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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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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無力

此刻,齊暮寒感覺整個人都是虛脫狀態的,他眼前很黑,黑到看不清任何東西。

他不明白,為什麽明明只是想帶愛人來看一下自己曾經生活的地方,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在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讓他猝不及防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而且還是以如此殘酷的方式。

到此刻,他其實是有點想要逃避了,他不是非常願意接受如今擺在他面前的真相。

他跪在地上,腦袋靠在海若瓊懷中,他目光空洞,眼神茫然。

他真的平靜嗎?

不是的,他現在想殺人,他現在迫切地想回到過去,殺了齊戰清。

“親愛的。”他聲音低低的,夾雜著明顯的委屈,“我想殺了齊戰清,你會恨我嗎?”

海若瓊抿著唇,握著齊暮寒的力氣大了些,“不會。”

齊暮寒極輕地閉了一下眼,從海若瓊懷中抽離,踉蹌著走了過去。

他想抱抱何漣倩的屍體,但總是穿過去。

而抱著何漣倩的齊戰清是何其冷靜,仿佛被他殺死的只是一個陌生人。

齊暮寒恨得要死,卻又無能為力。

很快畫面又開始變動了。

接下來的畫面全是齊暮寒,有他在書桌前寫字的,有他吃飯的,也有他獨自修煉靈元的。

本來這些都是很尋常的事情,可是這些畫面前多了一個人,是何漣倩。

自從那天之後,有關齊暮寒的回憶中都有何漣倩。

他短暫的一生中大大小小的事件,何漣倩都有參與。

只是齊暮寒本人,從來沒有發現過而已。

何漣倩哪裏都沒有去,只是跟在他身邊。

他沒有開靈眸,自然沒有看到自己身邊一直以來都跟著自己朝思暮想之人。

“原來,她從未離開,一直都在,我居然沒有發現。”齊暮寒看著這走馬燈的一幕幕,心中泛起苦澀。

真好,最起碼,他那些孤獨的記憶從今天開始便會有所改變。

那先他自認為獨自經歷的事情,在以後回想起來,會多出一個遲到了百年之久的人。

他扯著唇角笑了笑,聲音沙啞,“真好。”

海若瓊就站在他身邊,同他一起將曾經的記憶進行篡改。

那是齊暮寒十八歲的生日。

齊戰清不在,偌大的樓內,只有孤零零的齊暮寒一人。

他手中拿著日歷,筆一直在農歷三月初八那一天上畫著圈。

直到紙破了,上面的字跡也被筆墨覆蓋,他才索然無味地將日歷丟向一邊。

他光著腳,跑到了窗戶邊,將頭申出去,大聲吼了一句。

今天是他的生日,身邊卻連一個人都沒有。

他將拖鞋穿上,轉身去了廚房。

他熟稔地為自己煮了一碗雞蛋面。

將面端上餐桌,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茶,他這才挑起面條吃了一口。

難吃,這面好難吃。

可這不是面的問題,是他自己心理上的緣故。

他蹙著眉,將一碗面全吃光了,楞了幾秒,他才對自己說:“生日快樂,齊暮寒。”

他沒有立馬起來收拾,而是在餐桌前坐了許久,才垂著眼睫低聲說了一句:“母親,我想你了。”

話音剛落,海若瓊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動靜。

他和身邊如今的齊暮寒一同回頭,就看到穿著淡藍色旗袍的何漣倩從樓梯口走了下來。

她從容地走到餐桌前齊暮寒的身後,勾著唇說:“阿寒,生日快樂,另外,我也想你了。”

只是這些當時的齊暮寒根本沒有看到。

只是坐在餐桌前發了很久呆。

一直到眼前的碗變幹,碗內的殘渣貼在了碗壁上。

他才乍然回神,將碗洗了。

海若瓊看著這一幕,輕聲說了一句,“生日快樂,齊暮寒。”

齊暮寒轉頭看著他,唇角帶著很淺的笑意,“親愛的,我聽到了。”

海若瓊:“嗯。”

畫面繼續消散又重組。

這是一個空曠的平原,地面上站滿了許多人。

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充斥著靈力。

看上去全是引歸者。

海若瓊看向齊暮寒。

齊暮寒沒有看他,而是在人群中準確找到了曾經的自己和母親的身影,“這是我殺了鬼仙那一天。”

那個鬼仙無惡不作,還經常殺引歸者,所有人看不慣他,卻又無能為力。

終於,讓齊暮寒找到了機會,設下了破煞陣,對那個鬼仙一擊斃命。

他也成為了忍忍稱讚的天才。

曾經的他沒註意,可現在,他竟然看到,當時的齊戰清站在人群之外,臉上盡是恨意。

海若瓊自然也看到了,有個大膽的猜測油然而生,“你該不會也是齊戰清殺的吧?”

齊暮寒沒說話。

但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畫面驟然一轉。

他們又重新回到了齊暮寒的臥室。

這是晚上。

青年齊暮寒正在熟睡,一個人影推開門,悄悄走了進來。

跟在身後的,是一臉慌張的何漣倩。

齊戰清深知自己並非齊暮寒的對手,於是選擇了這麽個時間。

“齊戰清,你若真對阿寒做了什麽,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何漣倩絕望地喊了一聲。

但無人回應。

於是海若瓊他們三人親眼看著齊戰清在齊暮寒額頭貼上一張定魂符,又貼了一張隱痛符。

而後,他用靈力幻化出一柄匕首,直接刺入了齊暮寒胸口。

何漣倩將手覆了上去,但無濟於事,匕首還是捅破了齊暮寒的心臟。

血液汩汩流了一地。

齊暮寒到死也沒想到,自己會死在這樣平凡的一天,而且還是死在了能夠讓自己產生極少安全感的臥室。

多麽可笑啊。

何漣倩紅著雙眼,大罵:“齊戰清你個畜牲!”

而齊戰清等齊暮寒徹底在睡夢中死掉,這才將他的靈元剖了出來。

將靈元徹底吸收後,他這才一臉饜足地笑了笑。

他看著床上已經沒有任何生命體征的齊暮寒,笑得癲狂,“看吧,天才又怎樣?還不是同你母親一樣蠢,只能死在我的刀下,你們生來,便是我成功路上的墊腳石,好好去吧,我會替你好好利用你的靈元的。”

“阿寒!”何漣倩撲在床前,眼淚大顆大顆砸落,“是我沒有用,是我沒有用啊。”

她哭了許久,等再次擡眼時,眼中皆是揮之不去的恨意,“齊戰清,我遲早會殺了你。”

可是,自這之後,齊戰清便離開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真相一下子浮現在眼前,齊暮寒一口氣憋在胸口,竟是硬生生吐出一口血,他聲音狠戾:“齊戰清!”

海若瓊扶著他為他擦去唇角的鮮血,擔憂地看著他,他眼中布滿血絲,殺氣騰騰,卻又無能為力。

海若瓊看著床邊一臉貪婪的齊戰清,忽然開始自我懷疑。

他信任多年的師父,原來是這樣一個人嗎?

難道這麽多年來,為數不多的溫存時刻,都是齊戰清裝出來的?

也是,他殺妻殺子這樣一個人,怎麽可能會真心對待一個人。

是他錯了,信任了一個本不該信任之人。

畫面中齊戰清的動作還在繼續。

他將齊暮寒的屍體抱起,走了出去。

海若瓊和齊暮寒就跟在他身後。

看著他用靈力將地面拋開,將屍體埋在了那棵開得正盛的桃樹底下。

齊戰清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對屍體落了一張隱匿符和一張不滅符,他一邊希望屍體不被發現,一邊又不讓屍體腐敗。

這很矛盾。

做完這一切,他將地面恢覆原樣,揚長而去。

齊暮寒盯著看不出端倪的地面,忽然很短促地笑了笑。

“親愛的,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什麽嗎?”他問。

海若瓊也盯著地面,啞聲問:“什麽?”

齊暮寒面露嘲諷,“我說,他雖然不是好東西,但不至於做出這種出賣兒子和妻子的事情。”

“現在好了,我覺得有人狠狠扇了我一巴掌,臉疼得厲害。”齊暮寒蹲下,摸了摸地面,“我早該想到的,他本來就是這麽一個喪心病狂的人,做出什麽都不稀奇。”

他嘆了一口氣,他這短暫的一生,被很多人吹捧。

被譽為天才,可是天才的結局也未免太潦草了些,在睡夢中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死了。

死的不明不白,悄無聲息的。

以至於後來,人們想講述他這一生時,總在結尾處匆匆停下。

因為所有人都不知從何說起。

“我這一生,還是太狼狽了一些啊。”齊暮寒說。

海若瓊將視線從地面收回,聲音清冷,“不會,一點兒都不狼狽。”

齊暮寒笑著看向他,“這個時候還安慰我啊?親愛的。”

海若瓊沒說話。

齊暮寒摟著他的肩,將他擁住,“親愛的,要是沒有你,我該怎麽辦呢?”

海若瓊拍拍他的背,說的認真:“你本就意氣風發,有我沒我都是一樣的,你不會永遠沈浮,總有一天你會崛起,你一定會報了自己的仇,然後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我的存在,其實對你影響不大。”

齊暮寒收緊手上的力道,“是,有你沒你我都不可能放棄報仇,但是報仇之後呢?我會陷入茫然,我會覺得存在的意義已經消失,我不知道我接下來該何去何存。我會沒有繼續存在下去的欲望。”

“可能在報仇的不久之後,我就會選一處僻靜的地方,然後了結自己。”

“因為你的出現,我的目標才更加明確,我才找到了我想要走的方向。你是我人生中的貴人,是我摯愛之人,從來不是無足輕重的誰,你的出現就是我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齊暮寒一口氣說了很多話。

海若瓊越聽心頭越堵。

他是棄嬰,連父母都不喜歡的棄子,他以為自己會平平淡淡過完這簡單的一生。

他從未想過要成仙的事情。

直到齊暮寒的出現,激起了他平靜生活中的一條巨浪。

他才發現,自己的生活好像變得熱烈起來了。

他灰蒙蒙的生活,也出現了色彩。

齊暮寒是改變了他一生的人。

“謝謝你齊暮寒。”

怨渦內的回憶到這裏就結束了。

家又變成了普通的樓,但沒有立即消散。

好像是怨渦的主人刻意為之,希望闖入之人能夠多多溫存一下。

海若瓊和齊暮寒兩人沒有忙著去整理所有的線索。

怨渦內看到的一切沖擊力太大,他們需要緩緩。

尤其是齊暮寒。

兩人就牽著手,坐在院子中央的秋千上,有一下沒一下慢慢蕩著。

齊暮寒抓著鏈條,問:“親愛的,這就是我家,你喜歡麽?這個建築風格?”

海若瓊想了想,說:“挺喜歡的。”

齊暮寒點點頭:“好,那等以後,我們把現在的家也重新裝修一下,弄成這種風格可好?”

海若瓊點點頭:“好。”

“還難受嗎?”他看著齊暮寒,對方臉色依然蒼白。

“嗯。”齊暮寒點點頭,“有點兒。”

受了這麽大的沖擊,要是說很快就能緩過情緒,那誰都不信,除非那人天生冷血。

海若瓊一只手抓著鏈條,一只手摟住他的腰,“想哭嗎?我不會笑你。”

聞言,齊暮寒倒是低頭笑了笑,“不想,剛剛已經哭夠了,現在不想哭了,你呢?你想哭嗎?”

海若瓊有些茫然,“我為什麽要哭?”

齊暮寒在他臉側親了親,“當然是看到我這悲慘的經歷後,心疼我,然後抱著我痛哭啊。”

“你演偶像劇呢?”海若瓊斜睨了他一眼。

“那倒沒有。”齊暮寒說,“我們這是寫實。”

“心疼倒是真的。”海若瓊坦然道。

齊暮寒是他愛人,看到他的經歷,無關人員都會忍不住唏噓,更何況是他。

哭倒是不想哭,只是覺得有些可惜,齊暮寒經歷這些的時候居然是一個人,他在最需要陪伴的時候永遠都是一個人。

如果他在,說不定一切就都會不一樣了。

可現實沒有如果,齊暮寒就是獨自經歷了那麽多。

而他除了心疼,其他什麽都做不到。

齊暮寒一怔,沒想到海若瓊說得這麽直白,他說:“好在現在一切都熬過來了,故事也已經接近尾聲,很快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海若瓊與他對視著,“是啊,很快就都結束了。”

齊暮寒看著他的眼睛,默然片刻,偏頭吻了下來,“親愛的,你會一直在嗎?”

海若瓊聲音堅定:“我會一直陪著你。”

兩人的吻很柔和綿長,帶著安撫的意味,平靜、旖旎。

而周遭的景象也在他們的吻中逐漸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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