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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明珠不惑 (三) 兄弟反目,妯娌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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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明珠不惑 (三) 兄弟反目,妯娌勸和……

玉度母是, 三世諸佛及一切眾生之母。

她與天地同生,濟萬界苦難,其神力無邊, 其後代無盡。

玉度母座下有無數子民, 而在她所有的子嗣中, 唯有一個孩子最得她的寵愛。

他在天地的祝福中出生,誕生時飛鳥走獸無不奔走歡慶。他擁有至純至善的心靈,而他的母親亦賜予了他刀槍不入的身體。

她教他如江水般流利的談吐, 鍛煉他如玉石般純凈的精神,她帶他行走四方平諸惡果, 她與他的德行得到了天上之神的讚許。

神賜予他難以想象的珍寶,而這些財富於他而言根本與土石無異。比起物質的永恒,他更想和母親相伴到永遠。比起至高之神的垂憐, 他只想在母親的懷抱中恒久不斷地安眠。

有一天,孩子與玉度母在河邊閑步。他問:媽媽,我們會永遠在一起麽?就像這河, 就像這山, 就像這我們。

玉度母說:河水終要斷流, 滄海會成桑田,終有一天我將離你而去,這是世界上亙古不變的定律。

孩子哭了,他的眼淚像明珠一樣流下。於是玉度母安慰他:但在那之前,我會永遠陪伴著你。你的生命裏永遠有我,母親的榮光將永遠伴你左右。

孩子說:我不要這些, 我只要您永遠愛我。

母親說:只要我在世一日,我就不會離你而去。當你快樂時我會為你歌唱,當你身處危境, 我將為你擋下一切苦難。

於是他破涕為笑。

“停!”

榮承光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謝謝你給我們講童話故事,但請問這和那個山羊人有什麽關系嗎?”

黃昏時分,雪風纏綿。

他們圍坐在木桌邊,這是玉度母像對面的一座小廟。

柴火燒得正旺,土雞肉和新鮮蟲草松茸在黑石鍋內咕嘟冒泡。貢布達瓦給每人舀了碗湯,然後他點點手機屏幕,那機械式的語音繼續播報道:

“你們說的那只羊,應該和玉度母的孩子有關。”

“為什麽?”

“因為玉度母食言了。”

有一天,她的孩子離開了人世。

他死於一場征伐,那是他第一次離開母親獨自出門降魔。玉度母趕到時他已身首異處,他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他死在了母親未能兌現的諾言中。

他身死那日,天地為之變色,江水也從大海倒流回了源頭。玉度母哭了七天七夜,到最後一天晚上,她帶著他來到了克喀明珠山的山頂。

她讓鷹隼吃掉了她的骨肉。她說:願你的靈魂安息,願你能永脫苦海。當你再來到世間,你會擁有不死不滅的身體。

貢布達瓦分完雞湯,順手給趴在地上的小狗扔了塊骨頭。

“我的熊告訴我,那頭羊是盤踞在雪山深處的邪神。當初它設計陷害了玉度母的孩子,後來也一直在人間作亂。再往山的那頭去就是無人區,你們或許可以在那找到它的蹤跡,也有可能,你們會在見到它之前成為雪山的一部分。”

他的手機播完這句話,就陷入了沈寂。

它沒電了。

時妙原淺淺喝了半口湯。還有點燙,他沒忍住吐了吐舌頭。

“我幫你吹吹。”榮觀真拿過了他的湯碗。

“那我們要如何找到山羊精……找到那個羊神呢?”榮承光追問道,“而且它又和徐知酬有什麽關系?”

多傑吃完骨頭,沖主人汪汪叫了兩聲。貢布達瓦彎下腰,撫摸著小狗臟兮兮的腦袋說:“你說找,山裏有。你說關系,我,不知道。”

“那孩子後來怎麽樣了?”時妙原問,“他回到媽媽身邊了嗎?”

“他?”貢布達瓦楞了一下,“他死了呀。”

“死就是死,沒有再隨隨便便活過來的說法。”

榮觀真將雞湯推回了時妙原桌前。他看他喝下雞湯,淡淡地說:“即使是神的孩子,也不能違背生死定律。如果他還想再見到母親,恐怕就只能等下輩子了。”

用完餐後,太陽也快落山了。

貢布達瓦為他們準備的臥房在山崖最高處的寺廟裏,屋內擺了兩張拼湊在一起的老舊的木質高低床,床上被褥還算整潔,除此之外就什麽都沒有了。

不過,這裏的住宿條件雖然比較簡陋,但站在屋子裏向外望去,正好可以透過窗戶看到遠處的玉度母像。

星辰已然升起,夕陽為她鑲上了一層金紅交加的光環。

施浴霞的房間在另外一邊,她沒有直接入住,而是在稍微熟悉環境之後去了別處。

“我出去走走,”她說,“我想去看日出,你們不用管我。”

貢布達瓦也很快就離開了。臨走前他交代道,金哈達算是進出慧師洞的令牌,他們當然可以隨意走動,只是要小心為好。

他走後,剩下四個人便大眼瞪小眼了起來。

“不是,誰能告訴我為啥我要和你們住一起?”榮承光是最先沈不住氣的那個,“他家這麽多屋子,多分我一個又能怎樣?靠了……而且怎麽還睡上下鋪,玉度母她老人家不是古代神嗎,難道還要到大學生宿舍裏去找裝修靈感?”

時妙原舉手道:“我睡哪兒都行,只要和榮老爺一張床就好。”

遙英也趕忙找補:“這麽安排其實沒有什麽問題!你看,這兒正好有四張床,更何況還拼起來了,怎麽說上下鋪各睡兩個人應該都算充裕……”

榮觀真啪地把一床被子扔到了地上。

“你睡這。”他指著地上的被子對榮承光說,“遙英可以睡床上。”

“不是?”榮承光不可置信地問,“為什麽?”

“我不想跟你離那麽近。”

“榮觀真,你他爹的別欺人太甚!”榮承光立馬暴跳如雷,他指著榮觀真的鼻子怒吼道:“這裏明明就有四張床,憑什麽我就要睡地上,還不想跟我離那麽近?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倒先叫起來了!我真是操了,本來和你一間屋就來氣!這地板要睡你自己睡,老子可不幹!”

“不睡是吧?行。”榮觀真一腳踩上被褥,用力在那上面留下了幾串深深淺淺的鞋印。“幹凈被子你不樂意用,那你就和我今早剛在山上踩的牛屎蛋子過去吧!”

“你個臭不要臉的——”

“哎哎哎別打架別打架!”

眼見這兩兄弟又要上演全武行,時妙原立馬舍身攔在了他們中間:“這不就一晚上的事兒嗎,大家相互理解一下就好啦!小榮老爺啊你別著急,你降降火氣,咱們有事好商量,我看看這被子……惡啊!好多泥巴!好臭!”

遙英趕忙抱了床幹凈被子下來:“好了好了!大家和氣一點!我跟承光一起睡,我們倆一起睡地上總可以了吧?哎呀榮老爺您快松腳……哎呀,你們不要再打啦!!!”

深夜。

在時妙原苦口婆心的游說下,榮承光終究還是獲得了睡下鋪的機會。

只可惜,他雖然得到了木板床的使用權,可那套被榮觀真蹂躪過的被子終究是不能用了。小榮老爺自幼錦衣玉食,自然受不了這樣邋遢的條件,無奈,他只好和遙英共同一床被子。

他手長腿長,體格也不算小,委屈在這兒自然心裏不痛快。可他不過小聲咧咧了幾句,榮觀真就從上鋪無聲無息地探出了頭來。

他的腦袋倒吊在床邊,眼睛在黑暗中像兩口幽深的古井,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看到他這德行也得大喊一聲臥槽有鬼!榮承光自幼受親哥血脈壓制,見狀也嚇得趕緊把頭蒙進了被子裏。

他在黑暗中獨自生了會兒悶氣,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忿,就在即將把自己氣暈過去之前,他感覺有什麽東西窸窸窣窣地鉆到了他的身邊。

是遙英。他整理完隨身物品,掀開被子,把自己努力擠了進來。

被子裏空間狹窄、又黑又暗,他加入以後,溫度頓時升高了許多。

“你幹嘛呀?”榮承光趕緊拉開一角,讓新鮮空氣再度流動。

“我看看你在這背著我做什麽呢。”遙英小聲說,“怎麽了呀,還生氣呢?”

“我怎麽可能生氣,我大人不記小人過!”榮承光十分臭屁地哼哼道,“就老東西這點手段,早八百年前我就已經習……”

“咳咳!”榮觀真咳嗽了兩聲。

榮承光渾身如遭雷劈。

他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僵硬了足足兩分多鐘,才膽敢重新恢覆呼吸。

“習……習慣,習慣了。”他戰戰兢兢地說,“應該是。”

遙英探出腦袋看了一眼,縮回來說:“你哥好像睡著了。”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

“你現在困不困呢?”

“我還行!哈哈,我現在有點精神,可能是被嚇……可能是興奮的!”

“噗。”遙英沒忍住笑出了聲,他怕吵醒上鋪那尊大神,趕緊捂住嘴巴問:“那你想睡覺嗎?”

“我?一般吧!我那什麽,我年輕,不像他腎虛,每晚非得睡足八小時第二天才能動彈。”

“這樣啊。那你有力氣的話,陪我做一件事好不好?”

“什麽?”

遙英悄摸掀開了被子。他坐起來,歪著腦袋聽了許久,確認上面的人都沒動靜了,湊到榮承光耳邊說道:“我想出去逛逛。”

榮承光驚訝地問:“這個點嗎?”

“嗯,我看這附近風景不錯,來的路上就一直心癢癢的。尤其是那個叫木提措的湖,我覺得它在白天就那麽漂亮,到了晚上應該也別有一番韻味。我想到湖邊走走,你能不能陪陪我呀?”

“啊,這……”

“我聽說木提措是東陽江的源頭,我想去看看……你最初的樣子。”遙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哎喲,那其實也不能算是我啦。”榮承光的臉微微有些發紅,“那啥……算了!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就陪你去一趟吧。”

兩人一拍即合,遂悄摸起床換好鞋襪,像小偷一樣踮著腳溜了出去。

臨關門前,榮承光沒忍住又小聲罵了榮觀真幾句,結果聽見他翻身,嚇得像騎了火箭一樣逃了出去。

他們離開後,臥房裏一時間寂靜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榮觀真默默掀開被子,把像八爪魚一樣死乞白賴扒在他身上的時妙原扯了下來。

他無奈地問:“他們都走了,你也該抱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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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人夜裏看湖,有人偷襲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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