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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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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江喻:“嗯?哦下午去工作室不小心刮到的。”她揚了一下嘴角,“你是在……

江喻:“嗯?哦下午去工作室不小心刮到的。”她揚了一下嘴角, “你是在擔心我嗎?”

簡溪噎了一下:“……”偏又說不出反駁的話,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是我的藝人,我難道不該擔心你?”

江喻忽然話鋒一轉:“我現在有能力決定自己的生活了。”她開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話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語。

但簡溪沒有對她沒頭沒尾的話感到奇怪, 只是淡淡應道:“那恭喜, 祝賀你。”

在久久沒有見面的日子裏,面前的人似乎已經成長為了一個可以把“自我”和“傷口”詮釋的很好的大人了。

“疼, 簡溪。”

江喻舉起手在她餘光方向晃了晃:“下午刮到的時候, 特別疼。”

說著她慢慢移動,靜靜的靠近簡溪, 在樓下街邊綠燈閃亮,車流重新流動起來時, 攏起額前的頭發給她看:“你看, 當時你給我塗了藥膏的地方,還有一點點淡淡的痕跡。”

簡溪:“…那你現在手上塗了藥膏嗎?”

江喻忽略了她的提問,“你還記得嗎?”

昏暗和閃爍之中,暗流湧動, 店裏的歌由一首流轉到下一首, 旋律隱隱約約地透過墻與玻璃漫露出來,某種滾燙、潮濕、沈溺的情緒最後還是消融在了這座城市裏。

良久,簡溪才緩緩應聲, 她無法不回答她:“其它的都可能忘記, 但是那一天不會。”

她揉了揉發沈的眼皮:“……我們回去吧。”

江喻:“好。”

她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不敢挪動近一步, 也無法挪動近一步。簡溪回去後開始一口一口地喝著甜甜的奶茶, 喝完後又覺得還是想喝, 又給自己去點了兩杯調酒。

江喻瞥見, 在她又要把第二杯送入口中的時候,伸手按住了杯口:“別喝了。”

簡溪擡眼睨她,最後反駁她:“笨蛋。果酒而已。這沒什麽的。”

周遭環境鬧哄哄的,江喻湊近她耳畔邊低語:“那也不能喝那麽多。你待會怎麽回去?”

“我走十五分鐘就到家了,你叫司機來接你吧…… 好困啊……” 簡溪打了個哈欠。江喻沒應聲,過了沒多久,有人提議太晚了該回家,大家便也稀稀落落地都說要回去了,拿了包就都一窩的出來了。

站在店門口的階梯上,有人隨口問:“你們倆一起打車回去?”

“我和她一塊打的回去”葉宥見站在蘇吟身邊說道。

“哦哦,我也打車。”有人附和。

“江喻呢?”

江喻貼在簡溪身邊,“我和她回去。”

所有人下意識齊齊看向她:“口罩呢?”

江喻苦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口罩晃了晃:“有的。”大家這才放心一點,困醺醺的各回各家了。

蘇吟和宥見都住在一個區域,回去的車上,向來精神的宥見罕見地睡著了,腦袋輕輕靠在蘇吟肩上。

蘇吟看著窗外忽明忽暗的霓虹燈,城市如此稠密,夜深了還清醒著,她任由思緒流轉。

她知道葉宥見是女同的事情,太明顯了。只是她發現,宥見是不喜歡她的,因為不管她怎麽晃來晃去,這個人好像都無所謂的樣子。

無論她怎麽靠近她,她怎麽試探她,她怎麽看著她,葉宥見好像都毫無波瀾,仿佛蘇吟所有的心思都是多餘的。

她記得那年在北京實習的一個月裏,某天夜裏她不自覺地盯著對方看了好一會,彼時宥見正專註地看著手機,面容溫柔如蝶,無法不令她著迷。

初雪如雨,但比初雪更先到達的是她的存在。

明明知道對方對自己無意,可偶爾,葉宥見的一些舉動又會讓她生出些錯覺。

於是蘇吟打算自我安慰,把與她相處的日子當作是自己一個人的戀愛,就這樣可以了。

就像現在這樣,她坐在後面,宥見靠在她身上,她仍由風透過車窗流進來。蘇吟這才發覺原來風是有味道,釋然有一種清淡平和的味道……

簡溪看著大家陸陸續續離開,走向四面八方。空蕩蕩的街道還有路燈亮著,而江喻還站在自己身邊,步調極慢,她含糊地問:“你約了車回去?”

江喻:“我和你回去,你不是說,十五分鐘就到了嗎?”

簡溪困得宕機了,大腦加載中,過了好一會兒才輸出答案:“你回我家幹嘛?”

江喻:“不可以嗎?這裏離我那兒好遠。”

簡溪很明顯地在加載中,楞了三秒,最終還是妥協:“好吧,走吧,我好困。”剛要跨出去一步,她回過頭來,“口罩,你要戴口罩。”

江喻卻拒絕了:“我和你在一起,就算被拍到也沒什麽,你是我的經紀人,又是同性,何況現在人這麽少。”

“也是,走吧。”又跨出去一步,她想起什麽又轉身回來,這次直接撞到江喻了,她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站好:“抱歉,我要去前面的便利店。”

“買養樂多?” 江喻問。

簡溪:“你怎麽知道?你在這裏等我,我買了就回來。”她沒註意到江喻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落寞。

江喻拉住她的手腕:“我和你去。”說完沒有給她機會思考,直接帶著她走進便利店,徑直走到冷藏櫃前,拿了一排養樂多,轉身去結賬。

店員頻頻擡眼打量江喻,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問:“是……是江喻……嗎?”

江喻對她微微一笑,點點頭。

“可以……可以和你合影嗎?”

江喻:“可以,可以的。”江喻接過女孩顫抖著遞過來的手機,對方已經提前打開了相機,她湊近女孩身邊拍了一張,把手機還回去時說了句:“夜班辛苦了。”

“謝……謝謝!”

“外面那位是我的經紀人,我要回去了,希望你過段時間再上傳社交媒體好嗎?”江喻推門前回過頭來,對著她說。

“好的!一定!” 店員用力點頭。

看著江喻推門而出,把一瓶養樂多遞給蹲在門口的人,店員立刻低下頭,飛快地給好朋友發消息:啊啊我跟你說我遇到江喻了!真人比電視好看千倍美我一大跳!人還好好!我的天啊啊啊我不行了”

簡溪蹲在原地,雙臂交叉抵在膝頭,腦袋深深埋進交疊的臂彎裏。江喻走到簡溪身邊,輕輕叫了她一聲,見她沒反應,便蹲下身與她面對面,把冰涼的養樂多貼在她手背上:“簡溪,回家了。”

簡溪緩緩擡頭,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迷茫。江喻看著她,忽然開口:“你知道嗎,我剛入這行的時候以為我不會喜歡上演戲,誰都清楚這是一場“工作”。但在此流連久了,漸漸發覺這樣的職業可以讓我暫時忘記一切我覺得煩躁的事情,甚至生命本身。”

“我憎恨重覆的無趣。而表演可以耗盡這些無趣和重覆。演著演著,居然也有了媒體和觀眾誇我‘才華橫溢’。”

“但娛樂這些東西,不過給予觀眾一閃而過的,虛幻的完美現實,很快便會失望。”

簡溪就這麽看著她,腦袋困沈沈的,眼睛卻清楚地看著她。這個行業有那麽多的爾虞我詐和尖酸刻薄,早已足夠磨平人的無畏與志氣,但在這一刻,她清楚地看到江喻。

她知道她其實還是當年的江喻,底色沒有改變的江喻。

到底怎麽樣的教育?怎麽樣的經歷才能孕育出一個人的存在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閱讀的書,都有一個不必去思考社會責任和要承擔的生存之事、不計較物質的——過自己喜歡的生活的願望。

世界的本質或許就是流動的、朦朧的、難以言說的。粒子永遠在運動,沒有什麽是靜止的。但我們依舊習慣以一瞬間的印象去了解世界,畢竟尋找表象背後是什麽是需要時間的。

簡溪聽著聽著她說話,偶爾點頭附和,不知何時,她們都微微往前垂了頭,距離一點點拉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江喻的額頭輕輕貼上了簡溪的。簡溪尚且困著,盛夏炎炎,她卻感到了一陣舒緩,就那麽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織。

夜風帶來草香的微香,簡溪忽然眉間一皺,擡起頭,開口道:“好累,好困,不想上班了,幹脆找個有錢的…老實的…女人在一起得了啊啊求她包養我……算了,做夢呢。”

江喻:“我很老實的。”

“我也在努力賺錢。”

簡溪擡起眼簾,迷迷地看她,道:“哼……”她繼續說夢話道:“我認為職業是二十世紀最失敗的發明。”

“嗯,我同意。” 江喻先站起來:“回去再睡吧,十五分鐘,很快就到了。”

她看著簡溪困得睜不開的眼睛,有那麽一瞬間後悔自己說的那句話,她們應該在這一刻再多待一會的,時間讓她們忽上忽下,此刻心一靠近,就變得很牢靠。

但簡溪聽進去了她的話,扶著她的胳膊站起來,接過養樂多抽了一瓶,撕開封口一飲而盡:“回家……我要……困死了。”

一路上風搖搖擺擺,是夏天的味道,每個季節風的味道都不大相同 ,秋天是蘋果味,冬天是雪清白的味道,春天是雨的味道,夏天是太陽曬過後的味道。

電梯上行的時候,簡溪靠在廂壁上勉強撐著。江喻虛虛靠在壁廂上,和她面對面站著,看到她睫毛微顫一瞬,又安靜,好一會,啟唇道:“清楚我是誰嗎?”

簡溪基本要睡著了,本能呢喃:“清楚……啊”

江喻:“你只是知道,但是不清楚……”

簡溪:“什麽……聽……不懂……說點人……話……”

樓層到了,江喻半挽著她,“到了,密碼。”

簡溪用力睜開眼睛,摸索著打開門,脫掉鞋子,一邊往裏走一邊拿下包丟在沙發上,取下頭上的抓夾,徑直鉆進被褥裏,瞬間就睡著了,完全沒顧及身後的江喻。

江喻關好大門,自己換了拖鞋,再走進臥室給她蓋好被子,然後走到了沙發上坐下,沒有開燈看起了手機。

客廳只拉了窗紗,昏綠黯淡的光透進來,像是綠水,安安靜靜,清清亮亮,她擡眸甚至可以看到一半臥室裏睡覺的簡溪。

淩晨,簡溪做夢了,她夢到的居然是高三那年做過的夢:窗簾沒有拉嚴,夜色透進來投擲到她的臉上淺淺覆著,是那長湖,水色沈沈的,她站在岸邊,身子卻止不住地往湖裏墜,往下掉。

忽而,她聽到一熟悉的聲音,一回頭,見媽媽推開門端著湯盅進來,燉盅飄著細白的熱氣。再低頭時,她發現自己竟坐在書桌前,手邊還攤著本翻開的書。

媽媽把碗往她面前遞了遞,湯裏的蟲草沈在碗底:“喝完這碗湯,就去睡覺,別讀太晚了。”

她掙紮著想說什麽,最後卻只是盯著媽媽看,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好。”

不知過了多久,簡溪迷迷糊糊地醒了,意識還停留在夢裏的高三,她揉著眼睛走出臥室,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江喻,恍惚間以為還是當年的夜晚。

她走過去,擡腿坐到江喻身上,腦袋埋進她的頸窩,緊緊摟住她,整個人都依偎在她懷裏,嘴裏喃喃道:“江喻,於隴柯嵐她們生日要到了,我們要不要晚自習訂蛋糕啊……栗子蛋糕還是巧克力呢。”

江喻心幾乎要跳出聲了,好半晌,回抱住簡溪,聲音發顫:“好,那我們訂什麽蛋糕呢?巧克力的好嗎?”

懷裏的人沒有回應了,簡溪已經在她身上睡著了,只有柔軟細膩的呼吸一下一下撫摸過江喻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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