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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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憑什麽
牛頭盯著二人片刻，笑了：“可你們身上的天神還未覺醒，我與你們說了有何用？”
“說說看嘛！”沐青楓也笑起來。
塵嫣嘴角輕笑，眼眸深沈：“我好像明白了三爺心中大志，三爺是想更改輪回之道，但這人間輪回已然累計萬世之久，難以撼動，地府其他判官也不會同意。故而三爺便用自己的方式，激發普通人的勇氣，讓他們敢於作惡，有能力建功，即便死後來到地府被發現他們的功罪皆得魂妖之力相助，屆時無論是賞是罰，也終究脫離了平凡而弱小的輪回。”
牛頭碩大的牛眼睛裏滿是讚賞：“姑娘高見，英雄所見略同，我倒要看看地府將會如何判定。”
周煜眉頭緊皺，依然憤怒的眼神中多出幾分欽佩：“看來三爺用心良苦，不惜犧牲自己再添罪孽，也要沖破地府陳舊的律制。”
牛頭看向他，微微搖頭：“我並無你所說如此偉大，只是怨憤難平。再者，我發現了這律制不公就該提出來去商榷改進，本是職責所在。然在當前的律制之下，我確實有罪，可當由我開始的新的律制建立，我所作所為便不再是罪。只不過對地府而言，推進律制改革的過程，可能會花掉無數人幾輩子的輪回，才看得出成效。這是必經之路，總要有人為新的公平誕生付出代價，包括我自己。”
“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對你的大業一無所知，就被當成試驗品付出代價的人，他們是否願意？萬一他們就滿足於平凡而渺小的一生呢？萬一他們不願承受那些人上人必須要承擔的責任呢？你有什麽資格憑一己感到的不公，就替所有人的選擇做決定？就憑你自以為見過的不公足夠多嗎？”周煜連聲質問。
牛頭冷冷一笑，一字一句：“不，是憑我坐在這個位置上，且有足夠的能力這麽做。”他盯著周煜的眼睛：“你已身為一國高官，待你再爬上更高位，看待事情的角度會不一樣，便會理解我了。”
周煜不覺怒火更甚，又湧上一股深深的悲涼：“我也許會理解你，但絕不會像你這樣做。你身居地府高位日久，又法力深厚，怕是早就忘了作為一個隨時會死的人活著是何滋味。你早已不入人間輪回，又總與那些罪孽深重的惡鬼打交道，如何能體會普通人的渺小與平凡？卻又在此為他們的渺小與平凡打抱不平？其實你是看不起他們，覺得他們無用，所以他們被你養出來的魂妖吃了也無甚要緊。因為他們命如草芥，對於你們這些將人的生死輪回作為日常事務的判官來說，更是不值一提，因為他們的生生世世就是你們決定的，正如你所說，無人在乎。是你們這些地府高官不在乎人的死活，你們已經無法體會每個人的生死對於他本身來說分量之重，卻在此大仁大義，拿無數人的生死輪回做實驗來掩蓋你們的麻木和冷漠。”
說到激動處，周煜眼眶發熱，語氣不穩，他深吸一口氣，略微低頭的瞬間註意到塵嫣一直看向他的眼神，帶著一種難解的笑意與溫t情。
正當他想繼續說時，塵嫣接道：“我倒有個提議，三爺記對輪回律制如此不滿，如此希望給蕓蕓眾生一個公平，那不如讓天神裁撤地府，終止輪回，廢除所有地府職位和律制，讓每一個死掉的魂魄自主選擇，想去哪裏，成為什麽人，什麽動物或植物，只要他們自願想嘗試，便可化身為任何眾生，去體驗不同的生命。如此，沒有人再替他們做決定，沒有人在編織他們的命運，便可算公平了吧。”
所有人看向塵嫣，大為讚賞。
周煜眼中更是火光與柔情交織，凝望著她，雙眼發熱，心跳加快：“對！如此，才叫眾生平等。”
牛頭沈默，定定看著塵嫣半晌，搖頭失笑：“你們也太天真了，裁撤地府，廢除輪回律制，就意味著地府的所有人都會失去得以掌控他人命運的權力，他們也一樣，要變成平凡的眾生，進入平凡的輪回，不管變成什麽，由生到死的活著，必然飽嘗辛苦，他們怎麽會願意？況且，維持輪回律制運行的能量不來自閻王和判官，而來自地府本身，把地府的所有職位撤了，那股力量照樣存在，所有生靈自然選擇進入想去的輪回道，還是會被原來那股力量支配。地府的判官也要受那股力量制約，否則我又何須在此受苦？”
“明白了，所以要想辦法摧毀地府那股力量，才能從根本上終止輪回。”塵嫣大笑：“依我看，三爺必也是不願意的，三爺真正想要的是想成為新的閻王，是不甘心被囚受罰，故想找個偉大的目標，借此脫困而已。”
牛頭一直在笑：“我不願永受這地火焚身之苦，設法自救，又何錯之有？我說了，一旦新的律制形成，我所犯的錯便不再是錯，眼下，只是制定舊律制的人覺得我錯了。”他終於收起了笑容，滿臉憤然：“我若只是一個普通的鬼差，犯了錯無力自救，只能受罰。可我偏偏不是，我有能力自救，有能力去推翻舊制，為何不？”
周煜忍無可忍：“所以按三爺的說法，那些平凡而渺小的普通人，因為沒有足夠的能力，就只能忍受你們安排給他們的任何命運是嗎？他們若有心反抗，那叫不自量力，活該受罰。而像你這樣有能力的，若有心反抗，就是革新舊制，該被奉為新主。可我卻說你這叫妄自尊大，自私自利。”
牛頭寬大的鼻孔裏冒出黑氣：“那又如何？你一個區區凡人有何資格來審判我？”
“我沒有，但是我不服。就算你們決定了我的輪回，掌握著我生生世世的命運，但在此刻，作為此生此世的我，不服！”
牛頭冷笑一聲：“可你又能如何？”
周煜被問住了，停頓片刻：“我無能為力，但心裏可以不認同你們的安排，我可以懷有一顆永遠去反抗，去沖破的心活著，因為你們只能決定我命運的輪廓，但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填滿血肉。所有人的輪廓在你們看來都是一樣的，但唯有真實而鮮活的血肉是我們自己切身能感知到的，我不管下一世會被你們判定投胎成什麽，但這一世我定會不負自己。”
他說得眼光灼熱，渾身熱氣沸騰，以此安撫心底無處釋放的悲涼與無力，以此來向牛頭展現一個絕不示弱的姿態，也向既定的命運宣戰。
其他人都被他的話所感染，胸中熱浪翻湧。
牛頭聽罷卻只是輕蔑一笑：“你懷著怎樣的心去活，對我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你到了地府，你已經死了，你們將何去何從，由我們決定。”
塵嫣眼神淩厲，語氣憤然：“三爺既如此說了，那我方才的提議是該讓天神認真考慮了，從此刻開始，裁撤地府，終止輪回，將是我最終的目標，沒了地府和輪回，我們何去何從，便不由你們決定了。”
聽聞此言，周煜心中一震，暗暗自語：天神降世，輪回結束的真相難道是這樣？是從塵嫣開始嗎？他定定望著塵嫣，說不出話。
“就憑你？即便你身上的天神蘇醒，也認同你的提議，但終止輪回就是地府本身巨大的能量要徹底消失，而天地共生，地府之力消失，天界也會受影響，又豈是一個天神說了算的？”
“還有我。”沐青楓大聲道。
塵嫣笑笑：“光我們說了不算，但眼下有了三爺你的助力，還真說不準。”
牛頭大笑：“我何時說要助你們了？你沒聽懂我剛才說的話嗎？”
“是三爺沒弄明白眼下形勢。”沐青楓領會了塵嫣話中之意：“三爺本是待罪之身，又罪上加罪，還被我們識破了如此野心，而地府對待三爺這樣的重犯竟疏忽至此，也是大罪，而你不可能殺得了我和塵嫣滅口，故待天神蘇醒之日，你和地府的罪責就該清算了。我料想你尋找天神是想說服天神支持你重改輪回律制，好助你脫罪立功，成為新的閻王。但不巧，我和塵嫣都不會支持你的。”
牛頭鼻孔又冒出黑氣，聲音更加陰沈：“你們只是天神選中降臨人世的凡人之身，並非天神本身，天神如何決斷，還不一定呢。天神要考慮的是對三界有利，而我重訂輪回律制，恰恰是為了讓這世間更公平。”
“但我的提議更公平，不是嗎？三爺為了自救，可以犧牲這麽多人，奮起反擊。那麽我們為了自救，讓天界來收拾地府，又有何不可？眼下，是你們有錯在先。”
“沒錯，地府的罪責不只有三爺這攤事，還有鳳凰鎮神樹那裏，讓一棵老樹困住這麽多該進入輪回的鬼魂而管不了，不知道是無能，還是放任？若這個地府已然無能到只管得了能力弱小的普通人，那靠什麽來保證輪回準確無誤地運行？”
周煜陰陽怪氣，心中卻頓感悲涼：“難怪那麽多妖怪都要來爭這輪回主導權，原來他們根本管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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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頭盯著二人片刻，笑了：“可你們身上的天神還未覺醒，我與你們說了有何用？”
“說說看嘛！”沐青楓也笑起來。
塵嫣嘴角輕笑，眼眸深沈：“我好像明白了三爺心中大志，三爺是想更改輪回之道，但這人間輪回已然累計萬世之久，難以撼動，地府其他判官也不會同意。故而三爺便用自己的方式，激發普通人的勇氣，讓他們敢於作惡，有能力建功，即便死後來到地府被發現他們的功罪皆得魂妖之力相助，屆時無論是賞是罰，也終究脫離了平凡而弱小的輪回。”
牛頭碩大的牛眼睛裏滿是讚賞：“姑娘高見，英雄所見略同，我倒要看看地府將會如何判定。”
周煜眉頭緊皺，依然憤怒的眼神中多出幾分欽佩：“看來三爺用心良苦，不惜犧牲自己再添罪孽，也要沖破地府陳舊的律制。”
牛頭看向他，微微搖頭：“我並無你所說如此偉大，只是怨憤難平。再者，我發現了這律制不公就該提出來去商榷改進，本是職責所在。然在當前的律制之下，我確實有罪，可當由我開始的新的律制建立，我所作所為便不再是罪。只不過對地府而言，推進律制改革的過程，可能會花掉無數人幾輩子的輪回，才看得出成效。這是必經之路，總要有人為新的公平誕生付出代價，包括我自己。”
“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對你的大業一無所知，就被當成試驗品付出代價的人，他們是否願意？萬一他們就滿足於平凡而渺小的一生呢？萬一他們不願承受那些人上人必須要承擔的責任呢？你有什麽資格憑一己感到的不公，就替所有人的選擇做決定？就憑你自以為見過的不公足夠多嗎？”周煜連聲質問。
牛頭冷冷一笑，一字一句：“不，是憑我坐在這個位置上，且有足夠的能力這麽做。”他盯著周煜的眼睛：“你已身為一國高官，待你再爬上更高位，看待事情的角度會不一樣，便會理解我了。”
周煜不覺怒火更甚，又湧上一股深深的悲涼：“我也許會理解你，但絕不會像你這樣做。你身居地府高位日久，又法力深厚，怕是早就忘了作為一個隨時會死的人活著是何滋味。你早已不入人間輪回，又總與那些罪孽深重的惡鬼打交道，如何能體會普通人的渺小與平凡？卻又在此為他們的渺小與平凡打抱不平？其實你是看不起他們，覺得他們無用，所以他們被你養出來的魂妖吃了也無甚要緊。因為他們命如草芥，對於你們這些將人的生死輪回作為日常事務的判官來說，更是不值一提，因為他們的生生世世就是你們決定的，正如你所說，無人在乎。是你們這些地府高官不在乎人的死活，你們已經無法體會每個人的生死對於他本身來說分量之重，卻在此大仁大義，拿無數人的生死輪回做實驗來掩蓋你們的麻木和冷漠。”
說到激動處，周煜眼眶發熱，語氣不穩，他深吸一口氣，略微低頭的瞬間註意到塵嫣一直看向他的眼神，帶著一種難解的笑意與溫t情。
正當他想繼續說時，塵嫣接道：“我倒有個提議，三爺記對輪回律制如此不滿，如此希望給蕓蕓眾生一個公平，那不如讓天神裁撤地府，終止輪回，廢除所有地府職位和律制，讓每一個死掉的魂魄自主選擇，想去哪裏，成為什麽人，什麽動物或植物，只要他們自願想嘗試，便可化身為任何眾生，去體驗不同的生命。如此，沒有人再替他們做決定，沒有人在編織他們的命運，便可算公平了吧。”
所有人看向塵嫣，大為讚賞。
周煜眼中更是火光與柔情交織，凝望著她，雙眼發熱，心跳加快：“對！如此，才叫眾生平等。”
牛頭沈默，定定看著塵嫣半晌，搖頭失笑：“你們也太天真了，裁撤地府，廢除輪回律制，就意味著地府的所有人都會失去得以掌控他人命運的權力，他們也一樣，要變成平凡的眾生，進入平凡的輪回，不管變成什麽，由生到死的活著，必然飽嘗辛苦，他們怎麽會願意？況且，維持輪回律制運行的能量不來自閻王和判官，而來自地府本身，把地府的所有職位撤了，那股力量照樣存在，所有生靈自然選擇進入想去的輪回道，還是會被原來那股力量支配。地府的判官也要受那股力量制約，否則我又何須在此受苦？”
“明白了，所以要想辦法摧毀地府那股力量，才能從根本上終止輪回。”塵嫣大笑：“依我看，三爺必也是不願意的，三爺真正想要的是想成為新的閻王，是不甘心被囚受罰，故想找個偉大的目標，借此脫困而已。”
牛頭一直在笑：“我不願永受這地火焚身之苦，設法自救，又何錯之有？我說了，一旦新的律制形成，我所犯的錯便不再是錯，眼下，只是制定舊律制的人覺得我錯了。”他終於收起了笑容，滿臉憤然：“我若只是一個普通的鬼差，犯了錯無力自救，只能受罰。可我偏偏不是，我有能力自救，有能力去推翻舊制，為何不？”
周煜忍無可忍：“所以按三爺的說法，那些平凡而渺小的普通人，因為沒有足夠的能力，就只能忍受你們安排給他們的任何命運是嗎？他們若有心反抗，那叫不自量力，活該受罰。而像你這樣有能力的，若有心反抗，就是革新舊制，該被奉為新主。可我卻說你這叫妄自尊大，自私自利。”
牛頭寬大的鼻孔裏冒出黑氣：“那又如何？你一個區區凡人有何資格來審判我？”
“我沒有，但是我不服。就算你們決定了我的輪回，掌握著我生生世世的命運，但在此刻，作為此生此世的我，不服！”
牛頭冷笑一聲：“可你又能如何？”
周煜被問住了，停頓片刻：“我無能為力，但心裏可以不認同你們的安排，我可以懷有一顆永遠去反抗，去沖破的心活著，因為你們只能決定我命運的輪廓，但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填滿血肉。所有人的輪廓在你們看來都是一樣的，但唯有真實而鮮活的血肉是我們自己切身能感知到的，我不管下一世會被你們判定投胎成什麽，但這一世我定會不負自己。”
他說得眼光灼熱，渾身熱氣沸騰，以此安撫心底無處釋放的悲涼與無力，以此來向牛頭展現一個絕不示弱的姿態，也向既定的命運宣戰。
其他人都被他的話所感染，胸中熱浪翻湧。
牛頭聽罷卻只是輕蔑一笑：“你懷著怎樣的心去活，對我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你到了地府，你已經死了，你們將何去何從，由我們決定。”
塵嫣眼神淩厲，語氣憤然：“三爺既如此說了，那我方才的提議是該讓天神認真考慮了，從此刻開始，裁撤地府，終止輪回，將是我最終的目標，沒了地府和輪回，我們何去何從，便不由你們決定了。”
聽聞此言，周煜心中一震，暗暗自語：天神降世，輪回結束的真相難道是這樣？是從塵嫣開始嗎？他定定望著塵嫣，說不出話。
“就憑你？即便你身上的天神蘇醒，也認同你的提議，但終止輪回就是地府本身巨大的能量要徹底消失，而天地共生，地府之力消失，天界也會受影響，又豈是一個天神說了算的？”
“還有我。”沐青楓大聲道。
塵嫣笑笑：“光我們說了不算，但眼下有了三爺你的助力，還真說不準。”
牛頭大笑：“我何時說要助你們了？你沒聽懂我剛才說的話嗎？”
“是三爺沒弄明白眼下形勢。”沐青楓領會了塵嫣話中之意：“三爺本是待罪之身，又罪上加罪，還被我們識破了如此野心，而地府對待三爺這樣的重犯竟疏忽至此，也是大罪，而你不可能殺得了我和塵嫣滅口，故待天神蘇醒之日，你和地府的罪責就該清算了。我料想你尋找天神是想說服天神支持你重改輪回律制，好助你脫罪立功，成為新的閻王。但不巧，我和塵嫣都不會支持你的。”
牛頭鼻孔又冒出黑氣，聲音更加陰沈：“你們只是天神選中降臨人世的凡人之身，並非天神本身，天神如何決斷，還不一定呢。天神要考慮的是對三界有利，而我重訂輪回律制，恰恰是為了讓這世間更公平。”
“但我的提議更公平，不是嗎？三爺為了自救，可以犧牲這麽多人，奮起反擊。那麽我們為了自救，讓天界來收拾地府，又有何不可？眼下，是你們有錯在先。”
“沒錯，地府的罪責不只有三爺這攤事，還有鳳凰鎮神樹那裏，讓一棵老樹困住這麽多該進入輪回的鬼魂而管不了，不知道是無能，還是放任？若這個地府已然無能到只管得了能力弱小的普通人，那靠什麽來保證輪回準確無誤地運行？”
周煜陰陽怪氣，心中卻頓感悲涼：“難怪那麽多妖怪都要來爭這輪回主導權，原來他們根本管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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