯諾諾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李雙花冷哼一聲,“你家麻子最近幹什麽啊,前天看見他在街上游蕩,你說說,他也不找個工作上上,再這樣混下去,哪有姑娘喜歡他。”

麻子他娘鬼眼閃爍,“他有自己的活幹呢,孩子大了,我也管不著他。”

她想管也沒處管,麻子整天早出晚歸,脾氣又爆,她這個當娘的一句也說不得。

再有現在工作哪有那麽好找,大批知青回城,等著分配的高中生就有一大批知青,哪裏輪的到她家那個小學沒讀完,就跟著那群紅袖套跑的兒子。

不過幸好麻子當紅袖套那幾年,搜刮了不少好東西,都藏好了,夠家裏吃喝好幾年。

這邊聊得開心,陳荊柏與陳荊儀也回到了家裏。

陳鴻勝與錢文雅都在家,今天市政府休息,陳荊柏敲門時,兩口子還以為是誰來了。

誰知錢慧蘭拉開門,看見是下鄉多年的陳荊柏,以及旁邊站著的陳荊儀,當即熱淚盈眶。

“小柏。”錢慧蘭將視線又看向陳荊儀,“小儀,你們回來了,都瘦了,都瘦了。”

聽到動靜的陳鴻勝走了過來,“讓孩子們先進來,別堵門口了。”

錢慧蘭與陳鴻勝都老了許多,兩鬢斑白,面容也蒼老許多,他們下鄉之後,家裏肯定也受了很多苦。

陳荊柏與陳荊儀放完行李後,四人圍坐在客廳裏,都有說不完的話。

陳荊儀坐在錢慧蘭身邊,緊緊挨著,她抱著錢慧蘭的手臂,再怎麽堅強的女孩,五年沒回家,眼裏有淚。

她有些委屈,“阿媽,我好想你。”

聞到媽媽身上的味道,讓她很安心。

錢慧蘭溫柔地拍拍她的肩膀,“小儀,你們都受苦了,鄉下是不是比省城苦。”

陳荊儀哽咽道:“還好,不是很苦,我們都能堅持的,而且那邊很多好人,我和小柏遇到的都是不錯的人。”

陳荊儀把大隊長和爺爺奶奶是舊識這件事告訴了他們,錢慧蘭與陳鴻勝都很興趣,認真地聽完。

錢慧蘭與陳鴻勝對視上:“都是爸媽做的好事,才能回報到小儀與小柏身上,真是多虧了他,要是有機會見到,一定要好好感謝他們家。”

陳鴻勝肯定妻子的話,這些年他和妻子沒有覆職,多虧了小柏與小儀從鄉下寄來的錢,他們在鄉下過得那麽苦,卻還想著家裏。

陳鴻勝愧對妻子,也愧對孩子。

陳荊柏話很少,基本他們說什麽就附和什麽,陳鴻勝看向寡言的陳荊柏,想到他的耳朵,又擔心起來。

“小柏,在那邊有人因為你耳朵的事情欺負你嗎?”陳荊柏下鄉,陳鴻勝最擔心陳荊柏的,也是這一點,他怕陳荊柏因為耳朵弱聽,在鄉下受到別人的歧視。

陳荊儀看了陳荊柏一眼,她知道是有的,剛去的時候,那些人發現小柏耳朵不好,沒少罵他。

陳荊柏給了陳荊儀一個安定的眼神,“沒有,大家都挺好的,而且我學會了唇語,能看懂別人說什麽,基本靠唇語就能看出他們在說什麽,很少人發現我耳朵不好。

他沒說實話,是因為他不想讓爸媽擔心,而且他把那些人處理的很好。

錢慧蘭:“真的嗎?我們小柏那麽厲害。”

錢慧蘭知道他可能沒說實話,怎麽會沒人欺負呢,在家裏的時候,那些調皮的小子就沒少因為他們家那情況欺負他們。

但既然陳荊柏都這樣說,她總不能抹了兒子的一番心意,孩子怎麽說,她就怎麽相信。

陳鴻勝也和錢慧蘭一個想法。

陳荊儀岔開話題,“我和小柏在鄉下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你們就不用擔心了,而且我和小柏在鄉下都處了對象。”

錢慧蘭楞住,有些緊張問話,“都處對象了?是當地人嗎?還是知青啊。”

談朋友不要緊,但對象要是當地人,現在他們考上大學回來了,那不是要分開嗎?

陳荊儀說:“不是噢,都是知青,他們兩個也考上了大學,也是從省城下鄉的,改天帶他們給你見見。”

錢慧蘭喜出望外,“真的?那是得好好見見,你們在鄉下能相互扶持不容易,都是好孩子。”

陳鴻勝也點頭,他沒想到孩子在鄉下那麽有出息,不聲不響就把人生大事搞定了。

陳荊儀又說起剛剛下車的場景,活躍氣氛道:“你們都不知道,剛剛在巷子口的時候,小柏他對象喊著要來家裏坐坐,半個身子都下來了,還是小柏讓她先回去休息,改天有個準備再讓她來家裏玩。”

聽著是個活潑招人喜愛的女生,錢慧蘭聽著就開心,不過她還是有些不理解,怎麽那女孩跟著來了巷口,“真的啊?不過那女孩怎麽過來了?來都來了,你們怎麽也不讓人家進來喝口茶再走。”

陳荊儀解釋了一下他們是坐何荷家裏車過來的,以及何荷還是她對象小姑。

錢慧蘭與陳鴻勝都聽得一楞一楞的,這麽巧的?而且家裏有車,那看起來很不簡單了,這年頭有車的基本都是大領導。

他們家這條件,能夠上人家嗎?

錢慧蘭的擔心一出,陳荊儀立馬就說:“阿媽你放心吧,他們都不是這樣的人。”

錢慧蘭想得比他們遠,“那他們爸媽呢?人家爸媽能同意嗎?”

陳荊柏不喜歡錢慧蘭與陳鴻遠覺得低人一等的姿態,這些年他們家處處低人一頭的時候太多了,爸媽也從曾經的意氣風發變得卑微,他們不應該這樣,他們家也不應該這樣。

主席說這個時代人人都是平等的。

“爸媽你們不要這麽想,我們家也不差,你們都回到市政府工作了,我和阿姐也都考上大學,小荷與蘇凜人很好,能教出他們這樣的人,他們家裏人也不會差的,爸媽你們就放心吧。”

陳荊柏這番話,點通了錢慧蘭,她確實不應該這麽想的,“是阿媽想錯了,你們再給我和你爸說說他們,也說說你們在鄉下的事,以前為了省郵票錢,你們也不怎麽跟我們講,現在回來了,就好好講講。”

陳荊柏與陳荊儀輪流講了許多,講到口幹舌燥,講到錢慧蘭想起自己要去買些肉菜,孩子們剛回來,她要好好做一頓,讓他們回到家裏第一頓吃好的。

家裏沒有肉,這個點了肉聯所也沒肉供應了,大清早就被搶完了。

錢慧蘭提議,“要不我們去國營飯店吃吧,家裏沒買肉,不能你們剛回來,就吃素菜。”

陳荊柏與陳荊儀都拒絕了。

陳荊儀:“阿媽,我和小柏都想吃你做的菜了,不去國營飯店了,就在家裏吃,就吃素菜也可以啊,我們哪有那麽金貴,非得吃肉。”

陳荊柏:“對,我們都很想念阿媽你做的菜。”

他們樂意吃素菜,錢慧蘭卻不想這樣,不過孩子想在家裏吃,她也不能違背孩子的想法。

“那我去看看誰家今天買了肉,我去借點或者買點,家裏還有一些臘肉,等會兒我一起炒了。”

今年家裏平反後,之前不願意搭理他們的老鄰居開始和他們走近。

錢慧蘭借好肉很快回來,炒了三菜一湯。

一家人團團圓圓,時隔五年再次坐到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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