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小弟好像有問題·二 另類童養媳

關燈
第78章 小弟好像有問題·二 另類童養媳

阿元的一聲“大哥”, 讓邵瑯結結實實地恍惚了好一陣。

他沒想到自己也能有當大哥的一天,此時控制不住地情緒翻湧,思緒飄回到很久以前, 自己也是這麽亦步亦趨地跟在那個人身後, 一聲聲地喊著“大哥”。

不知他大哥當時被自己這麽喊的時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邵瑯應下了這一聲。或許是因為總忍不住把自己代入到當年大哥的位置上,他看阿元的眼神要溫和不少。

阿元不清楚他這些覆雜的情緒, 只知道自己成功了, 高興得不得了。

按理說他一個成年小夥,有手有腳身體健全, 只要肯幹活,其實不怕餓死。

但荒海坪的環境實在是差, 大家都只能勉強果腹, 更不可能雇傭一個瘦削的孩子。

阿元實在是瘦,一副有上頓沒下頓,營養不良的樣子,邵瑯於心不忍,先請他吃了頓飯。

說是飯,實際上也是粗糧, 阿元卻吃得很香。

而比起是想討飯才跟著人,他更多是希望能找人陪伴。

邵瑯不知道為什麽他只盯上了自己, 有可能是因為自己在這裏的外人身份, 如他所言,不會欺負跟針對他。

荒海坪不大,阿元跟了他幾天,他這天去小賣部的時候,小賣部的老板娘便跟他搭話, 說起阿元。

“你不是他親哥吧?”那老板上下打量邵瑯,倒是不帶惡意,說:“我這段時間才在荒海坪看見你,那孩子怎麽就跟你了?”

邵瑯沈默半晌,道:“……可能看我有緣吧。”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阿元為什麽會一眼就盯上了他,感覺不是因為他外人的身份。

“唉,那娃可憐噢。”老板嗑著瓜子,可能是八卦的心上來了,忍不住開始跟邵瑯掰扯。

“他家裏可壞了,他爸就是個人渣。”說到這裏,她不知是回憶起什麽,撇了撇嘴,“他媽就是讓他爸給害了。”

她很是唏噓,說阿元他爸將他媽騙到手,生下阿元後,就一直在欺壓這母子倆。

荒海坪人沒有這些觀念,而在邵瑯聽來,其實就是PUA。

阿元的父親讓妻子為了自己付出一切,且還一直認為自己做得不夠好,必須要對他有價值,不然就是拖累了這個家,無論阿元的父親怎麽對她,她都只是默默承受。

他們一家原本並不屬於荒海坪。據說是阿元的父親在外面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惹不起的“高等人士”,才像喪家之犬一樣被“流放”到這個邊緣之地。

“來了這兒也不消停!他爸一直跟那些流氓敗類混在一起,”老板娘瓜子嗑得哢嚓響,語氣憤憤,“他媽一直哭,後來那男的更是混賬,幹脆跑沒影了。”

“怕是又在外面欠了賭債,或者惹了禍,指不定早就讓人打死在哪個臭水溝裏了!””

男人跑了,留下孤兒寡母,生活立刻陷入絕境,又被賊人盯上。那男人半夜偷偷爬進他們屋裏想幹壞事,被阿元發現了。

他為了保護他母親,可能爭鬥過程中發生了什麽,或許是打翻了燈臺,整間屋子都燃起大火。

屋子燒沒了,人都沒了,阿元的家也沒了,從此就一個人游魂似的在那一塊地方游蕩。

“……人全死了,就他一個活了下來?”邵瑯問。

“是啊。”老板娘也覺得稀奇,“他自己說是他媽在火裏推了他一把,把他從窗口撞出去了,他媽自己卻沒跑出來……反正活下來的就他一個。”

“當時的火勢可大咧,什麽有的沒的,全都燒了個精光,誰知道當時到底是發生了什麽,”老板娘搖了搖頭,“說要追問吧,這不等於往孩子的心窩子戳?太缺德了。”

邵瑯聽完後若有所思地離開小賣部。

剛踏出門,他就察覺到旁邊似乎有細微的動靜,目光掃過去時,正好對上阿元來不及完全躲閃的視線。

阿元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整個人都繃緊了,臉上帶著幾分惶恐,還有被窺破過往的難堪。

邵瑯朝他走了過去,隨著他的靠近,阿元的身體明顯更加僵硬,但他依舊站在那裏,沒有逃開,只是垂下了眼瞼,避開了邵瑯的直視。

“都聽到了?”邵瑯問,聲音平靜。

阿元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他沈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有些發緊,但努力維持著鎮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聽。我……我只是……”

他似乎想解釋自己為什麽在這裏,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終只是低聲說,“您別趕我走。”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重新擡起眼看向邵瑯,眼神裏帶著點懇求:“我吃得不多,也能自己找吃的。我只要……能跟著您就行。我實在不知道……還能去哪裏了。”

“我沒說要趕你走。”邵瑯道,“不缺你那一口吃的。”

他發現阿元不但性格有點缺陷,還很喜歡偷偷跟在他身後,躲在一些陰暗的角落裏。

可能這也是他那原生家庭的影響吧。

邵瑯卻沒必要因為聽了人家的悲慘過往就把人趕走,他都沒明白阿元為什麽會這麽害怕,說“不缺這一口吃的”也是真的。

雖然他剛來到這個世界,沒有若虛安排好的身份,但也不愁吃穿。

他在發現自己被困後,就把身上那些零零碎碎的金屬裝飾賣掉了,那些東西在這個偏僻地方是稀罕物,按荒海坪的物價,換來的錢能讓他生活個大半年。

而他並不認為自己會在這裏待太久,所以完全足夠。

阿元在得到邵瑯的承諾後,那份縈繞不散的惶恐不安明顯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更加細致的回饋,他將邵瑯照顧得更賣力了。

是的,照顧。

邵瑯在跟阿元相處的這一段時間以來,不止一次覺得,自己當初默許這小子跟著,真是一筆無比合算的“買賣”。

盡管他其實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買”下阿元,沒給過他什麽工錢,甚至一開始都是阿元自己找上門來,硬要跟著,他不過是沒拒絕,詮釋了什麽叫坐享其成。

阿元什麽都不要,就只是想要跟著他。

邵瑯臨時落腳的地方用的是他以前的舊屋子,位於鎮子邊緣,只不過現在是一個幾乎被遺棄的廢墟,破敗又簡陋,除了能擋點風雨,幾乎一無是處。可自從阿元跟來後,這地方竟一點點變了樣。

角落裏的蜘蛛網被仔細清理幹凈,破屋漏風的窗被他用舊帆布釘牢,凹凸的地面鋪上找來的草席,連豁口的陶罐裏,也總有幾支不知名的野花。

屋裏那點少得可憐的物資,被分門別類歸置得井井有條,用起來順手多了。

有時阿元跟邵瑯出去搜集星石,他會特意留下一些品相不錯的貝殼,仔細收好後,隔幾天就拿去鎮上唯一兼收雜貨的鋪子,換回極少的一點錢,或者更常見的,去鎮上換回一小撮鹽或一把米。

他像是在努力地“補貼家用”,盡管這個“家”只有他們兩個人,並且邵瑯明確表示過並不需要他這樣做。

邵瑯看著阿元,再看著這個“家”,聽著阿元的幾聲“大哥”,時常會陷入恍惚。

他感覺這個“家”好像跟他記憶裏的越來越像了,而他那時,也像阿元這麽努力。

沒有分辨星石的天賦,就去找形狀好看的貝殼,去抓兔子、做手工,總之想盡辦法,試圖減輕大哥的負擔。

他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成功,但只要能聽見大哥的笑,得到大哥的誇讚,他就已經十分滿足。

阿元他做這些的時候很安靜,從不邀功,仿佛這一切都是他分內的事。

邵瑯凝視著這個少年,或許是心境有所改變,加上食物雖然簡單卻總算能定時入口,對方那瘦削的身形似乎也有了變化。

身上的肉稍微豐潤了一點點,雖然依舊清瘦,但手臂和肩膀也隱約有了點薄薄的線條,變得符合他的年紀,帶著磅礴的生命力。

“大哥最近睡得好嗎?”

阿元問道,他現在已經能自然地跟邵瑯說話,不像之前那樣畏懼。

“還行。”

邵瑯說,

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起初幾天他還睡不著,滿腦子都是與這個世界有關的事情。後來發現煩躁也沒用,只會消耗精力,便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像對待一個棘手的任務一樣,一步步觀察,試圖找出規律和破綻。

他見阿元欲言又止,便問:“怎麽了?”

阿元似乎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道:“昨天晚上……我好像聽見鎮子那邊,有騷亂聲。”

他頓了頓,補充道,“好像……還有哭聲,挺嚇人的。吵吵嚷嚷了一陣子,後來差不多天亮,就沒聲了。”

他們住的這間屋子幾乎在荒海坪最邊緣的地方,離鎮中心那片相對“熱鬧”的區域有不短的一段距離。

平時除了風聲和海浪聲,幾乎聽不到太多人聲喧嘩。也正因如此,他們補充物資不算方便,通常是隔上一段時間,才會去鎮中心一趟,一次性采購些耐存放的糧食和必需品回來。

連他們都隱約聽到了動靜,說明鎮子那頭發生的事情恐怕不小。

阿元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帶著點擔憂看向邵瑯:“大哥,明天去鎮上的時候,還是要小心點。”

邵瑯:“我知道。你也是,晚上別亂跑。”

阿元“嗯”了一聲,見邵瑯沒有別的吩咐,便轉身去收拾角落裏的雜物了。不過從他微微皺起的眉頭可以看出,他並沒有完全放下對昨夜那場騷亂的在意。

夜色漸深,邵瑯躺在簡易床鋪上,並未深睡,到了後半夜,連他也聽見了那隱約的騷亂聲。

他本來沒有要摻和的打算,卻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感覺這聲音似乎有在朝他們靠近的趨勢。

邵瑯睜開眼,他首先察覺到的是角落裏阿元也醒了。兩人目光在昏暗中對上,阿元的眼睛裏充滿了緊張和詢問,邵瑯則用眼神示意他保持安靜。

“什麽東西?!別過來!!”

“救命!!救救我!!救……”

一個男人驚恐到極點的嘶吼猛地傳來,聲音因極度恐懼而扭曲,卻又在途中戛然而止,掐斷得極為突兀。

隨後便是死寂,此前的騷亂跟腳步聲,以及那些求饒都消失了,仿佛在一瞬間被夜色徹底吞噬。

邵瑯的心臟猛地一沈。

這很不對勁。

他對阿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悄無聲息地滑到窗邊,指尖小心地撥開窗簾,留出一條縫隙,瞇起眼睛向外掃視。

月光慘淡,空地上有幾道淩亂拖痕,消失在黑暗中,不見人影。

但下一秒,邵瑯的呼吸屏住了。

就在拖痕盡頭,屋子的陰影邊緣,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緊緊盯著那個黑影,高度懷疑這就是剛才對那個男人下手的兇手。

對方註意到他們了嗎?在距離他們家這麽近的地方行兇,保不齊有想要滅口的可能。

他屏住呼吸,全神戒備,等待著對方的下一步動作。

可時間在寂靜中一點點流逝,那道黑影依舊一動不動。

邵瑯的眉頭漸漸皺起,開始察覺出異常。

太安靜了,對方像是定在了原地,不像是活人,反倒接近一尊……塑像。

他凝神細看,試圖分辨出更多細節,對方的身形,衣著的樣式,甚至面部的模糊特征。

然而,沒有。

在應該能勉強看到輪廓的月光下,那個黑影就是一團沒有具體細節的黑。

沒有衣物的分別,沒有四肢的界限,它更像是一個投射在地上的扭曲人影,而不是一個站著的人。

邵瑯終於確認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異樣感來源——它不是因為光線暗而看不清,而是它本身似乎就是黑的,一個擁有著人形的……東西。

它不是活人。

它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

作者有話說:最後的寶寶巴士(bushi)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