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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前公婆上門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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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前公婆上門鬧事

清晨,田家小院飄起了炊煙。

李荷香用鍋鏟攪了攪鐵鍋裏正在熬煮的玉米面粥,擡頭看見嚴恪從屋裏出來,隨口問道:“後天就要回去了吧?”

嚴恪舀了瓢井水洗漱,冰涼的水珠順著下頜滑落:“對,後天下午五點鐘的火車。”

李荷香嘆了口氣:“這一走,又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你舅舅昨兒還說,你這陣子一直幫著大隊幹活,都沒閑著,今天就在家歇歇吧。”

嚴恪擦了把臉,將毛巾搭在晾衣繩上:“沒事,不累,我一會兒去大隊部看看還有什麽要幫忙的。”

秋日的早晨,空氣中帶著絲絲涼意,吃完早飯,嚴恪走在村道上。

路過打谷場時,看見劉三柱子正費力地搬著一袋糧食,嚴恪二話不說上前接過,單手就將糧袋扛上了肩。

“哎喲,可算遇上救星了!”劉三柱子捶著腰笑道,“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嚴恪將糧袋放到指定位置,又幫幾個老人搬了糧袋,修理了打谷的耙子。

村民們連連道謝,他擺擺手,繼續往大隊部走去。

大隊部是幾間不起眼的磚瓦房,被一個院子圍起來,嚴恪穿過前院,徑直走向後面的那個最簡陋的小土屋,猶豫了一下,擡手敲門。

“請進。”屋裏傳來清亮的女聲。

嚴恪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陽光從門框斜斜地灑進去。

葉籽正伏在桌前寫字,聽到動靜擡起頭,明亮的眼睛如同一泓秋水,淺笑著漾起細碎的漣漪。

其實葉籽有些意外,除了送資料過來的公社和大隊幹部,其他人一般不會往她這兒來的,便問道:“有什麽事嗎?”

嚴恪張了張嘴,一時語塞,他確實沒什麽事,只是突然想過來看看。

好在嚴恪反應快,目光掃到角落裏堆疊的陳舊的農具,說道:“我來修修這些工具,看有沒有還能用的。”

葉籽沒懷疑,笑著點點頭:“那麻煩你了。”她指了指角落,“農具都在那邊。”

嚴恪松了口氣,走到角落蹲下,開始檢查那些生銹的鐮刀和松動的鋤頭。

葉籽則繼續伏案工作,將公社資料與政治課本對照著學習,效率很高。

屋裏很安靜,只有鋼筆在紙上書寫的沙沙聲,和金屬工具碰撞的輕響,陽光透過小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方光亮,細小的塵埃在秋日明媚的陽光中飛舞。

嚴恪偶爾擡眸,看見葉籽專註的側臉,睫毛在陽光下像兩把小扇子,他迅速低頭,繼續修理手中的農具,耳根卻悄悄紅了。

過了一會兒,嚴恪註意到葉籽的桌子有些不穩,桌角下面墊了半塊磚頭用於支撐。

他悄悄觀察了一下桌腿,發現是木頭腐朽導致的,於是從工具箱裏找出合適的材料,又拿了錘子和釘子。

“葉同志。”他走到桌前,聲音不自覺地放輕,“麻煩你先起來一下?”

葉籽擡起頭,疑惑道:“怎麽了?”

嚴恪指了指桌腿:“我幫你修一下。”

葉籽一楞,連忙起身讓開。

嚴恪單膝跪地,動作利落地敲敲打打,不一會兒就將桌腿加固好了。

“試試看。”嚴恪說。

葉籽坐下晃了晃桌子,驚喜道:“真的不晃了!謝謝你!”

“不客氣。”嚴恪嘴角微微上揚,這是他今天第一個笑容。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中午。

葉籽伸了個懶腰,合上文件:“該回家吃飯了。”

嚴恪也站起身,將修好的農具整齊地碼放在墻角。

葉籽看了看:“修好了這麽多?”

“嗯,找出了幾個還能用的。”嚴恪指了指另一堆,“剩下的我技術有限,修不好了。”

葉籽安慰道:“不要緊,那些農具已經放在那好幾年了,你能修好一部分就是給大隊創造了價值。”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隊部,各自回家。

葉籽剛吃完午飯,剛躺下小睡了一會兒,突然聽見砰砰的敲門聲,她揉著眼睛去開門。

“葉子,不好了!”張嬸氣喘籲籲地說,“周家又來了,氣勢洶洶的,估計沒安好心!”

葉籽瞬間清醒:“謝謝張嬸通知我,我知道了。”

誰知,話音剛落,一輛吉普車就停在了葉籽家門口。

車門打開,周家幾人先後下車。

周翰林拄著拐杖,臉色陰沈,王素琴攙扶著他,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哭過的。周昕蘭跟在後面,眉心緊鎖,眼神覆雜。趙志剛則是在車上猶豫了一下,才跟出來。

村裏人聽見消息,紛紛圍過來看熱鬧,但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敢遠遠地站著。

劉彩鳳撇撇嘴,對旁邊的人說:“早就說了,葉籽做得那麽絕,周家人能善了?人家可是當官的!看那周家女婿,也是個幹部,氣勢不弱的。”

周家人顯然不想讓別人看熱鬧。

別看周翰林輕度中風,腿腳不利索,話也說不清,人卻相當強勢,給王素琴使了個眼色,推開葉籽家的院門,一行人闖了進去,隨後“砰”地關上了大門。

院子裏,王素琴上下打量著葉籽,本以為會看見一個粗鄙的村姑,沒想到眼前的姑娘眉眼精致,皮膚白皙,氣質文靜。

但這份美麗在周翰林和王素琴眼中更礙眼了——如果葉籽長得普通些,和鄉下村姑沒什麽區別,自家兒子或許就不會和她結婚,也就不會發生後面這些事。

“葉同志,”趙志剛率先開口,語氣冷硬,“我們今天來,是想問問那些信的事。”

葉籽站在院中央,背挺得筆直:“什麽信?”

“你別裝傻!”王素琴尖聲道,“就是你當眾宣讀的那些信件!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滿意了?”

“真會顛倒黑白,全村人都能作證,我可沒讀一個字。”葉籽不屑地撇嘴,“就你兒子寫的那些下流東西,他好意思寫我都不好意思讀。”

王素琴不依不饒:“那也跟你脫不了幹系!”

葉籽冷笑一聲:“周夫人這話說的,信是你兒子寫的,醜事是你兒子做的,跟我有什麽關系,怎麽倒怪起我來了?”

周翰林用拐杖重重杵地:“那些信是不是你故意散布出去的?”

“周伯父。”葉籽直視周翰林,“信是你兒子親手寫的,親手藏的,也是他親口承諾要接我去北京覆婚的,現在醜事敗露,他人沒了,名聲也一敗塗地了,你們不去反思自己教育失敗,反倒來質問我這個受害者?”

周昕蘭忍不住插話:“葉籽,你別太過分!我弟弟已經死了,你就不能給他留點體面嗎?”

“體面?”葉籽突然提高聲音,“他出軌的時候想過體面嗎?他騙我離婚的時候想過體面嗎?周昕蘭,你們周家的體面是體面,我的體面就不是體面了?”

王素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葉籽罵道:“你這個克夫的掃把星!我兒子要不是娶了你,怎麽會——”

“媽!”趙志剛急忙打斷岳母的話,小聲提醒,“咱們是過來處理事情的,別鬧得太僵了。”

大局重要……周翰林咬了咬牙,努力讓自己平心靜氣:“算了,過去的事我們周家也不願再糾纏,你一個女人無依無靠也不容易。”

“這樣吧,我們給你一些補償。”說著,周翰林拿出一疊紙幣,目測有五百塊錢左右,“你拿著這筆錢傍身,然後我們一筆勾銷,如何?”

不料葉籽根本不接話,抱著胳膊似笑非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周翰林只好自己接自己的話:”……你去登報發一則聲明,就說你和周昕義是和平分手,那些信是偽造的,外頭的流言都是子虛烏有。”

葉籽終於開口了:“這是你們的條件?五百塊錢換一則澄清聲明?”

“對。”

葉籽大步走到門邊,呼啦一下打開大門,只見外頭全是聚在葉家門前看熱鬧的圍觀群眾,人人都用探究和好奇的眼神望著周家幾人。

葉籽正色道:“我信不過你們周家人,這樣吧,周伯父當著父老鄉親的面把剛才的許諾再說一遍,也算個見證,怎麽樣?”

鄉親們一聽,都開始八卦起來——

“許諾?啥許諾?”

“讓咱們見證啥嘞?”

“噓!先別吵,聽聽周家怎麽說。”

周翰林怎麽可能當眾說出來,他壓根沒料到葉籽竟然一點都不在乎臉面,甚至想要把這件事暴露在大眾的目光下。

周翰林當場氣血上湧,手撐在拐杖上一直哆嗦:“不可理喻!你簡直不可理喻!”

“老頭子!”“爸——”王素琴和周昕蘭趕緊上前將人扶住。

趙志剛連忙將大門重新關上,在葉籽和周翰林中間打圓場:“葉同志,這種事傳出去對誰都不好,如果你還有別的要求,可以提出來,我們盡量滿足。”

“你說錯了趙同志,你們周家的破事兒傳遍全國對我都沒有影響。要求?子不教父之過,既然你們要我登報,那我也要求周伯父周伯母登報發聲明,代替周昕義懺悔他做過的醜事,能做到嗎?”

周家當然做不到,幾人臉色都異常難看,王素琴更是忍無可忍,擡手就想打人。

葉籽眼疾手快,抄起墻邊的大笤帚就揮了過去,那笤帚剛掃過院子,上面還沾著泥巴和雞糞。

“滾出去!”葉籽厲聲道,“我家不歡迎你們!”

看著沾了雞糞的笤帚揮來,周家人下意識抱頭亂竄,王素琴和周昕蘭更是尖叫連連。

只有趙志剛還算冷靜,被笤帚打中側臉後,一把攥住了掃把桿子。

葉籽用力拉扯,但力氣懸殊,拽不動。

她幹脆松手,去找別的“武器”——菜地裏還有澆糞勺可以派上用場。

而就在這時,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所有人都楞住了。

趙志剛轉頭看去,臉色驟變:“團長?”

嚴恪大步走進院子,面容冷肅,目光如炬。

他先是掃了一眼葉籽,確認她沒事,然後冷冷地看向趙志剛:“趙營長,你這是做什麽?”

趙志剛松開笤帚,立正:“報告團長,我……”

“帶著你的家人,立刻離開。”嚴恪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充滿威嚴,“別讓我說第二遍。”

趙志剛咬牙,額角青筋暴起,但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只能低頭:“是。”

周家人只得隱忍下來,王素琴還想說什麽,被周昕蘭硬拉著出了門。

嚴恪一直站在葉籽身邊,直到吉普車倉惶離去。

院子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滿地狼藉,嚴恪彎腰撿起倒地的笤帚,靠在墻邊,他什麽話都沒說,朝葉籽點了點頭便轉身出去。

臨走時不忘幫葉籽關上院門,徹底隔絕圍觀者的目光。

嚴恪埋怨自己來晚了,早知道周家人會來他就不去修什麽水井,這家人實在是畜生,明明是自家兒子做出來的醜事,卻來找葉籽的麻煩。

見還有人聚在葉家門前,嚴恪神色淡淡地說:“都散了吧,沒什麽好看的。”

……

嚴恪心情郁悶地回到田家,發現屋裏多了個中年婦女,按輩分來講他應該稱呼對方王大娘。

想到這王大娘平日也經常幫人說媒,嚴恪對她的來意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王大娘一句廢話都沒多說,將女方誇得天花亂墜。

然而嚴恪根本沒聽進去,直到王大娘說得嗓子冒煙,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茶葉水,他還是一聲不吭。

“咋樣,成不成?大娘跟你說,這姑娘可是十裏八鄉打著燈籠都難找!”

不知怎麽的,嚴恪腦子裏突然冒出了葉籽的面容……她一個人生活,沒人陪,別的姑娘都有父母家人,只有她孤零零的。

嚴恪下定了決心:“實不相瞞,大娘,我已經看中了一位女同志。”

屋裏三人都楞住了,李荷香和田滿倉更是意料不到,連忙問:“誰啊?”

“葉同志。”嚴恪說。

“哪個葉同志?”李荷香楞了楞,訝異道,“你說的是……葉籽?”

王大娘一聽,傻眼了:“啥?你看上她了?你一個軍官,還是頭婚的,何必娶個寡婦?”

嚴恪臉色瞬間沈了下來:“葉同志是離異,並不是寡婦。”

“就算不是寡婦,你看上她啥了?”

嚴恪一本正經道:“葉同志會讀書,字寫得好,罵人也伶牙俐齒不帶一個臟字,一看就很有文化,我就喜歡文化人。”

“她一個鄉下丫頭,什麽文化不文化的——”王大娘嘟囔到一半,突然哽住,隨即想起葉籽確實是正兒八經的高中畢業生,而且家學淵源,寫得一手好字,還真算是個文化人。

嚴恪語氣堅決:“大娘要是辦不來就算了,你請回吧,我另找其他人說媒。”

王大娘立馬換上一副笑臉:“別啊,咱兩家關系這麽好,找其他人幹啥,而且小葉情況特殊,沒定下來之前,能少幾個人知道是最好的。”說著,她拍拍胸脯,“你放心,這事交給大娘就沒有辦不成的。”

嚴恪點頭:“應該還要拿些禮品,今天來不及準備了,明天上午我去縣裏買,下午大娘再去提親。”

王大娘一頓,剛想說現在八字沒一撇不用帶厚禮,但想了想也沒反對,嚴恪在首都當軍官,可能那邊都這麽講究。

王大娘喜氣洋洋地走了,留下田家夫婦面面相覷。

他們都很憐惜葉籽這孩子不容易,希望她能有個好歸宿,但萬萬沒想到自家外甥竟然相中了她。

嚴恪看著舅舅舅媽,正色道:“我是認真的。”

“知道你小子是認真的。”田滿倉心情覆雜,“就是也太突然了,前幾天還說不打算找對象,今兒個突然就要提親。”

李荷香更細心一些,立刻想到嚴恪向她打聽過葉籽的情況,看來早就有苗頭了,只是藏得好,他們都沒發現。

李荷香作勢打了嚴恪一下:“死孩子,看上人家姑娘了不早說,搞什麽突然襲擊!”

嚴恪耳根慢慢紅了,只是他皮膚黑,看不太出來,被田家兩口子打趣了好一會兒,終於坐不下去,逃跑似的回了自己屋子。

……

回去的路上,周翰林就有些不太好了,原本他就是輕度中風沒修養好,這些日子一直強撐著,今天下午被葉籽一氣,又差點撅過去。

周家人生怕他撐不過去,顧不上趕路,連忙去了縣裏的醫院。

周翰林住院了,其他人沒地方住,他們沒有介紹信住不了賓館,找人打聽後,花了五塊錢住在一個大爺家的空屋子。

十月底的夜晚已經很冷了,秋風從破損的窗戶鉆進來,周昕蘭打了個寒顫縮進被子裏,單薄陳舊的被褥散發著一股子黴味。

周昕蘭長這麽大還沒住過環境這麽惡劣的屋子,嫌棄的不行,再想到下午發生的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只是她也分不清,到底是氣葉籽做事太絕不留情,還是氣弟弟人品不端留下一堆爛攤子,又或者是氣父親太過執拗害得全家人更加沒面子。

“下午碰上那位……就是嚴恪?”周昕蘭陰沈地說。

趙志剛低聲道:“是。”

“果然很年輕。”周昕蘭想起了什麽,皺眉道,“你不是說他在休探親假嗎,他和葉籽一個老家的?他們什麽關系?”

趙志剛也拿不準:“鄰居吧?”

周昕蘭回憶著下午的情形,眼中蒙上一層陰翳:“我看沒這麽簡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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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該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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