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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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這是何荷第一次覺得話那麽難說出口,那麽緊張等待別人能回答出她期待的答案,以往她根本不在意別人討厭還是喜歡她。

可眼下,雖然還是覺得陳荊柏好討厭,但為了以後能過好日子,她得在乎陳荊柏對她的看法。

覺得不夠,何荷又補了一句:“我想了想,下午我的活自己幹就好了,不用麻煩你了。”

何荷嘴角鼓著氣,臉頰因為情緒的起伏染上紅。

下午太陽那麽大,要自己幹活了,不知道得多累啊。

陳荊柏聽到何荷的話,終於舍得給她一個眼神,擰眉看著垂著頭不看他,臉上又有些紅的何荷,待在這半天不走,現在又反悔不知道何荷又鬧哪樣。

不過第一次見到何荷這幅神情,陳荊柏心裏有股奇怪的感覺。

陳荊柏淡漠的墨瞳一眨,要脫口的話轉了個彎:“不討厭。”

陳荊柏不知道何荷為什麽突然這麽問,是突然擔心罵了他之後,下午的活沒人幫她做嗎?以退為進先試探詢問,再達成自己想偷懶的目的。

要是你不幫我,那我就把你和你姐姐投機倒把的事情舉報出去。

她當時那得意的表情,快要翹到天上去的嘴巴,陳荊柏現在都還記得。

討厭她嗎?說實話是有的,但不多,最多就像他家裏還沒出事之前,二叔家五歲的胖墩墩的鵬仔偷溜進他房間,把他花了好幾天才拼好的小閣樓摔爛時候的心情一樣。

何荷就像一只隨時炸毛的小動物,只要把她的毛順好,一切都好說。

所以之前何荷要他幫忙做什麽,他都會盡量答應下來,不然何荷那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會弄的他會很煩。

其實幫何荷做事,還能從她手裏拿到食物,對於食不果腹的他還有姐姐來說,何荷其實算恩人。

但每次何荷罵他聾子,用投機倒把這幾件事威脅他,陳荊柏又想撕爛她的嘴巴。

他不喜歡別人叫他聾子。

他可以聽見的,只是需要很大的聲音才能聽見。

陳荊柏看著何荷因為他的話立馬雀躍起來。

何荷語氣裏帶著欣喜:“真的嗎?”

陳荊柏沒想到她情緒來去自如,擡眉有些訝異,“對不討厭,下午你的活我會幫你做的。”

何荷以為陳荊柏是因為晚上的餅,才願意生氣後還給她幫忙,猶豫了一會兒又說:“陳荊柏,荷花餅晚上我還會給你的,下午我自己去就好了。”

既然何荷都這樣說了,那陳荊柏便說:“可以。”

陳荊柏不知道她突然這麽好心是為什麽,但他不想去爭論,也沒有時間去猜何荷的心思。

何荷想怎樣,她就怎麽樣,至於晚上那塊餅,他也不去想。

何荷踏出交好第一步之後,帶著輕松的小碎步,離開了煙味頗大的柴房。

陳荊柏做好今天的午飯後,將飯菜端到柴房外單獨辟開的吃飯地方。

其他知青沒在,飯桌上就何荷一人托著腮,眼珠子到處瞟,見到陳荊柏過來,臉頰梨渦淺淺映著笑。

“陳荊柏,你終於做好啦!我快要餓死了。”

說罷何荷還裝模作樣,將陳荊柏隨意放在木桌上的炒青菜和番薯稀飯擺整齊。

陳荊柏半躬著的身體微僵,何荷今天從上到下都很奇怪,她上一次這麽好臉色對他,還是她剛來的時候。

陳荊柏直起身體,甩下一句:“我去叫他們來吃飯。”就匆匆離開。

沒一會兒,陳荊柏要喊的知青們全部到齊,來到前進大隊的知青目前有八個,四男四女,分配到前進大隊的男女性別均勻。

大家都落座後,原本空空的座位,瞬間圍滿人。

長方形的飯桌,何荷坐在最邊上,右手邊是知青點裏和她關系最好的鄭心心,對面是她不願意承認的外甥程蘇凜。

而陳荊柏坐在離她最遠的斜對角,他右手邊是陳荊儀。

以往不覺得不對,現在何荷只恨離陳荊柏和陳荊儀太遠,不好交流感情。

何荷往嘴裏塞了一口有些甜味的紅薯稀飯,糾結著以後吃飯時,該怎麽離陳荊柏和陳荊儀近一些。

位置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心照不宣固定的,要是突然換位置,別人肯定會懷疑什麽,她該怎麽才能不動聲色換到離這姐弟兩最近的位置呢。

何荷是比較喜形於色的人,坐在她對面的程蘇凜看她那心事重重的表情,以為何荷不舒服,當即就問:“你怎麽了。”

聲音不大,但飯桌也不大,在場的人都能聽清程蘇凜的問話,平時看在眼裏的程蘇凜和何荷走得近的關系,大家都明白程蘇凜問的是何荷。

大家都豎起耳朵,好奇這位大小姐是咋了,難道是陳荊柏做的飯菜難吃到何荷了?

平時何荷就對陳荊柏頤指氣使的,知青們同情陳荊柏,也生怕陳荊柏又惹大小姐不開心了。

何荷楞了幾秒,擡頭看向程蘇凜,想到那書上說的,又瞥了一眼陳荊儀,好巧不巧,她看到陳荊儀握筷子的手停頓了一下。

眼神移到陳荊柏身上,他慢條斯理夾起一根青菜,絲毫不關心發生了什麽。

何荷感覺飯瞬間不香了,圓溜溜的眼睛瞪了程蘇凜一眼。

問問問,這麽關心她做什麽,害得她成為小說裏插足陳荊儀感情的惡毒女配。

你自己倒好,作為男主怎麽作死都能和陳荊儀和和美美,就是可憐了她年紀輕輕就沒了。

何荷沒好氣道:“我怎麽了,我窮的唄,你要是有錢,可以把錢給我花花。”

程蘇凜這外甥,除了顯得她輩分大外,有什麽用處,聽外婆說,這小子小時候從開襠褲時期,就喜歡搶她的東西,還愛撓她打她。

現在好了,把小姑當他愛情的工具人,有嘴巴也不知道私底下和陳荊儀解釋一下她們的關系,害得她命那麽苦考不上大學,懂不懂尊老啊,怪不得她和程蘇凜從小就不對付。

程蘇凜到底有沒有聽他爺爺的話,下鄉後好好照顧她這個小姑。

程蘇凜顯然沒想到何荷會突然向他要錢,沒反應過來:“啊你這麽快就沒錢了嗎?這不才月初嗎?”

爺爺和父親兩個月給他寄一次錢,其中有兩張大團圓是除著他的生活費外,他們額外給何荷的,怕何荷花錢大手大腳,才把這錢交給他,還說不要告訴何荷,為的就是何荷沒錢問他要時,可以隨時拿出錢給何荷用。

但是上個月,陳荊儀急著用錢,他挪用了一下湊了五十塊錢給她,現在他就剩下保命的五塊錢了,根本拿不出二十塊給何荷。

這兩個月農忙,何荷一直沒朝他要錢,他忙也忘了每個月要是何荷沒問他要錢,月末要把錢給她的。

陳荊儀家裏人生病問他借錢時,事態很急,程蘇凜數了數忘了有二十塊是何荷的,大手一揮就全借出去了,原本想著這個月月底家裏寄錢過來後,自己省省再把錢拿給何荷的,沒想到何荷現在就問他拿錢啊。

而且何荷那邊家裏是每個月月初都把錢寄給她的,才短短幾天,就沒錢了?

胡吃海塞也沒這麽能塞的,何況農忙也沒見何荷跑幾回縣城啊。

何荷還在氣頭上,原本就是隨口一說的話,現在程蘇凜還在追問,別等會兒陳荊儀又誤會了。

於是何荷兇巴巴道:“不給就別問,吃你的飯,少管我的閑事。”

程蘇凜看何荷生氣了,也不敢再惹她,小姑脾氣不好人盡皆知的事情,別等會兒她氣急了,寫信又或者直接打電報告訴程家人,那他真就完蛋了。

程蘇凜嘆氣,也不知道長這麽可愛的小姑,跟個洋娃娃一樣的臉,脾氣卻那麽暴躁。

不過家裏很寵這位小姑,畢竟從爺爺那代開始,家裏就出了姑奶奶和小姑這兩個女孩,在一幫皮糙肉厚的大老爺們對比下,對待可愛的女仔可不得寵著嘛。

姑奶奶在小姑那麽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周圍還有如狼似虎的養姐和後媽,要是程家還不護著寵著,小姑一個女仔還不知道得長成啥樣,就何家那亂七八糟的氛圍,小姑能長成這樣就不錯了,不就是脾氣暴躁點嘛,看著她的臉完全能忍。

就是不能告訴這裏的任何人,和他一樣大的何荷,是他小姑,有外人在,他對著何荷實在喊不出小姑,不過幸好何荷同他的想法也是一樣的。

其他知青們知道何荷絕對不是沒錢,她有錢得很,是他們知青裏最有錢的,手上吃的喝的玩的從來沒缺過。

看何荷炮仗一樣,對著程蘇凜轟,大家偷偷掩嘴笑。

撞槍口上了吧,大大咧咧的程蘇凜挨罵沒啥,皮實,只要不是陳荊柏就好,陳荊柏耳朵不好就夠慘了,再被何荷欺負,那就真慘上加慘了。

剛剛他們還真怕何荷要罵陳荊柏了,因為這兩人也是很不對付,不過嚴格來說是何荷單方面看不慣陳荊柏。

知青們從不同的地方相聚到這裏不容易,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個朋友總比結仇結怨好,所以知青們關系還不錯。

陳荊儀和陳荊柏兩姐弟下鄉四年了,兩人話都不多但人挺好的,平時有些什麽忙他們也願意幫,去年開始,陳荊儀帶著他們將山上沒人要的酸李子腌成酸辣李子,將東西放到公社市集上賣。

酸辣李子賣的很好,給了他們一些進項,夥食好了一些,再也不用大半個月嘴裏沒一點葷腥,人都要吃出菜色了。

何荷不知道大家活躍的心思,扒完稀飯就跑回女生宿舍午休。

何荷爬上大通鋪,躺在床上,睜著眼望著房梁。

屋子裏一切都很陳舊,墻壁破破爛爛,好些地方都用報紙糊了一層又一層,掩蓋住下面的破爛,只有去年刮臺風窗戶被吹爆裂,新換的窗玻璃還算新。

交錯的房梁上,因為勤打掃沒有蜘蛛網,這點是何荷比較滿意的,不用擔心睡著睡著有蜘蛛掉下來。

何荷旁邊的床位陷了下去,鄭心心將腦袋湊近何荷枕頭,輕聲問她:“你今天怎麽了,不高興嗎?”

鄭心心是整個知青點裏脾氣最好,性格最溫和的女生,也只有這樣的人能和何荷處得最好,能耐心開解何荷。

因為是最好的朋友,何荷對她態度不錯,不過因為在柴房看見的內容,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所以何荷隱瞞道:“就是有些想家了。”

確實也是想家了,想回外公外婆家,不想待在這個什麽都沒有、天天吃番薯稀飯的地方。

也想回去看看何淑鶯是怎麽變成她替身,任勞任怨待在葉明朗身邊討好他的。

何淑鶯的親爸又不是她爸,何淑鶯親媽也不是她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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