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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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後來又聊到家裏的事情，簡溪手肘撐著桌面，搖著杯子裏的水隨意地問她：……
後來又聊到家裏的事情, 簡溪手肘撐著桌面，搖著杯子裏的水隨意地問她：“你還有沒有和家人常常見面？”
柯嵐搖搖頭笑，低頭指尖繞著手機鏡頭轉了一圈，才說：“手機交流比較和諧, 一見面她們, 一開口我還是容易進入應激狀態。”
她像是想起什麽哭笑不得的事，往椅背上靠了靠, “哈哈哈哈而且我和你說……我現在已經懶得去反駁, 而且我覺得很好笑的一個點就是，我爸有一個非常神奇的點就是, 對自己一概不知的東西可以十分自信地胡說。”
“譬如有一回我吐槽起輔導員，他連輔導員是幹什麽的都不明白, 轉頭就和旁邊的人解釋, ‘輔導員就是教授老師的前身，等輔導員晉升了就是大學老師了，老師都是從輔導員做起的。’”
柯嵐那時十分錯愕，怎麽會有人能如此理直氣壯胡說八道, 但是轉念一想這人總是這樣好為人師。
“我當時還糾正他, 結果他直接擺擺手篤定地說‘你哪裏懂’”。
柯嵐模仿著語氣，“要麽就是死活拉不下面子在那裏犟：【那說不定就是有這樣一種情況呢？萬一有這樣的你憑什麽說我？】”
“啊哈哈哈哈。”現在柯嵐邊大笑邊攤攤手：“欸真的沒救了，哈哈哈哈。”
簡溪也聳聳肩笑了：“我待在你這裏好舒服, 床好舒服, 被子香香的, 燈光暖暖的。”
柯嵐：“對啊, 甚至說起這些事感覺只會覺得好好笑, 狗屎哈哈哈。”
她搖搖頭笑著, 空氣漸漸安靜。
恍然生了從容, 張揚，苦楚，無謂，而豐盛。
時間如細密針腳，她便一直流血，一直成長，如刺青般刺在骨骼脈絡裏。
她現在已經和曾經坐在高三六班的她，那個腦袋裏有很多想法的十八歲的柯嵐，隔了一層名為年紀的東西。
有文章說二十五歲之後前額葉才算發育好，所以這個時候可能才陸陸續續開始真正的有一種主導人生的感覺，步入成年。
柯嵐現在覺得還真是，她和簡溪對坐，靠在椅子上，偏頭朝她微微一笑，哎，真的在重新長腦子。
“我突然，好像知道你為什麽會喜歡女生了。”
簡溪：“嗯？”
柯嵐：“如果再讓我見一次那個女生，或許我就可以回答你了。我之前不理解為什麽大家莫名其妙就戀愛起來，不會覺得很打擾自己的節奏、生活和工作嗎？”
“之前學校裏我和一個學妹相處挺好的，直到某天她朝我表白，我其實慌了一下。我拒絕了她，她後來也禮貌小心地遠離了我。”
簡溪覺得她說一些話的時候開始變得很靜，很不一樣了，可妳知道還是一樣的。
面前這個人已經漸漸長大成人。
“但是在哪之後，我好像開始感知到一些什麽，或許，女人愛上女人，是太容易的事情，好像生命本該如此，只是一直被隱隱約約地斷開連接。”
她朝簡溪微微搖頭笑笑：“我在說什麽呢，嗯？”
簡溪喝了一口水，微微提眉：“你沒有和於隴說學妹和你表白的事情？”
柯嵐：“才不，我可不敢和她說這個。”
簡溪拍了一下手，雙手交叉著抵在下巴下：“其實你也是一款很神奇的人類，朋友。”
柯嵐：“呵呵，笑。”
簡溪看著她起了身去廚房，真是生活，大家都不一樣了，又都好像沒變。
因為是年少就交好的朋友，彼此之間講天講地，淺的深的都說過，好像見到彼此都可以卸下一些成人後的表演面具。
也是因為，她們好像一直都“志同道合”，縱使她們四個外貌、衣著喜好、對許多事物的著重的角度都不盡相同，所呈現出來外在的東西也是千差萬別，但是因為感知過彼此的底色和真心，所以即使不能日日相見，也一直沒有走散，一直在把握不定裏把持著名為自我的東西。
活在躊躇不定的自我阻礙裏，實在是太不得勁了，不是嗎？
簡溪還是會焦慮離職後再工作的事情，焦慮錢花完了怎麽辦，焦慮自己會不會沒救了，最後算了，就這樣吧，但她也並不全是不計後果地去轉身離開。
太多擔心的東西，可能真的會發生的概率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雖然周六日的到來一直被期待著，可周一到周五才是人生的絕大多數的天。
是這樣的日子積累起她的生活的。
她想，星期八不可能真的出現，她需要自己主動去設置屬於她的星期八。
她們吃完飯出來散步，沿著京都四條河源町一路搖晃著走到鴨川邊。
天氣真好，以至於多少人迷戀它，似乎每一個季節都有它忠實的生活者，流動的不是時間，是季節。
柯嵐：“你說你小姨還會記得我嗎？”
簡溪：“什麽？”
“高三的時候她和我說的話我到現在還記得，可能對於她來說，我不過是一個見了一面的小孩。”
“但是對於我來說，她對我很重要，她對我說的話一直到現在都還影響著我。”
簡溪：“哈哈那你也去和其她人產生這樣短暫的交集。”
生活真的是會變好的，對吧？或許是因為自己的某一個想法，某一刻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時間，也有可能是因為一個人，她的一些話。總之，藏落在有褶皺的命運裏。
命運這種東西，還沒發生，就還有可能。
可能會醞釀很久，但真正的改變在好多時候落在一瞬間。
粒子是運動的，沒有物體是在靜止的，人又怎麽可能是固定而不發展的呢？
她們進了一家便利店排隊買水果杯，結賬的時候，她聽見身後的小女孩小聲跟媽媽說：“媽媽，我攢的硬幣不夠買糖。”
哦，是中國人。柯嵐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就見小女孩的媽媽摸了摸她的頭，溫聲說：“那你等到下一次攢夠了來，這次媽媽給你買。”
柯嵐想起自己正正好還有一枚硬幣，便順手掏出來拿給了小女孩，道：“妹妹，給你。”
小女孩的眼睛亮起來，從褲兜裏掏出紅柿子：“謝謝姐姐，這個給你。”
在她旁邊的媽媽本想拒絕，但是看“交換”已經結束，認出她是國人，便也笑笑說了謝謝。
結果到簡溪和柯嵐付賬的時候，好巧不巧差了50日元，剛才遞出去的那一枚，柯嵐正想要用微信付款好了，結果身後有人點了點她的肩膀：“給你。”
她和簡溪回過頭，一眼就認出是個中國人，染了紅頭發。
簡溪接過後遞給柯嵐，柯嵐再把那個紅柿子給這她，兩人相視一笑，點點頭。
幾天後，江喻比她先回了國去上海，簡溪買的回程航班便也到上海。
落地後她就直接去找江喻了。到了地方，她跟著助理穿過片場的人群，徑直上了停在一邊的房車。
江喻下了戲後，走到為粉絲準備的回饋餐車面前，這裏有一車奶茶，一車盒飯，她手裏還捧著手機快速回覆著工作消息，頭也沒擡地對助理說：“幫我打一盒飯。”
助理剛要夾糖醋排骨，江喻忽然擡頭，視線落在排骨上：“這個太酸了簡溪不吃。”
助理轉而伸向旁邊的辣椒炒花甲，江喻的目光又跟了過來，繼續補充：“那個太辣了她吃不了。”
助理再去夾番茄炒雞蛋，江喻：“這個怎麽放了姜？她不吃。”
“茄子好，她喜歡吃這個。”
“這個太肥了有筋，她不愛吃。”
助理無語了，“到底想怎？老板你把手機放下，你自己來，來來來你來，我要發火了呵呵。”
江喻眨巴眨巴眼睛，接過餐盒，“抱歉。”說完她在盒子裏夾了茄子和粉條燉肉，還有青菜。
這段時間她忙得連軸轉，剛在上海待了三天，後腳又要去北京。
第二天她就和簡溪，助理、經紀人馬不停蹄地到了趕到北京，終於忙完商業活動。
那天晚上四個人窩在酒店玩手機。助理和經紀人過來江喻和簡溪的房間說一些事情，結束後，閆蕊突然隨口說想去天安門看升旗。
也是莫名其妙，三人擡頭，秒答“走”。閆蕊就懵懵看著她們三個說：“欸，要不幹脆通宵，這個好像要好早，反正現在一點了。”
升旗時間每天不同，簡溪查好記在了手機裏。其實沒人說得清為什麽就決定了，連閆蕊都懵，她不過隨口一提，怎麽就一呼都應了。
算著時間，差不多了。他們摸著尚且漆漆黑黑的天出發，而後把車開在城根下停了，順著地下通道慢慢走。
天開始亮著，涼絲絲，廣場上早已擠滿了等升旗的人。
國旗升起時，簡溪和江喻站在人群裏，忽然就靜了下來。
她們望著紅旗緩緩攀升，認真行著註目禮，恍惚回到高中，高三不是每周都升，偶爾有，那時和江喻一起升旗，升旗是認真的，校長講話是聽不進去的。
熹微晨光裏，兩人不經意對上目光，什麽都不必說。
儀式結束，天色漸亮。她們順道去街邊的早餐店，點了豆漿、油條和包子煎餃一起吃早飯。
離開北京回去後，龍微開車到了江喻家前兩百米的路口，兩個人就先下了車，和龍微閆蕊說了這一小段路走回去就好了。
兩人就此互相靠著散步往回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簡溪：“有點想吃夜宵怎麽辦？”
江喻：“你想吃什麽？”
簡溪思索片刻道：“有點想吃湯面？”
江喻不知道想到什麽，往她身上倒靠去，懶洋洋說道：“簡溪同學是想先吃面還是想先吃我？ ”
“餵！啊啊啊啊我……妳！啊啊啊啊你好討厭啊啊啊。”說完簡溪跑了：“啊啊啊啊。”
江喻從後面追了上來，從背後抱著她，反正沒人，她就這樣將頭埋靠在她的肩窩處，就這樣纏著她往前走。
簡溪只能無奈笑笑，反手摸摸她的頭：“餵……好好走路。”
江喻舉起手，握成拳頭假裝是話筒，遞到她的唇邊，“回答我。”
不必說，江喻現在眼底必定是狡黠的，簡溪無語地笑了一下，一口咬下她的手，而後道：先吃你好吧。”
“嗯？” 江喻還沒等簡溪反應過來，她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扳過簡溪的臉，偏頭吻了上去。
一吻結束，江喻又在她唇角啄下一個蝶吻，而後三二一松開手轉身就跑。
簡溪：“啊……真是的！！！”
……
等駱之行再次見到簡溪的時候已經是八月下旬了。
咖啡店，駱之行看到她居然在學英語，懵了一下，問：“你不會要是去……國外進修吧？”
簡溪擡頭，看到是她，笑了笑道：“什麽啊，就是想找點事情幹幹。”
駱之行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好吧好吧。”
簡溪想起最近刷到的視頻，擡手支著下頜看她，調侃道：“開始火了哦駱之行，我看到了哦。”
駱之行無語地拉了一下眼睛，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又道：“談戀愛了哦，簡溪老師。”
簡溪笑笑，學著她剛剛玩世不恭的語氣道：“好吧好吧。”
駱之行沒打算放過她：“怎麽樣，和江喻談戀愛？”
簡溪：“她啊…嗯…等等？你怎麽？知道？”
駱之行：“餵，我瞎嗎？”
簡溪聳聳肩：“我以為看不出來。”
手機嗡嗡響了一下，兩人下意識同時低頭去看自己的手機，是簡溪的手機在響，駱之行的目光先一步掃到屏幕上江喻兩個字。
簡溪接起電話，低聲說：“餵，嗯嗯。”
“有點暈暈的？你包裏我放過保心安油，塗一下太陽穴先。”
“啊，上妝了啊。”
“我聽著，沒事。”
掛了電話後，駱之行才湊過來聽八卦，說道：
“前經紀人你好，你有沒有想過江喻老師那些給你看的不健康，那些她袒露在你面前的脆弱，表演成分占比多少？她在博得你的同情。”
簡溪看著她，知道她不清楚過往，只是單純地擔心自己，拍拍她肩膀說：“我知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有些可能是，有些可能不是，沒什麽。”
駱之行：“你覺得這是撒嬌？”
簡溪：“嗯？可以這麽說吧。”
駱之行：“……對了，品牌給我寄了好幾個樣品，用不完，我給了小河一支，也給你一支。”
她掏出一支護手霜給了簡溪，簡溪哦了聲謝謝，接下後便放進了包裏。
駱之行走後，簡溪把筆記本電腦從包裏拿出來，繼續把最後的故事講完，已經臨近結尾了，但卻卡殼了。
她也沒有多想寫完後到底要不要給出去，這段時間有人說願意買走她的故事，但是從此講故事的人就不是她的了，她不再是它的寫手。
如果不，能送到哪裏？網站？還是直接聯系朋友有沒有雜志社認識的人，可否看看故事如何。
可這樣要接受她人對自己作品的審視，就單單不是文字了，而是一份答卷。
她是答題的人，述題的人，感題的人。
但是她沒發停筆不說，因為欲望強大如股無形的力量推著她走下去，把未完待續的故事走完。
離開咖啡店前，她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了那支新的護手霜，便直接拆了拿來塗手背。
這個味道勾她想起高三時用的護手霜，和於隴的當時用的護手霜味道很相似。
這支護手霜就似乎恰好應證了瑪德萊娜效應，聞到熟悉的味道會想起從前的心情，冬天，雪屋，渴望星期八、渴望著能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她們。
她不自覺塗了厚厚的一層在手上，曾經北方的雪冬，窗戶上的霧氣與窗外的昏黃的燈光襯得教室尤為溫情。
大家在教室裏安靜上著晚自習，到了周六，大家就都竊竊私語，什麽導數、論述文、閱讀，什麽英語C篇D篇都拋之腦後，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比任何時候都要開心，上輩子的事情一樣，那個時候，她還和江喻是名副其實的戀人。
夏夜透亮，仲夏夜緩緩清清。此時月色如水如銀，她回了江喻的家。
沒開燈的夏夜像是套了一層濾鏡的挪威森林，昏昏淡淡，靜謐，仿佛什麽都可以發生一般。
簡溪站在玄關輕輕吸了幾口氣，走進去後，她感到了某人緩慢的移動和溫柔，似乎月之竹林。
江喻的氣息從背後湊過來，她的聲音貼著簡溪的耳廓響起：“簡溪。”
她的唇輕輕吻過簡溪的後頸、耳垂，再順著臉頰吻到眉骨、眼睫。
簡溪欲縮無路，江喻又繞到她後面緊抱住了她，輕輕摁著她的小腹。
江喻手覆上來的時候，溫度很明顯，連帶著她手的紋路簡溪都能清晰感覺到。江喻再輕輕埋進她的頸窩裏。
簡溪無奈反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江喻指尖不由得輕輕顫抖起來，呼吸極細極淡，又轉為短促。
簡溪一點一點碰著她的手指，輕輕撫摸，斷斷續續地說：“頭還暈嗎，是不是沒睡好？你前幾天淩晨才睡的，早上七八點又起，不過五六個小時。”
江喻伏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似乎可以肩負很多江喻自己無法承受的事物。
江喻忽而覺得生活原來可以如此安靜，寧靜到仿佛她都能觸摸到它的質感。
在體溫接觸裏，外間開始緩緩起了夏風，這麽輕這麽細，不存在的如同幻滅。
她想起那日她去找媽媽，媽媽聽到江喻平靜地說著與簡溪一起工作的日子，臉上浮沈了恍惚的神情，最後聽到江喻淡然道：
“她對我來說很重要，是我離不開她。 ”
“媽，你難道不知道嗎。”
江喻伏在簡溪的肩膀上，淺淺笑了，輕輕擱在她的肩頭，手在她腰的兩側緩緩伸到她衣服裏，假裝不經意地從耳朵略到脖頸，柔柔呼吸著。
暈綠色裏，簡溪一顆心不可控地微微提起，她說：“江喻老師，我要洗澡了，出了汗。”
“好吧……”
簡溪轉身走進臥室，背對著她褪去身上的內衣，將要套上睡衣。
光影朦朧，隱約之中，江喻似乎能看見那如葉芽出般的起伏，帶著一點柔和的淡褐，如淡色的花。
她不敢作聲，在黑暗中隱去一切，感到親昵。
她想要吻她的一身，一生。
夜裏，江喻摟著簡溪睡覺。簡溪還在看手機，查找的成人留學的相關帖子，看著看著感覺到江喻似乎醒來了，蹭了蹭她的胸口。
“嗯？”簡溪低下眸，另一只手撫上她的臉道：“我打擾到你了嗎？屏幕亮度很刺眼？ ”
江喻呢喃道：”沒有……的。”她以為簡溪是睡不著所以在玩手機，於是繼續呢喃道：“睡不著的話……我可以……醒過來陪你……”
簡溪失聲笑了一下，低頭淺淺吻了她一口。
她放下手機，插上充電線轉過身回抱住江喻，摟著她。
她抱著她的一身，想要看清楚她的一生。
因為有人說，努力去看清楚一個人，是最真摯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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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又聊到家裏的事情，簡溪手肘撐著桌面，搖著杯子裏的水隨意地問她：……
後來又聊到家裏的事情, 簡溪手肘撐著桌面，搖著杯子裏的水隨意地問她：“你還有沒有和家人常常見面？”
柯嵐搖搖頭笑，低頭指尖繞著手機鏡頭轉了一圈，才說：“手機交流比較和諧, 一見面她們, 一開口我還是容易進入應激狀態。”
她像是想起什麽哭笑不得的事，往椅背上靠了靠, “哈哈哈哈而且我和你說……我現在已經懶得去反駁, 而且我覺得很好笑的一個點就是，我爸有一個非常神奇的點就是, 對自己一概不知的東西可以十分自信地胡說。”
“譬如有一回我吐槽起輔導員，他連輔導員是幹什麽的都不明白, 轉頭就和旁邊的人解釋, ‘輔導員就是教授老師的前身，等輔導員晉升了就是大學老師了，老師都是從輔導員做起的。’”
柯嵐那時十分錯愕，怎麽會有人能如此理直氣壯胡說八道, 但是轉念一想這人總是這樣好為人師。
“我當時還糾正他, 結果他直接擺擺手篤定地說‘你哪裏懂’”。
柯嵐模仿著語氣，“要麽就是死活拉不下面子在那裏犟：【那說不定就是有這樣一種情況呢？萬一有這樣的你憑什麽說我？】”
“啊哈哈哈哈。”現在柯嵐邊大笑邊攤攤手：“欸真的沒救了，哈哈哈哈。”
簡溪也聳聳肩笑了：“我待在你這裏好舒服, 床好舒服, 被子香香的, 燈光暖暖的。”
柯嵐：“對啊, 甚至說起這些事感覺只會覺得好好笑, 狗屎哈哈哈。”
她搖搖頭笑著, 空氣漸漸安靜。
恍然生了從容, 張揚，苦楚，無謂，而豐盛。
時間如細密針腳，她便一直流血，一直成長，如刺青般刺在骨骼脈絡裏。
她現在已經和曾經坐在高三六班的她，那個腦袋裏有很多想法的十八歲的柯嵐，隔了一層名為年紀的東西。
有文章說二十五歲之後前額葉才算發育好，所以這個時候可能才陸陸續續開始真正的有一種主導人生的感覺，步入成年。
柯嵐現在覺得還真是，她和簡溪對坐，靠在椅子上，偏頭朝她微微一笑，哎，真的在重新長腦子。
“我突然，好像知道你為什麽會喜歡女生了。”
簡溪：“嗯？”
柯嵐：“如果再讓我見一次那個女生，或許我就可以回答你了。我之前不理解為什麽大家莫名其妙就戀愛起來，不會覺得很打擾自己的節奏、生活和工作嗎？”
“之前學校裏我和一個學妹相處挺好的，直到某天她朝我表白，我其實慌了一下。我拒絕了她，她後來也禮貌小心地遠離了我。”
簡溪覺得她說一些話的時候開始變得很靜，很不一樣了，可妳知道還是一樣的。
面前這個人已經漸漸長大成人。
“但是在哪之後，我好像開始感知到一些什麽，或許，女人愛上女人，是太容易的事情，好像生命本該如此，只是一直被隱隱約約地斷開連接。”
她朝簡溪微微搖頭笑笑：“我在說什麽呢，嗯？”
簡溪喝了一口水，微微提眉：“你沒有和於隴說學妹和你表白的事情？”
柯嵐：“才不，我可不敢和她說這個。”
簡溪拍了一下手，雙手交叉著抵在下巴下：“其實你也是一款很神奇的人類，朋友。”
柯嵐：“呵呵，笑。”
簡溪看著她起了身去廚房，真是生活，大家都不一樣了，又都好像沒變。
因為是年少就交好的朋友，彼此之間講天講地，淺的深的都說過，好像見到彼此都可以卸下一些成人後的表演面具。
也是因為，她們好像一直都“志同道合”，縱使她們四個外貌、衣著喜好、對許多事物的著重的角度都不盡相同，所呈現出來外在的東西也是千差萬別，但是因為感知過彼此的底色和真心，所以即使不能日日相見，也一直沒有走散，一直在把握不定裏把持著名為自我的東西。
活在躊躇不定的自我阻礙裏，實在是太不得勁了，不是嗎？
簡溪還是會焦慮離職後再工作的事情，焦慮錢花完了怎麽辦，焦慮自己會不會沒救了，最後算了，就這樣吧，但她也並不全是不計後果地去轉身離開。
太多擔心的東西，可能真的會發生的概率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雖然周六日的到來一直被期待著，可周一到周五才是人生的絕大多數的天。
是這樣的日子積累起她的生活的。
她想，星期八不可能真的出現，她需要自己主動去設置屬於她的星期八。
她們吃完飯出來散步，沿著京都四條河源町一路搖晃著走到鴨川邊。
天氣真好，以至於多少人迷戀它，似乎每一個季節都有它忠實的生活者，流動的不是時間，是季節。
柯嵐：“你說你小姨還會記得我嗎？”
簡溪：“什麽？”
“高三的時候她和我說的話我到現在還記得，可能對於她來說，我不過是一個見了一面的小孩。”
“但是對於我來說，她對我很重要，她對我說的話一直到現在都還影響著我。”
簡溪：“哈哈那你也去和其她人產生這樣短暫的交集。”
生活真的是會變好的，對吧？或許是因為自己的某一個想法，某一刻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時間，也有可能是因為一個人，她的一些話。總之，藏落在有褶皺的命運裏。
命運這種東西，還沒發生，就還有可能。
可能會醞釀很久，但真正的改變在好多時候落在一瞬間。
粒子是運動的，沒有物體是在靜止的，人又怎麽可能是固定而不發展的呢？
她們進了一家便利店排隊買水果杯，結賬的時候，她聽見身後的小女孩小聲跟媽媽說：“媽媽，我攢的硬幣不夠買糖。”
哦，是中國人。柯嵐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就見小女孩的媽媽摸了摸她的頭，溫聲說：“那你等到下一次攢夠了來，這次媽媽給你買。”
柯嵐想起自己正正好還有一枚硬幣，便順手掏出來拿給了小女孩，道：“妹妹，給你。”
小女孩的眼睛亮起來，從褲兜裏掏出紅柿子：“謝謝姐姐，這個給你。”
在她旁邊的媽媽本想拒絕，但是看“交換”已經結束，認出她是國人，便也笑笑說了謝謝。
結果到簡溪和柯嵐付賬的時候，好巧不巧差了50日元，剛才遞出去的那一枚，柯嵐正想要用微信付款好了，結果身後有人點了點她的肩膀：“給你。”
她和簡溪回過頭，一眼就認出是個中國人，染了紅頭發。
簡溪接過後遞給柯嵐，柯嵐再把那個紅柿子給這她，兩人相視一笑，點點頭。
幾天後，江喻比她先回了國去上海，簡溪買的回程航班便也到上海。
落地後她就直接去找江喻了。到了地方，她跟著助理穿過片場的人群，徑直上了停在一邊的房車。
江喻下了戲後，走到為粉絲準備的回饋餐車面前，這裏有一車奶茶，一車盒飯，她手裏還捧著手機快速回覆著工作消息，頭也沒擡地對助理說：“幫我打一盒飯。”
助理剛要夾糖醋排骨，江喻忽然擡頭，視線落在排骨上：“這個太酸了簡溪不吃。”
助理轉而伸向旁邊的辣椒炒花甲，江喻的目光又跟了過來，繼續補充：“那個太辣了她吃不了。”
助理再去夾番茄炒雞蛋，江喻：“這個怎麽放了姜？她不吃。”
“茄子好，她喜歡吃這個。”
“這個太肥了有筋，她不愛吃。”
助理無語了，“到底想怎？老板你把手機放下，你自己來，來來來你來，我要發火了呵呵。”
江喻眨巴眨巴眼睛，接過餐盒，“抱歉。”說完她在盒子裏夾了茄子和粉條燉肉，還有青菜。
這段時間她忙得連軸轉，剛在上海待了三天，後腳又要去北京。
第二天她就和簡溪，助理、經紀人馬不停蹄地到了趕到北京，終於忙完商業活動。
那天晚上四個人窩在酒店玩手機。助理和經紀人過來江喻和簡溪的房間說一些事情，結束後，閆蕊突然隨口說想去天安門看升旗。
也是莫名其妙，三人擡頭，秒答“走”。閆蕊就懵懵看著她們三個說：“欸，要不幹脆通宵，這個好像要好早，反正現在一點了。”
升旗時間每天不同，簡溪查好記在了手機裏。其實沒人說得清為什麽就決定了，連閆蕊都懵，她不過隨口一提，怎麽就一呼都應了。
算著時間，差不多了。他們摸著尚且漆漆黑黑的天出發，而後把車開在城根下停了，順著地下通道慢慢走。
天開始亮著，涼絲絲，廣場上早已擠滿了等升旗的人。
國旗升起時，簡溪和江喻站在人群裏，忽然就靜了下來。
她們望著紅旗緩緩攀升，認真行著註目禮，恍惚回到高中，高三不是每周都升，偶爾有，那時和江喻一起升旗，升旗是認真的，校長講話是聽不進去的。
熹微晨光裏，兩人不經意對上目光，什麽都不必說。
儀式結束，天色漸亮。她們順道去街邊的早餐店，點了豆漿、油條和包子煎餃一起吃早飯。
離開北京回去後，龍微開車到了江喻家前兩百米的路口，兩個人就先下了車，和龍微閆蕊說了這一小段路走回去就好了。
兩人就此互相靠著散步往回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簡溪：“有點想吃夜宵怎麽辦？”
江喻：“你想吃什麽？”
簡溪思索片刻道：“有點想吃湯面？”
江喻不知道想到什麽，往她身上倒靠去，懶洋洋說道：“簡溪同學是想先吃面還是想先吃我？ ”
“餵！啊啊啊啊我……妳！啊啊啊啊你好討厭啊啊啊。”說完簡溪跑了：“啊啊啊啊。”
江喻從後面追了上來，從背後抱著她，反正沒人，她就這樣將頭埋靠在她的肩窩處，就這樣纏著她往前走。
簡溪只能無奈笑笑，反手摸摸她的頭：“餵……好好走路。”
江喻舉起手，握成拳頭假裝是話筒，遞到她的唇邊，“回答我。”
不必說，江喻現在眼底必定是狡黠的，簡溪無語地笑了一下，一口咬下她的手，而後道：先吃你好吧。”
“嗯？” 江喻還沒等簡溪反應過來，她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扳過簡溪的臉，偏頭吻了上去。
一吻結束，江喻又在她唇角啄下一個蝶吻，而後三二一松開手轉身就跑。
簡溪：“啊……真是的！！！”
……
等駱之行再次見到簡溪的時候已經是八月下旬了。
咖啡店，駱之行看到她居然在學英語，懵了一下，問：“你不會要是去……國外進修吧？”
簡溪擡頭，看到是她，笑了笑道：“什麽啊，就是想找點事情幹幹。”
駱之行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好吧好吧。”
簡溪想起最近刷到的視頻，擡手支著下頜看她，調侃道：“開始火了哦駱之行，我看到了哦。”
駱之行無語地拉了一下眼睛，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又道：“談戀愛了哦，簡溪老師。”
簡溪笑笑，學著她剛剛玩世不恭的語氣道：“好吧好吧。”
駱之行沒打算放過她：“怎麽樣，和江喻談戀愛？”
簡溪：“她啊…嗯…等等？你怎麽？知道？”
駱之行：“餵，我瞎嗎？”
簡溪聳聳肩：“我以為看不出來。”
手機嗡嗡響了一下，兩人下意識同時低頭去看自己的手機，是簡溪的手機在響，駱之行的目光先一步掃到屏幕上江喻兩個字。
簡溪接起電話，低聲說：“餵，嗯嗯。”
“有點暈暈的？你包裏我放過保心安油，塗一下太陽穴先。”
“啊，上妝了啊。”
“我聽著，沒事。”
掛了電話後，駱之行才湊過來聽八卦，說道：
“前經紀人你好，你有沒有想過江喻老師那些給你看的不健康，那些她袒露在你面前的脆弱，表演成分占比多少？她在博得你的同情。”
簡溪看著她，知道她不清楚過往，只是單純地擔心自己，拍拍她肩膀說：“我知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有些可能是，有些可能不是，沒什麽。”
駱之行：“你覺得這是撒嬌？”
簡溪：“嗯？可以這麽說吧。”
駱之行：“……對了，品牌給我寄了好幾個樣品，用不完，我給了小河一支，也給你一支。”
她掏出一支護手霜給了簡溪，簡溪哦了聲謝謝，接下後便放進了包裏。
駱之行走後，簡溪把筆記本電腦從包裏拿出來，繼續把最後的故事講完，已經臨近結尾了，但卻卡殼了。
她也沒有多想寫完後到底要不要給出去，這段時間有人說願意買走她的故事，但是從此講故事的人就不是她的了，她不再是它的寫手。
如果不，能送到哪裏？網站？還是直接聯系朋友有沒有雜志社認識的人，可否看看故事如何。
可這樣要接受她人對自己作品的審視，就單單不是文字了，而是一份答卷。
她是答題的人，述題的人，感題的人。
但是她沒發停筆不說，因為欲望強大如股無形的力量推著她走下去，把未完待續的故事走完。
離開咖啡店前，她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了那支新的護手霜，便直接拆了拿來塗手背。
這個味道勾她想起高三時用的護手霜，和於隴的當時用的護手霜味道很相似。
這支護手霜就似乎恰好應證了瑪德萊娜效應，聞到熟悉的味道會想起從前的心情，冬天，雪屋，渴望星期八、渴望著能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她們。
她不自覺塗了厚厚的一層在手上，曾經北方的雪冬，窗戶上的霧氣與窗外的昏黃的燈光襯得教室尤為溫情。
大家在教室裏安靜上著晚自習，到了周六，大家就都竊竊私語，什麽導數、論述文、閱讀，什麽英語C篇D篇都拋之腦後，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比任何時候都要開心，上輩子的事情一樣，那個時候，她還和江喻是名副其實的戀人。
夏夜透亮，仲夏夜緩緩清清。此時月色如水如銀，她回了江喻的家。
沒開燈的夏夜像是套了一層濾鏡的挪威森林，昏昏淡淡，靜謐，仿佛什麽都可以發生一般。
簡溪站在玄關輕輕吸了幾口氣，走進去後，她感到了某人緩慢的移動和溫柔，似乎月之竹林。
江喻的氣息從背後湊過來，她的聲音貼著簡溪的耳廓響起：“簡溪。”
她的唇輕輕吻過簡溪的後頸、耳垂，再順著臉頰吻到眉骨、眼睫。
簡溪欲縮無路，江喻又繞到她後面緊抱住了她，輕輕摁著她的小腹。
江喻手覆上來的時候，溫度很明顯，連帶著她手的紋路簡溪都能清晰感覺到。江喻再輕輕埋進她的頸窩裏。
簡溪無奈反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江喻指尖不由得輕輕顫抖起來，呼吸極細極淡，又轉為短促。
簡溪一點一點碰著她的手指，輕輕撫摸，斷斷續續地說：“頭還暈嗎，是不是沒睡好？你前幾天淩晨才睡的，早上七八點又起，不過五六個小時。”
江喻伏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似乎可以肩負很多江喻自己無法承受的事物。
江喻忽而覺得生活原來可以如此安靜，寧靜到仿佛她都能觸摸到它的質感。
在體溫接觸裏，外間開始緩緩起了夏風，這麽輕這麽細，不存在的如同幻滅。
她想起那日她去找媽媽，媽媽聽到江喻平靜地說著與簡溪一起工作的日子，臉上浮沈了恍惚的神情，最後聽到江喻淡然道：
“她對我來說很重要，是我離不開她。 ”
“媽，你難道不知道嗎。”
江喻伏在簡溪的肩膀上，淺淺笑了，輕輕擱在她的肩頭，手在她腰的兩側緩緩伸到她衣服裏，假裝不經意地從耳朵略到脖頸，柔柔呼吸著。
暈綠色裏，簡溪一顆心不可控地微微提起，她說：“江喻老師，我要洗澡了，出了汗。”
“好吧……”
簡溪轉身走進臥室，背對著她褪去身上的內衣，將要套上睡衣。
光影朦朧，隱約之中，江喻似乎能看見那如葉芽出般的起伏，帶著一點柔和的淡褐，如淡色的花。
她不敢作聲，在黑暗中隱去一切，感到親昵。
她想要吻她的一身，一生。
夜裏，江喻摟著簡溪睡覺。簡溪還在看手機，查找的成人留學的相關帖子，看著看著感覺到江喻似乎醒來了，蹭了蹭她的胸口。
“嗯？”簡溪低下眸，另一只手撫上她的臉道：“我打擾到你了嗎？屏幕亮度很刺眼？ ”
江喻呢喃道：”沒有……的。”她以為簡溪是睡不著所以在玩手機，於是繼續呢喃道：“睡不著的話……我可以……醒過來陪你……”
簡溪失聲笑了一下，低頭淺淺吻了她一口。
她放下手機，插上充電線轉過身回抱住江喻，摟著她。
她抱著她的一身，想要看清楚她的一生。
因為有人說，努力去看清楚一個人，是最真摯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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