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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迷人房東太難纏·二十 為了滿足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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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迷人房東太難纏·二十 為了滿足你,房……

烏文秀是頡狇村土生土長的孩子。

她是孤兒, 由醫館的老師傅收養,從此開始跟著師傅修習醫術,在醫館裏面幫忙。

在頡狇村的傳統教育裏, 有關樹林裏大樹樁的傳說, 占據了極為重要的部分。

同時她知道,傳說中的“花”是存在的。

那些偶爾出現在村裏的陌生人,最終都會消失在通往花田的小路上。村裏人稱之為“播種”, 將活人埋進特制的坑穴, 待下一個滿月,就能收獲能治百病的“頡狇花”。

烏文秀曾在深夜裏, 遠遠望見過“播種”的現場,幾個模糊的人影在新翻的泥土前忙碌, 鐵鍬起落的聲響在夜裏格外清晰。第二天, 那片土地上就會多出一個不起眼的土堆,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村子裏的人平日裏和藹可親,他們會熱情地招待迷路的旅人,沒有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更接近於某種觀念被扭曲了。

在外頭相遇是能夠相談甚歡的友人,進了村子就變成任人宰割的豬狗。

她曾在一次外出采買時, 偷藏了一個旅人遺落的書箱,從中窺見了外面的世界。那些書本讓她明白, 村裏的“傳統”是有多麽駭人聽聞。

這讓她察覺到, 這是不對的,可她再怎麽反感這種行為,頡狇村是她的家,村裏的人都是她的家人,她只能盡力勸阻, 卻無法完全制止這種所謂的“傳統”。

烏文秀是第一次在葉永年的身上體會到心動的感覺,她確實迷戀上了這個男人,他的談吐、他的學識,都讓她看到了另一種生活的可能,卻又在他毫不猶豫的離去時心碎。

這仿佛是她一個人的事情,是她一廂情願,自顧自地產生感情,對葉永年產生期待,葉永年確實沒有給她承諾,表現得那樣無辜且清白,仿佛他什麽都沒有做。

當她看著葉永年離開,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如果她沒有勸阻“祭祀”行為就好了的想法。

早知如此,還不如把男人埋在後山,無用的真心至少能換回幾朵有用的“花”。

烏文秀的內心流淌著毒液,她是第一次產生這樣狠毒的想法,然而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她自己同樣明白,就算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做相同的選擇。

越是這樣,她越是覺得自己可笑,沒有辦法離開村子,不能報覆葉永年,她只能報覆自己,因為自己太蠢了,所以落得這樣的下場是應得的。

“外面的男人就是會甜言蜜語的哄騙你,你就當是吃了個教訓。”

女性長輩試圖安慰她。

“我就說他看不上你,你也是太傻。”

同齡人對她表示憐憫。

無論誰都帶著居高臨下的同情。

於是這天夜裏,烏文秀拿起一捆麻繩,悄無聲息地走進了樹林。

她平靜地用繩子在樹上打結,隨後盯著那個繩圈,不自覺地走神。

窒息而亡是一種極為痛苦的死法,她麻木地想著,而且被人發現的時候,會很不體面。

但是對她來說,這些都已經無所謂了。

她並不是想要讓自己的死訊傳到葉永年的耳朵裏,從而讓對方產生愧疚感或者是其他什麽感情,她如今只是想要這麽做而已。

風吹動樹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居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站在了大樹樁前。

烏文秀的腦子有些混沌,她好像聽見有誰在跟自己說話。

那道聲音很陌生,無法形容,她想要將其當成是自己的幻聽,卻又清楚地明白那不是。

除此之外,她的內心沒有懼怕,只剩一片安寧,像是快要睡著了。

‘你是想做什麽?’

那道聲音問道。

‘我想死。’

烏文秀道。

明明她只說了三個字,但她卻莫名感覺,那道聲音的主人已經知曉了她至今遭遇的一切。

‘是嗎。’

那道聲音說。

‘那要先來跟我做一個交易嗎?’

什麽?

烏文秀沒反應過來。

什麽交易?

‘你想要那個男人死嗎?’那道聲音平淡道,‘還是說,你想要報覆他,讓他後半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代價是,你肚子裏的孩子。’

烏文秀:……

她遲鈍地摸了一下自己平坦的肚子。

半響,她道;‘無所謂。’

‘那就拿走吧,我不要了。’

那道聲音沒有再響起。

烏文秀的呼吸放輕,逐漸闔上了雙眼。

第二天,她被人發現躺著睡在了大樹樁的中間。

醫館的老師傅說她糊塗,對她破口大罵,她卻沒有任何反應,如同一株安靜的植物。

村裏人說她是受到的打擊太大,導致精神出了問題。

烏文秀無法再幫醫館幹活,她每天就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院子裏曬太陽,像一株被固定在那裏的盆栽。如果不強行拉她起身,無論烈日曝曬還是夜露浸染,她都能維持同一個姿勢,仿佛她的根系已經穿透了椅面,紮進了下方的泥土裏。

被村裏人議論最多的,不是她的精神問題,而是她逐漸顯懷的肚子。

這孩子的父親能是誰?老師傅摸出了大致的月份,要說時間符合的話,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之前跟她走得極近的葉永年。

如今這個樣子,只讓人無比唏噓,烏文秀名節有損,這一輩子算是毀了,那孩子生出來也是不被承認的私生子,更是可憐。

有關孩子的話題講完後,又輪到了烏文秀本身的異常。

“我沒見過她有吃過東西。”

“人不吃東西怎麽行呢?肚子裏的孩子也會受不了的。”

“可是她看著一點都不像是消瘦的樣子,她有吃什麽嗎?”

村民們竊竊私語。

他們想不明白烏文秀是如何維持健康,肚子也在一天天變大的。

烏勇來看望過她,他站在女人面前,心情沈重如浸水的棉絮。

烏文秀看著他,卻又沒有看他,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如今像蒙塵的玻璃珠,目光空茫一片,沒有焦點。

烏勇過來,是想告訴她,村子前幾天把後山“種花”的那塊地給封了。

也許是之前葉永年所在的考察隊給了他們警醒,讓他們明白,現在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愚昧的年代,如果有人在他們這邊失蹤,被人發現後找過來的話,全村都會有遭受滅頂之災的風險。

那些年輕人再也不用繼續繼承這項沾滿血腥的“傳統”,老一輩似乎是想把這件事永遠地埋葬在過去。

“……這算是“金盆洗手”嗎?”

他自嘲般說道。

“或許配不上吧。”

烏勇看著毫無反應的烏文秀,其實還有很多事情想對她述說,但到最後都沒有開口,因為他知道那已經沒有意義。

他離開之後,烏文秀的日子一切如常。

隨著時間流逝,她懷的孩子足月,到了該分娩的時候。

村裏人沒有停止過對她的討論,在她分娩的時候,對於她身上的怪異而產生的恐懼到達了巔峰。

屍體一樣的母親,最終帶著脖子上浮現的縊痕變回了屍體,留下不會哭的,滿是不詳的男嬰。

這是什麽怪事,讓他們該如何進行解釋?

目睹此景,聽聞此事的村民們幾乎嚇破了膽,更是連碰都不敢碰那個男嬰一下。

烏勇強壓著懼意平覆村裏的恐慌,勉強鎮定著將烏文秀下葬後,也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她留下的這個孩子。

理智告訴他這是烏文秀的親生孩子,但是……

在這僵局之下,是一名外村嫁進來的女子接手了這個孩子。

她自己沒有孩子,從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故事,只把男嬰當成普通的可憐孩子看待,將他慢慢養大。

那個孩子名叫葉向辰,就這麽跟養母生活在村子的外圍,他似乎天生就知曉自己的異常,平日裏極少與村子裏的人有來往,總是安靜地待在角落裏,用那雙過於沈靜的眼睛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當他在村子裏出現,村民先是會被他俊逸的臉龐吸引,疑惑這是哪裏來的外人,等得知他的身份後,便會立即轉為掩飾不住的懼意,像躲避瘟疫般匆匆離去。

烏勇在成為村長後,在其中調解過幾次,全都無疾而終。

他有意無意地關照過葉向辰,也一直在暗中留意他的動向。萬幸烏文秀的孩子能順利長大成人,並且成長路上無病無災,再沒有發生過什麽奇怪的事情。村裏人會對葉向辰的態度奇怪,完全是被籠罩在了過去的陰影之下。

葉向辰的養母去世時,他已經完全能獨當一面,並來向烏勇道別,說自己要去城市裏尋找父親,也就是葉永年。

當烏勇與葉向辰面對面交談的時候,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再次席卷上他的心頭。

等葉向辰離去後,他沈思著,直到夜深人靜時才猛然驚醒般反應過來。

葉向辰跟他的養母太像了。

不是指樣貌,而是那種近乎完美的溫柔性格,以及永遠波瀾不驚的外在表現。

葉向辰的養母是個溫柔的人,她對葉向辰極好,從不生氣。

而據烏勇觀察,葉向辰面對村裏的流言蜚語時,情緒向來穩定得可怕,他從不辯解,也不在意自己被人惡意中傷,仿佛完全繼承了養母身上的這些特質。

孩子確實會模仿父母的言行舉止,這本是正常現象。

可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擁有屬於自己的性格,孩子會在父母的基礎上建立自己的人格。

可葉向辰給他的感覺,在於那過於精準的“模仿”。

那不是葉向辰自己生成的,屬於他自己的東西,他只是在模仿他的養母。

烏勇一下驚疑不定,他寧願相信這是自己的錯覺,是多年來對那孩子的偏見在作祟。

而葉向辰找尋父親的過程十分順利,沒有人告知他地址,也沒有人給他指引,他卻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牽引著,徑直走到了葉永年的房子門前。

他按響了門鈴,在中年人開門時,與其對視。

“你好,”他說,“我來找你了,父親。”

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他看著葉向辰,瞳孔緊縮,滿臉皆是不可置信。

歲月的痕跡已經爬上他的鬢邊,但他的容貌依然俊朗,若有旁人在場,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眉眼間的驚人相似,血緣關系昭然若揭。

“你、你是……!”

葉永年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在這個瞬間似乎有無數的問題想要問出口,但最後只是深深地看了葉向辰一眼,側過身子,道:“……先進來再說吧。”

葉向辰跟在葉永年的身後進了屋子,目光掃過屋內,厚重的窗簾嚴密地遮擋著光線,使得整個空間彌漫著一股陳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息。

裝飾性的植株枯萎大半,僅存的幾盆也葉片發黃,了無生機。

葉永年給他泡了茶,他彬彬有禮地道謝,兩人在桌子前相對而坐,一時間無人開口,陷入了沈默。

葉向辰仿佛對葉永年沒有任何的求知欲,既不質問對方為何拋下自己和母親,也不訴說這些年的艱辛,只是用那種過於平靜的目光註視著對方,等待葉永年先開口。

可是葉永年滿臉都是悵惘,昔日回憶在他的腦海浮現,各種情緒在他心裏翻騰,他幾次張嘴,卻都化作了無聲的嘆息。

打破這片死寂的,是窗邊突然傳來的聲響。

有風吹過,帶動了窗簾,將立在窗臺上的一件植物標本碰倒了。

那是一朵紅色的、形似玫瑰的花。說是標本,但它是那樣的鮮活,仿佛昨日才剛被從枝頭摘下,與這死氣沈沈的屋子格格不入。

葉永年望過去,在看到那枝花時,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痛苦。

當年他離開頡狇村後,回到家中收拾行李時,這朵花意外地從他的衣袋裏滑落。

他知道這就是隊友口中那擁有神奇效用的紅花,卻並非有意偷帶出來,這完全是個意外。

當時他只是在村子外圍看見這花,覺得美麗,想摘來送給烏文秀,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後來事情急轉直下,在文學林理性的分析和勸說下,他終究沒能鼓起勇氣回頭,就這樣黯然離去。

紅花不腐不敗,成為了他最後的念想,在他跟未婚妻不冷不熱的商業聯姻中,他在無數個夜晚裏默默對著這朵花出神。

葉永年一直以為烏文秀會對他徹底死心,嫁給一個善待她的當地人。他從未想過……

於是他竟也沒有詢問葉向辰是如何找到這裏的,而是凝視著葉向辰的嘴唇,低聲道:“……你母親,還好嗎?”

是的,在看見葉向辰的一刻,他就已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葉向辰的嘴唇長得和烏文秀一模一樣,而除了烏文秀,他不可能再和其他女人有孩子。

盡管他從來都不知道有這個孩子存在,也深知自己沒有那個臉面再去對這個孩子進行幹涉。

葉向辰;“母親在生我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了。”

他說得平淡,葉永年卻如遭重擊,臉色瞬間慘白。

男人半天才緩過神來,說:“……這樣啊。”

“那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他的話語中滿是苦澀。

“不辛苦。”

葉向辰道。

他沒有要安慰葉永年的意思,純粹是在描述一個事實。

至於對方想象中的,他可能經歷過的那些磨難,他並未進行解釋。

接著,他十分平和地看著葉永年,這個他血緣上的父親,說:“你就要死了。”

葉永年:“……”

他瞪大眼睛,與這個剛成年的孩子對視,在觸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時,心臟不由自主地一顫。

“……你知道啊。”

葉永年奇異地平靜下來。

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他的健康狀態確實已經惡化到了他這個年齡段不該有的程度。

到醫院去,卻什麽都檢查不出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生命力正如同沙漏中的細沙,無法阻擋地流逝。

去過一次醫院之後,他便放任自流,等待死亡的陰影將自己徹底籠罩。

他個人沒有絲毫的求生欲,仿佛從頡狇村裏出來之後,他就一直都這麽半死不活的過著。

他遠離親人跟朋友,獨自一人在這裏,把生活過成了一座孤島。

“都給你,”葉永年說,“我會把我的一切,全都給你。”

他看著葉向辰,又似乎並沒有在看他,而是透過那張相似的皮囊,在尋找另一個人的影子。

葉向辰並不在意男人是出於贖罪還是後悔,總之,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葉永年留給他的財產,站在人類社會的角度來看是十分可觀的,因此當葉永年的死訊傳出後,那些以往疏遠的親族便紛紛冒出頭來。即便有親子關系證明和葉永年留下的遺囑,他們依然對這個來歷不明的繼承人頗有微詞。

葉向辰沒有生氣。

無論遭遇怎樣的對待,無論是陰陽怪氣的嘲諷,還是直截了當的辱罵,他都十分好脾氣地接納了一切。

起初那些人還以為這是個容易拿捏的軟柿子,後來才發現,他仿佛根本沒有負面情緒。

與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不同,這讓他們感覺自己在面對著一個樹洞……一個黑洞。

無論他們怎麽發洩,那深不見底的黑洞僅靜靜地存在者,直到他們逐漸感到毛骨悚然,生出莫名的恐懼。

這潛藏在正常表面之下的“怪異”,讓他們眼中葉向辰的微笑都開始扭曲變形,最終只能一邊色厲內荏地罵著“邪門”,一邊倉皇逃離。

隨後,葉向辰開始布局。

他之所以會想要得到一具能夠行走人間的軀體,就只為了這一個目的。

他要找人。

明明此前從未離開過頡狇村,也沒有與誰相遇過的記憶,但在某個時刻,一種強烈的預感就這麽降臨在他的意識裏。

不知道對方姓甚名誰,也不清楚模樣高矮胖瘦,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去找一個人。

城市的街角巷陌遍布他的眼線,當他的視線終於捕捉到邵瑯的身影時,那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情感讓葉向辰幾乎要落下淚來。

要幫助他,要保護他,要愛他,這些念頭如同與生俱來的本能,深深烙印在葉向辰的意識深處。

他先是悄無聲息地潛入邵瑯的住處,而後順理成章地成為他的房東。其實這對他來說並無區別,既然都要共處一室,或許以人類的形態相處能更好地培養感情。

冥冥之中命運的指引,最終將邵瑯帶回了頡狇村。

葉向辰凝視著邵瑯,看著青年專註聆聽烏勇講述的側臉,只覺得連這份認真的模樣都如此惹人憐愛。

邵瑯不知道。

他不會知道。

當然,如果他想知道,只要他想知道,那他就什麽都能得到。

……

“……你說什麽?”

邵瑯的眉頭緊緊蹙起,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

“你是說,那些所謂的‘頡狇花’,是拿活人當原材料種出來的??”

他原本只是想知道烏勇做了什麽應對病癥的預防措施,讓身上的癥狀沒那麽嚴重,烏勇卻說自己“什麽都沒做”,然後斷斷續續地訴說著自己與烏文秀的過往,以及村子隱瞞下來的真相。

他沈浸在回憶中,說的並不流暢,講完頡狇花的來歷,便再說不下去,滿臉痛苦。

總之就是,村子裏的人以前都幹了壞事,但他僅是旁觀,從未參與,於是報應到他身上的時候相應就減少了許多。

邵瑯沒想到這些“花”的來源會這麽血腥,還以為跟人參果那樣呢,以人作原料這事說起來輕飄飄的,聯想一下實際過程的話,這故事分級都要往R級以上去了。

而且這“花”的功效還是包治百病……

怎麽說,比直接掏人心肝要更……精華?

真是有夠地獄的。

所以現在這村裏的人病的病,失蹤的失蹤,是以前那些枉死的冤魂索命來了?要村子裏的人都到底下裏面陪自己?

林宏偉是倒黴踢斷了人家的繩子,那又關呂希什麽事?邵瑯沒想到明白其中的機制,難道真是無差別攻擊,是個人都吃?真有這麽“餓”?

這樣說的話他們全都難逃一死,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他個人倒是感覺良好,沒有什麽不適癥狀。

葉向辰說會保護他,具體怎麽保護又沒說。

“那這跟這家夥有什麽關系?”

他反手一指葉向辰。

烏勇剛才面對葉向辰的樣子,像是發現什麽解題關鍵一樣,突然就支棱起來了。

“你……一直都在看著,早就知道了一切。”

烏勇看向葉向辰,他這會兒面對葉向辰的態度與之前截然不同,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敬畏。

葉向辰站在邵瑯身後,對於烏勇的話語沒有什麽特別的表示。

而在邵瑯開口追問前,烏勇又轉向邵瑯:“他的母親,烏文秀在被發現懷上他之前,是在村裏的大樹樁處被人找到的。”

這事邵瑯不陌生,他之前已經將烏文秀的那段詭異故事聽過一遍。

可烏勇的話前言不搭後語,聽得人雲裏霧裏,他只能耐著性子聽烏勇繼續講。

“他,確實是烏文秀跟葉永年的孩子沒有錯,但……”他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葉向辰,“你就是那棵樹,是樹神的化身,對嗎?”

邵瑯:“……”

邵瑯:“啊?”

這是從哪裏得出來的結論?樹神?那個破樹樁?葉向辰??

他突然有種自己跟他們的對話不在同一次元的感覺,花時間聽人講了這麽多,到最後腦子一片空茫。

烏勇卻像是已經確認了這個事實,不需要葉向辰的肯定。他的臉上寫滿哀慟,整個人看著一下蒼老了十幾歲,對著葉向辰彎下腰來。

“我知道,我們村裏人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明明樹庇護著我們,我們的先祖卻恩將仇報,如今更是淪落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這是我們的報應,可是……可是孩子是無辜的,請你、不,請您一定……”

“你這是在說什麽呢?”

葉向辰此時居然說出了邵瑯的心聲。

他一副略帶苦惱的樣子,說:“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啊?”

“為什麽你說得跟要我高擡貴手一樣?”

烏勇怔怔地擡頭,葉向辰卻只是溫和地對他笑了笑。

“那,還請多保重。”

他說道,接著拉起邵瑯的手,轉身離開。

邵瑯難得沒有拒絕,反而是若有所思地開始觀察。

他註意到葉向辰其實沒有對烏勇的話予以否認,他指的是烏勇前半部分,關於葉向辰真實身份的話。

一個正常人被指著說“你是神”,第一反應應該是覺得對方瘋了。

……難道因為葉向辰本身就是個腦子有毛病的,所以反倒是正常反應嗎?

等等,他又突然想到,關於那些“花”,葉向辰屋子裏那麽多,如果真都是用人當花泥的話,這小子殺人魔啊?

在他面前歲月靜好,出了門就大殺特殺?

“他說的是真的嗎?”

邵瑯直接開口詢問。

“什麽?”

“說你不是人。”

“嗯,真的。”

邵瑯沈默片刻,隨後道:“……那你是什麽妖怪?”

葉向辰這毫不遲疑的承認給他整不會了,也許是葉向辰平日裏就不像個人,現在他現在面對這個事情居然不是太震驚。

“我應該不屬於妖怪那種概念吧,”葉向辰說著,似乎在斟酌著,“但可能也差不多?”

“這副軀殼是人類,但是裏面不是。”他輕聲道,“我的本體,你見過的,就是村子裏那個大樹樁。”

“至於給你的花,”他笑著轉頭看向邵瑯,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是我努力開出來的,你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邵瑯的思維徹底混亂了。

什麽意思?葉向辰其實是個……樹樁?

樹樁也能成精嗎?而且對於植物來說花是具有特殊意義的吧??樹樁也能開花嗎??

“那你……這山……”

他艱難地組織語言,不清楚該怎麽表達。

他想說的是,葉向辰既然是那個大樹樁,那大樹樁也是紮根在這山裏的,如果是“山”在“吃”人的話,葉向辰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葉向辰卻像是讀懂了他的心思:“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邵瑯:“我不是在……算了。”

“那村長之前說的那些也都是真的?”

“‘山’很餓。”葉向辰道,語氣輕快,“這裏的生機已經被汲取殆盡,自古以來積攢著的煞氣跟怨氣汙染了山脈,催生了很不好的東西。”

惡靈也好,邪魔也罷,反正是類似的存在。真要細分的話,可能和他的身份也相差無幾。

村子裏的人已經進了它的嘴巴,在等待著被一點點地吞進去消化。

跟烏勇說的一樣,他確實一直看著這一切。

從數千年前被人種下,作為吸取鎮壓煞氣的載體,再到後面被村人合力砍伐,導致煞氣外溢,逐漸汙染了整片土地。

這裏已經種不出任何的糧食,更何況村人一直都在延續他們的“傳統”,不斷加速著這個過程。

葉向辰確實什麽都沒有做。從始至終,他都是被村民擅自賦予了期待,是一株不會說話的,無感的樹。所以被種下,擅自給予他使命,又擅自裁定他的罪名,最後將他砍伐,從頭到尾,他其實都沒有任何的感想。

沒有怨恨,也沒有憤怒。

樹樁已經不再作為保護村人的屏障,可“山”依舊不敢對葉向辰做些什麽,因為他的根系仍然紮在它的身體裏,換做是人的話,那便是千瘡百孔。

邵瑯這才恍然大悟,所以葉向辰之前莫名其妙地將手指伸進他嘴巴裏,是指的這個意思??

這他媽的誰能明白啊!?

他微微蹙眉,思考著如今該如何收場。

按照“他們都在它嘴裏”這個說法,那都在嘴裏了,怪不得外頭的救援進不來,餘修遠之前帶著他們試圖往外走也出不去,搞不好連“山體滑坡”都是障眼法,他們這是完完全全被困住了。

邵瑯在思考要不要再撈一把。

如今他已經掌握了這個世界有關此次異變的關鍵信息,現在完全可以抽身而退。

直到跟葉向辰回到了住所,他仍在猶豫。天色漸暗,陳羅雲等人見他們回來,趕忙上前詢問情況,這時他們無暇再去想病毒傳染之類的事情,認為那已經沒有太大意義。

邵瑯只說自己遇到了村長,問了一些事情。

他沒打算把得知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陳羅雲他們肯定接受不了,而他們並沒有追問,只是問起餘修遠的去向。

“我跟村長說完話就回來了,他應該還在看呂希吧。”

邵瑯道。

“怎麽這麽久都還不回來?”

孔薇薇擔憂道,她是真的害怕再有同伴出事。

大家都在等著餘修遠回來,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他們始終看不見他的身影出現,眾人的神情越發凝重。

村子裏頭沒有信號,他們想打電話找餘修遠都做不到。

“……別這麽著急,他可能是還在呂希那邊沒回來呢?”

曾雨燕說著,試圖安慰不安的孔薇薇。

邵瑯望著逐漸昏暗下去的天色,感覺餘修遠今晚不僅回不來,而且很大概率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還說在村子裏待著是等死呢,萬一餘修遠有個萬一,他們這裏的所有人都得即刻完蛋。

不知出於什麽心態,他又看了一眼葉向辰。

……貪婪真是人的劣根性啊。

邵瑯垂眸,漫不經心地想著,要不還是想辦法救一下吧。仔細衡量的話,他現在退出也是退,之後不管撈沒撈成功,他都不會有什麽損失,撈到了更是穩賺不賠。

那麽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餘修遠。

再然後,讓這山還是什麽鬼東西把他們從嘴裏給吐出來。

若說到嘴的肉該怎麽讓對方吐出來,有個成精了的樹樁神仙在旁邊,或許沒那麽難辦。

“還要繼續等嗎?跟之前那樣,就只是等著??”

“除了等沒有辦法,我也不想等啊!”

“我出去找他吧。”

邵瑯開口,打斷了陳羅雲等人惶惶不安的對話。

“我剛才該帶他一起回來的。”

“你……”

文學林看著他,面露擔憂。

也是,學生們一個接一個的出問題,誰知道邵瑯這下出去,會不會連他也回不來了。

“放心,我們之前不是都好好地回來了,”邵瑯說,“我不是一個人出去,我跟這家夥一起。”

葉向辰站在他身側,就算他想一個人出去,想必這人也會跟上來。

文學林猶豫片刻,道:“……再等一會兒吧。”

“如果他那時還沒回來,你們再去。”

邵瑯應了,正好他有事想跟葉向辰商量。

他拉著葉向辰回了房間,這下是繼上次逼問之後又一次的兩人獨處,葉向辰的表現似乎平靜許多,沒有上回那樣反應激烈。

“你想救他嗎?”

在邵瑯出聲前,葉向辰先一步問道。

他的聲音輕柔得如同耳語,就像往日詢問邵瑯想要什麽時一樣。

帶著無限的縱容與溺愛,仿佛無論邵瑯提出怎樣無理的要求,他都會欣然應允。

邵瑯一聽,便明白葉向辰一定也是知道餘修遠那邊出問題了。

“如果我說是呢?”

在邵瑯的認知中,葉向辰跟“山”處於一種相互制約的狀態,“山”奈何不了他,他在“山”身上討不了好……是討不了好吧?

對於這整件事,他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態度?

是袖手旁觀,還是無能為力?從他那游刃有餘的表現來看,邵瑯傾向於前者。

“為什麽?”

葉向辰問道。

若問“為什麽要救人”,常人的回答該是“不需要理由”。

但邵瑯的真實理由是不能讓主角死在這裏導致世界崩壞,這話他不能說出口。

邵瑯:“他是我同學。”

葉向辰看著他,彎起眼睛。

“小瑯跟同學的關系可真好啊。”

他說著,就像第一次見到邵瑯帶餘修遠來時一樣。

邵瑯感覺他似乎看穿了什麽,因為他對餘修遠的態度其實並不怎麽熱絡,對其他人更是表面上的泛泛之交。

“可以哦。”

葉向辰眉眼彎彎。

“小瑯想要救他的話,那就這麽做吧。”

他的話音輕柔落地,就在邵瑯以為他還會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卻見他手裏多出一把小刀。

甚至沒看清他是從哪裏取出的小刀,只覺一道冷芒閃過,那利刃已被他穩穩握住,徑直朝自身的脖頸抹去!

“……?!”

邵瑯瞳孔猛地緊縮,他一個箭步上前,劈手就抓向那把刀。

葉向辰捕捉到他的動向,手腕一翻,刀鋒便貼著邵瑯的指尖滑開,最終只在他自己頸側劃出一道細長的血線。

明明大驚失色的應該是邵瑯才對,他自己卻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立刻丟開小刀,抓著邵瑯的手緊張道:“小瑯,小瑯你有沒有受傷?”

“怎麽可能直接去抓刀呢?太危險了,要是受傷了怎麽辦?”

宛如前些日子邵瑯拿刀刺向葉向辰時的場景重現,葉向辰頸側的血痕在邵瑯眼中再次迅速愈合,消失不見。

不過現在的重點可不是這個,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只覺得有口氣堵在了胸前。

“你才是,你才是想要幹什麽?!”他吼道。

一股混雜著後怕、憤怒與極度荒謬的情緒猛地沖上頭頂,他想一把甩開葉向辰的手,卻沒甩動。

神經病啊!!

他剛才還在想葉向辰會用什麽樣的方法將餘修遠救出來,結果這人一言不合就拿刀往自己身上捅?!

這是什麽道理??

“對不起,”葉向辰向他道歉,“是我不好。”

“這樣的話,血濺出來會弄臟地板的吧。”

邵瑯:“……”

現在他是真的想拿刀子往葉向辰腦門上捅了,反正裏頭的腦子好不了。

“不用擔心我,小瑯。”

葉向辰緊握著邵瑯的手,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將其置於自己的唇邊。

“這樣只是更好的運用力量而已。”

這具驅殼令他得以在人世間行走,同時卻也限制了他的大部分力量。

與其說這是讓他從人變成鬼怪,不如說他本來就是那樣的存在,不過是徹底回歸本體。

邵瑯聽了葉向辰的解釋,總算是變得冷靜些許。

是說,葉向辰要死一次。

只有死掉,才能跟“山”抗衡,可之後能不能活回來,說不準。

與被紮破的氣球同理,裏面的氣被放跑了,剩下個帶著破洞的皮,沒人能確定這氣球之後還能不能用。

……開什麽玩笑。

他第一時間否決了這個方案。

理論上這是最優解,可這就相當於……相當於葉向辰會變回那個死物般的樹樁?

葉向辰也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之一,天知道他這樣“死”算不算真死?

萬一不行的話,搞不好就直接自爆了。

這是邵瑯如今的想法。

他沒意識到,剛才阻止葉向辰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根本來不及考慮這些。

“不行?”

葉向辰這就有些犯難了。

他看著邵瑯,就像是在看一個任性的孩子,也許跟家長要出門工作,孩子卻扯著他的褲腳撒嬌差不多。

“沒事的,真的,我不會離開你的。”

他耐心地哄著,拇指摩挲著邵瑯的手背,試圖給對方帶去安慰。

“你只要等我一會兒,就一小會兒,等我一小會兒就好了。”

邵瑯卻不松口,這讓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可怎麽辦呢?雖然邵瑯難得能這麽黏著他令他很高興,但是這樣的話,邵瑯的要求就實現不了了。

葉向辰努力地進行了一番思索,似乎認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相當不錯的提議,輕快地說道:“小瑯,那這樣好不好?”

“如果你希望的話,之後可以找一具你喜歡的屍體給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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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入V啦!除了周六上夾會當晚十一點更新外,其餘時間都是保持每天零點三十更新!

感謝各位的支持!!謝謝你們喜歡我的故事!!

是的房東其實是個大樹樁,是稀有的S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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