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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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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章

“於隴?於隴!”於隴回過頭來:“柯嵐?”柯嵐走上前……

“於隴?於隴!”

於隴回過頭來:“柯嵐?”

柯嵐走上前來:“你怎麽在這裏?”

於隴猶豫了一下, 眼簾微垂,似乎在心裏快速斟酌著什麽,片刻後才道:“啊我出來公園散步,準備回去, 但是我忘帶鑰匙了。”

“你怎麽在這裏?”她沒有像以往搪塞過去, 就像是平時要是有人問她吃了沒有,她都會回答吃了, 因為她懶得多說話。只是這次, 柯嵐太自然了,她便坦誠說道了。

柯嵐知道後, 扯了一下眼皮,直接三二一拉著她的書包帶她走:“走吧, 去我家, 坐三站地鐵就到了,嘿嘿,給你展示一下我——會——做——飯,嘿嘿。”

於隴“啊???” 她一路懵懵的, 懵懵地坐到了柯嵐的家裏。柯嵐:“正好我一個人還無聊。”

於隴還沒回過神來, 自己就這樣到了柯嵐的家裏,而她們甚至在學校都算不熟,她便隨口問了句“你家人呢?”

柯嵐搓搓手:“她們出去了, 別擔心, 我自己做這些, 我平時最討厭我媽我爸叫我幫忙給我妹弄吃的了, 但是如果我主動弄, 那嘿嘿了。

“不過我煮的面味道可能有點濃, 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說實話, 味道確實很好,以至於後來於隴上大學了,工作了,於隴都還記得這一天的這一鍋大雜燴面的味道,久久停留在她的記憶裏。

或許因為這樣,於隴和她講了家裏的事情。

於隴撐著腮,已經完全不尷尬拘謹了,指點江山道:“我真的很討厭別人說,你難道不知道對孩子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媽媽的陪伴嗎,你這麽忙,為什麽又離婚?”

柯嵐吸溜面條點點頭,一臉淡定的像念公式一般倒出一句話:“傻叉來著這些人。”

安靜一瞬,於隴破功笑了,聽到柯嵐說:“和媽媽生活多好啊,媽媽也不用多做家務活,說這樣話的人就是忮忌你過得太好了,忮忌你媽工作又做得好,生活又在往上走,所以叫她多陪陪你其實就是希望她工作下來。”

“嘻嘻,其實應該或許都是隨口說的,我有點壞了哈哈。”

“總之嘛,這個面真好吃,對吧,這個社會還有很多‘老人’根本不敢接受一個有事業的女人沒有老公卻有孩子這樣的情況下也能過下去。”

“當然,你媽媽肯定也辛苦了,哎呀,這面這湯這味道我咋那麽會煮那麽得勁呢。”

於隴笑了:“瞧把你能的。我媽放假會帶我出去玩,我覺得我其實比很多人要幸福。所以,一想到如果不能好好考個漂亮大學,就會愧疚。”

柯嵐這個人原來這樣神奇,是和她完全不同的兩人,她以為她會問個“為什麽”,她以為她不會直接說[傻叉來著] 這樣好笑的話。她們聊了很多,一個下午,直到柯嵐的媽媽回來了。

第二天返校的時候,柯嵐突然問她:“要不要去後山。”楚瑩和樂樂當時坐在前面,聽到後從試卷上幽幽冒泡出來:“我也要。”

柯嵐戳了戳於隴:“餵於隴,你也要來,知道嗎。我們晚自習九點半來去後山。”於隴猶豫了一下,最後:“好。”

但是到了晚上九點的時候,於隴痛經到想要三二一跳樓。楚瑩和樂樂回過頭來圍著她悄悄道:“我有布洛芬,你要吃一顆嗎?”

柯嵐湊到她面前:“你要不要先回宿舍,很痛嗎?後山可以以後去,我可以陪你回宿舍先,找老師說明一下情況。”

楚瑩樂樂用氣音小聲講著:“啊……那就我們兩個去後山?於隴你要不要喝點熱水,我們幫你去打。”

於隴聽到她們的話,勉強擡起趴著的腦袋:“謝謝……我先自己趴一會,看待會會不會好一點。”

痛經對於她來說簡直就是個概率問題,有的時候完全沒事,有的時候微微痛,有的時候特別特別痛,痛得要死。

比如這一次,不止子宮痛,而是整個子宮腸道以及胃部的相互牽扯,會痛到想上廁所,但是跑了廁所蹲半天又上不出來,但一回到教室又是強烈的上廁所欲望,時不時劇烈的疼痛還伴隨著下墜感、胃部的脹痛。

不幸運一點直接胃痛子宮痛腸道痛三者一起上,簡直渾身冒冷汗,兩眼發黑。吃了藥也許會緩解,但有的時候根本沒用。

總之,痛經和不痛經本來就是兩個極端,中間也還有稍微痛、非常痛、巨痛,有的時候不會痛經或沒那麽痛過的的女生都共情不了,更不要說其它人了。

樂樂和楚瑩問完便回頭了,彼時是高二上學期,於隴和柯嵐一塊坐同桌,樂樂和楚瑩就坐到她前面。不知道她趴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睡——醒——睡——醒,朦朦朧朧,不清不楚地聽到樂樂和楚瑩好像在說話。

“於隴睡著了嗎?”

“看起來好像是。但是感覺她流了好多汗。”

“不知道啊藥起效了嗎?”

“哎,去不了後山了,真……”

“餵,小聲一點,柯嵐呢?”

“去辦公室問問題了吧。”

“啊……老實說,於隴有的時候忽開朗忽沈悶的,我有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過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心事的時候。”

“對啊你別說了,萬一她聽到了不好。”

“我們待會一起先去後山吧,反正,以後也可以四個人一起。”

值班老師來了,剛要叫於隴起來,前面兩個人回過頭來,樂樂對老師解釋道:“老師她痛經。”

楚瑩:“她說她先趴一下。”

“老師先別叫醒她好了。”

老師猶豫了一下,最後離開了。

老實說,於隴聽到後並沒有覺得她們說的不對,只是不舒服,但她知道她們本性不壞,因為都是“人”,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完美無瑕,她們是“看到不太熟的同學生病了也會幫忙照顧”的人,也是會在無心之舉下不小心說出令人“不舒服”的話的人。

所以她現在的角色就應該保持——睡著了。於隴並不擅長和人交往,和太多人交往,了解一個人需要很多時間和經歷,對彼此來說,都是一種消耗,消耗這詞本沒有好壞之分,只在於當事人如何看待。

一個小時過去了,晚自習下課鈴響了,她聽到周圍細細簌簌的聲音,然後是推凳子的聲音,離開的聲音,而後於隴才把自己從桌面上拔起來,彼時教室裏只剩下兩三個還在學的人。

江喻路過她,腳步微微一頓,“要陪你一起回去嗎。”

於隴搖搖頭,腦袋還是懵懵的:“不了,我自己神一神大腦先。”

江喻:“行。”這個時候江喻還住宿,和她是同一個宿舍的。江喻離開後,教室裏就只剩下她和另外兩位同學了,但柯嵐突然回來了,邊跑進來邊說:“我跟你說於隴!我去問物理周考卷子,老師直接講了半個多鐘!受不了啊啊啊!”

於隴:“……?”

柯嵐:“你身體好一點了嗎,還痛嗎?”

於隴:“好一些了。”柯嵐:“我知道我知道,布洛芬緩釋的過程才是最煎熬的啊啊。”

於隴:“嗯。”

柯嵐:“那走吧!我們一起去後山,聽說那裏有螢火蟲!”

“哈哈哈是不是很感動,楚瑩她們也去了好像,不知道,走吧!”

“然後我們一起回宿舍!”

於隴:“可是……我們不是一個宿舍的。”

柯嵐:“…那又如何?”

“不過你不想去就周六晚上來吧,我們以後再去,聽說還可能遇到互啃的高三學姐學長們呢哈哈哈,我們嚇一下她們來去!”

“反正日子長著呢!”

她的聲音,從耳朵進入,抵達內心深處,明明沒有講什麽大道理的話,卻仿佛在她的高中生涯裏紮下了一個名為“朋友”的根。仿佛她的聲音在她的心底敲響了晨鐘。

於隴轉口道:“現在就去,走吧。”

“現在就去,我們十點半趕回宿舍就好,遲到了也沒關系。”

柯嵐收拾好書包:“嘿嘿。”

高三校區是倚靠著一個山建立的,大家都叫後山,後山其實也沒什麽,比較常來的是高三生,或許是因為這裏溫度低一些,或許是因為這裏隱秘一些,足夠藏起少女心事,關於眼淚、關於成績、關於排位、關於未來、大學,還有家。

後山很黑,土地散發的味道和城市的味道太不相同,螢火蟲不怎麽多,卻是能在城市裏見到的最後幾許地方,於隴和柯嵐走著前輩們踏出來直接回生活區的路,一路上只見到了兩只螢火蟲。

但是對於於隴來說,足夠了。

柯嵐:“還以為能遇到鬼,是不是很失望,螢火蟲也沒幾個。”

於隴:“嗯……?”“但是我很喜歡。”

周日那天她把於隴帶進她家裏,於隴以為社交都是令她有煩惱和負擔的,但是和柯嵐呆在一塊卻好像不會,也可能是因為柯嵐會說話,任誰和她在一塊待著都不會覺得不自然。

但於隴忽而又覺得,好像朋友之間的交往就應該如此。

為什麽呢?

她踏空了,因為從教學樓回到生活區的路太黑了,在最後要下來的時候踏空了。

但是柯嵐穩住了她,她沒有跌一個大跤。

於隴知道了,因為對方是柯嵐。因為是她。為什麽在公園附近遇到自己不打個招呼就直接離開,像別人一樣就這樣,然後離開就好了啊,又不是朋友。

但是因為她是柯嵐啊。為什麽好奇自己的事情,說了自己家裏的事情後也不覺得有什麽,好像命運本就該各種各樣的,無所謂一二,無所謂好壞。

她以為除了媽媽,不會再有人會了解自己多一點了。一瞬間重重覆覆的平常高中生活,變成了不平常,她以為湧上心頭的只有窘迫和麻木,卻開始截然相反。

於隴看著柯嵐把自己拉下漆黑的後山,走進昏黃的路燈下。她很想說:柯嵐,你知道嗎,這也許對你來說微不足道,但是,因為你,我覺得,高中也許可以,不再那麽麻木和痛苦。

後來江喻說自己變化好大,和柯嵐玩了後,就像是兩個病情相同的人終於合則為王了,連說話都變得像柯嵐一樣,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嘰嘰喳喳。但其實江喻應該也知道吧,其實是柯嵐給自己“治病”了,她覺得。

於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不管是輕松的還是沈重的話題,她都和柯嵐聊,但是一點也不會尷尬。她們的關系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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