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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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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簡溪去見完於隴回來後,後面的日子便埋在申請學校、學韓語、寫故事這些……

簡溪去見完於隴回來後, 後面的日子便埋在申請學校、學韓語、寫故事這些事裏,就單單對著電腦就能寫一整天。

她好久沒有這般為了一件事可以不知疲倦地做下去了。

江喻進組,殺青回來後,便一直黏著簡溪。

簡溪曉得她飾演的是什麽, 知道她還沒走出角色, 便會一直對她的擁抱不斷地反饋,任她呢喃。

漸漸的, 她們終於能在平靜的時間裏說起高三的那些事了。

從江喻離開的時候簡溪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為什麽不告訴她, 自己要去國外讀書?為什麽從那裏之後就不理她了?

江喻:“或許你就告訴我你的事情了嗎?或許你就告訴我了你為什麽也默不作聲地遠離我了,你那個時候是不是知道什麽?為什麽之後又換了號碼呢?”

還是因為兩個人, 誰都沒有勇氣先開口詢問,所以始終緘默, 只任由那些疑問在心裏生根。

是害怕聽到那個可能會讓自己崩潰的答案嗎?

還是害怕聽到彼此對未來的無能為力, 害怕那份無可奈何的失望?

其實她們誰也沒有解開高三的那道題。

不過沒關系了,不是麽?

這些困難與問題又不是我們造成的,簡溪想著,撩起熟睡人的發絲, 所以逃跑吧, 江喻,我們一起逃跑吧。

不要被命運捉到。

過日江喻去補完劇宣拍攝,回來後便瘋狂找簡溪, 一路輾轉找到了小姨家, 還好小姨此刻和她的閨蜜們出去玩了, 現下屋內只剩下她們二人。

簡溪在沙發上懵聽到門鈴, 阿浦和椰子先一步從她身邊跳下來到門口:“喵?”

她疑惑著去開門, 門剛被打開就被某人立刻擁住圈緊。

江喻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瘋狂吸取著她的味道充電, 什麽也沒有說。

簡溪被她緊摟的啊了一聲。

電視看到一半,簡溪由她這樣掛在自己身上,把門關好,而後把手抽出來,擡手摸了摸她的頭:“怎麽了你?我昨天晚上不是和你說我會過來這裏嗎,我很快就回去的呢。”

江喻抱著她往前走,在她的頭發上親親,“沒什麽,看電視吧。”

簡溪被帶回到沙發上,阿浦和椰子走過來,對著江喻喵了一聲,江喻彎腰把兩只都抱上來,“叫姐姐。”

簡溪眼睛看著電視,只擡手直接憑借感覺摸上了阿浦的腦袋,“阿浦是大傻子。”

過了一會,小貓全跑回房間床上去母雞蹲了,簡溪看著電視,最後無可奈何地笑了笑:“不是,我看得好好的,你老是蹭來蹭去,你再這樣我就回房間去了。”

江喻委屈地說:“你不要離開我。”

簡溪:“我沒有離開你。”

江喻:“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這樣待在一起,一直。”

簡溪:“你少說點倒裝句,到時候別脫口而出了。”

江喻靠在她肩膀上蹭著:“你關心我,你愛我。”

她捏著簡溪的手臂內側,慢慢說:“你的脈搏跳動的好快,真好聽。”

“簡溪,跟我在一起上天堂吧。”

她靠近她,鼻尖錯過。

簡溪的眉毛隱忍著,“你很壞,上不了天堂。”

江喻笑了,閉眼含住她的唇,舌尖滑進去,像要把對方吃下,潮濕軟熱,“好吧好吧。”

簡溪感覺這根本就不是在接吻,而是江喻在啃咬她的舌頭,再把她摁倒在沙發上,吸吮著用唇齒將她的呼吸盡數纏綿。

非常纏綿的吻,熾熱的氣息。

非常急迫的撫摸,所有的一切都刺激著簡溪,即使已經被江喻切切實實地抱著,卻依然能清晰感覺到江喻心底的那份不穩不安。

良久,簡溪推開她,緩了口氣,突然道:“和你講講我在臺北的生活吧。”

江喻蹭在她的懷裏:“嗯,我想要聽。“

“我思考一下呢……”

“小時候,阿婆家面前有株樹,長得高大,但是我不知道它是什麽樹。”

“阿婆愛在樹下歇涼,後來便喜歡帶我在樹下吃飯,拉個自己做的木凳子,就著夕陽涼風拌飯。”

“白天我便會和佳佳在那裏玩,那棵樹總是那樣,就佇立在那裏,樹冠茂密,很是粗壯。”

小學附近有條溪河,在簡溪的記憶裏長闊無邊,可小姨說起時卻總說那不過是條窄小河。

有天有個人在河裏居然撈出個瓦瓶,歡天喜地再想要撈便沒有了。

簡溪就是在那之後離開臺北,來到大陸繼續讀小學的。

記得有一次語文課老師講一篇關於下圍棋的文章,說著說著就拐到了文玩古物上。

語文老師已經是要退休的年紀了,看不清近的東西,簡溪只記得她咳了一聲,一字一句平仄分明道:“世事有緣法因果,許多東西都欠一個未完待續,也在等一個未完待續。”

那時候簡溪還攪著手指,然後在給書本上的名人畫畫,聽得一楞一楞的,忽而就想到了那個臺北小河裏的瓦瓶,它到底被沖到哪裏去了呢?後來有沒有人再撿到它?

阿婆在臺北會養兔子,不過簡溪從來沒見過阿婆在大陸生活的樣子。

兔子囔囔的,腦袋可愛地轉一下,就咬你。

它們吃糠拌飯,吃葉子,糠拌飯被攪拌均勻,往木長條盆裏胡亂一推地倒去,兔子總能吃的幹幹凈凈。

阿婆說她小時候,大人們都不讓女孩上墳,阿婆便嘟嘟囔囔說以後也別想著送孝了。

阿婆的長輩聽了直接橫眉豎眼的凸眼睛,給阿婆一頓說。

後來阿婆變成大人了,再不如此過這種勞什子規矩的生活。

簡溪聽到後呵呵笑了一句:幹嘛要去看老登,要看也是看對自己好的人,以及對自己好的人也好的人。

簡溪說到這裏,忽然很想念她在臺北的時間,想念阿婆扇蒲下的夢,想念和佳佳在屋檐下捉壁虎玩的下午;

想念下課了去玩水的時間,想念亮堂堂的月亮,想念曼姨婆和兔子、白狗、貍貓,它們和她在大樹下就著紫色夕陽吃飯,空氣裏尚且是蟬鳴吱吱的聲音。

離開臺北,從此便過上了規規矩矩的田字格般的生活。

沒人知道她在床下留了一個蒲扇,因為阿婆留在臺北了。

沒有體會過命運曲折婉轉的人,難以言談平靜。

天下的路有那麽多條,千千萬萬人們卻唯獨會都問那麽一句哪裏是歸處。

簡溪還記得自己讀二年級的時候,阿婆見她開始學詩詞了,於是就教她念詩:“錦瑟無端五十弦,一玹一柱思華年。”

她數著說:“阿婆,五十玹,好多弦啊。”

阿婆抱著她說:“哪有那麽多,只有二十五弦罷了。”

“欸嘿嘿,那你念錯了,念錯了!我發現了。”

“那你說說,什麽時候二十五弦會變成五十弦呢?”

簡溪不假思索地說“有兩臺琴唄。”

阿婆又問:“那什麽時候有兩個簡溪呢?”

簡溪:“怎麽會有兩個簡溪呢……哦我知道了,是影子,影子!”

“那個人在月光下彈琴麽,見著了這麽多影子。”

阿婆:“因為有眼淚啊,眼淚模糊了視線了,於是就看見了重影……”

簡溪:“啊……這樣呀,那為什麽……”

阿婆沒有等到臺灣統一的那一天,媽媽也沒有。

“阿婆回不來大陸了,我也無法自由說飛就飛回去臺北了。 ”

“我很想念,只希望我能早日見到臺北回來,我也可以想回去就回去。”

“阿婆是客家人,在以前發事的時候輾轉去了臺北。時至今日我才明白了原來什麽叫做五十弦思華年。”

“她給我說她小時候在這邊的事,姐姐把她藏在竈臺裏,外面吵吵鬧鬧,看見幾顆子彈打在墻壁上……”

“其實大部分時候我只能做一個傾聽者而不是對話者,漫長而緩和歲月,對於她來說真的是滄海桑田般變化的社會。”

“月光光,騎白馬,過連堂……”她把小時候的歌謠一點點唱給江喻,就像以前蟬鳴夏夜裏阿婆搖著扇蒲唱給她聽一樣。

簡溪已經開始期待秋冬了。她就是這樣渴望冬天,如同渴望水,渴望生命,渴望呼吸。

工作嘛,象征性地做一做好啦,戀愛嘛,漫漫地談一談好啦,至於吃飯,倒是件頭等大事情。

秋冬不外乎要漫漫,慢慢地走在積雪的大道上,最好是銀杏大道,然後回到有溫暖燈光的家裏。

窗外剛好開始飄落著鵝雪,一個人也好,兩個人依偎,小貓蜷縮在紙箱子裏,也會出來迎接你。

那年冬天她們四個一起吃了雪吻巧克力,今年也會是。巧克力變甜了,雪也輕了。

就安安靜靜地在房間裏喝著熱蘋果水,再編輯一會兒稿子,不要說話,這是秋冬第一重要的事情。

她的手緩緩地溫觸過江喻的臉,緩緩地,細細密密地搜索著江喻,如一粒布洛芬在緩釋,生成出一種透明的寧靜,難以解釋。

江喻:“我想要說我有女朋友,簡溪,我想要……”

簡溪:“不行。”

溫存過後,江喻有點不高興,蹭著她:“為什麽不行。”

簡溪:“原因不是顯而易見嗎?”

江喻扶著簡溪的肩膀,跨過她的雙腿,坐在她的腿上,抱緊她,偏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簡溪感覺到她的低落,輕輕拍著她的背:“我沒有生氣。”

江喻:“嗯。”

簡溪:“只是我不希望你陷入一些可以避免的事情當中。”

江喻蹭了蹭她,吸取著她的味道,摟得更緊了,“我知道。”

“簡溪你愛我嗎?”

“嗯。”

“愛我嗎?”

“嗯。”

“愛我嗎?”

“我愛你,非常。”

簡溪緩緩拍著她的背,“困了就睡會吧,我在這裏。”

“你的腿會麻木的。”

“沒關系。”

從見到江喻的那一刻起,簡溪就覺得像她這樣的人,應該什麽事情都能解決。

就算有煩惱,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她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到,能克服所有困難,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只要她肯努力。

簡溪一直覺得江喻就該是這樣的人。

周圍的人也都是這樣看她的。

可她後來才明白,這種想法其實一直在無形之中束縛著江喻。

她原來如此失眠,麻木於她人視線的原因,是不是都源於身邊這所有的一切嗎。

簡溪的心裏泛起流水般的沈默情緒,如果我多愛妳一點,妳的不安會減少一點嗎?

我會悄悄地多愛妳一點,替妳抵消這世上所有的傷痛與苦楚。

江喻,你要上天堂。

我無所謂。

她決定原諒命運許多事情,比如那糟糕的大學生活,比如那無解的五月。

但是她不會原諒一件事,那就是命運毫不留情地把十八歲的江喻磨在了那個五月;

把那個十八歲的意氣風發的少女徹底地留在了高三六班的那場暴風雪裏,留在了漫天飛舞的試卷和密密麻麻的文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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