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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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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暴雨

草原的天氣陰晴不定,前一秒還陽光燦爛,下一秒就烏雲密布。

等梁霽遲騎馬回程時,雨漸漸大了起來。

雨點初時還稀疏,幾乎能被風帶走,但轉瞬之間,雨水成片墜下——鋒利、密集,狠狠拍打在兩人身上,雨滴順著額頭滑下,沿著下巴滴落。

兩人匆匆趕回馬棚時,身上早已半濕。

何允擡頭望去,雨棚邊緣的水傾瀉而下,像一層透明的簾。

梁霽遲甩了甩頭發,濕漉漉的發梢貼在額前。雨棚幾乎起不到遮蔽作用,雨斜著飄進來,兩人身上都快濕透了。

放眼望出去,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天地相連,灰蒙蒙的,只有雨聲在其中肆意回蕩。

風吹得棚布獵獵作響。

——既然躲不了雨,那索性就不躲了。

梁霽遲看著兩人濕透的衣服,忽然笑了下。下一刻,他伸手一拉,幾乎是帶著沖動地將何允拽出雨棚。

驟雨傾盆而下,雨點密集如線,砸在兩人身上,眼前白茫茫一片。風夾著雨霧撲面而來,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何允被他拉著跑出去的那一刻,胸腔裏仿佛有什麽被扯開了。那是一種近乎失控的自由——他一直壓抑著、克制著、維持著的理智,頃刻瓦解。

他仰起頭,雨點打在臉上,生疼,卻也暢快。

冰涼的水順著脖頸滑下,混著呼吸與心跳的熱度。那一瞬間,何允甚至覺得,生命就應該結束在此刻,結束在人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真正的活著的時候。

忽然,臉上的痛感輕了些。

何允睜開眼,透過模糊的雨幕,看見梁霽遲伸手擋在他面前。雨水砸在梁霽遲的手背,濺起細小的水花,從指縫間滑下,順著手臂流向肩頭。

他怔了片刻,伸手抓住那只手。

兩人面對面,視線相撞。

雨太大了,何允努力睜眼,也看不清梁霽遲的表情,只能模糊地看見那道淺淺的酒窩,他下意識地靠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好像有點太近了……

鼻尖輕輕相觸,雨水順著兩人的面頰流淌交匯。何允甚至能在暴雨的喧囂中,聽見他們彼此的呼吸,淩亂又急促,像風暴裏交纏的脈搏。

何允仰起頭,像被某種力量牽引,他不再思考,也不再壓抑。那一刻,他只是順從心底最真切的沖動。

他吻上了梁霽遲的嘴唇。

雨打在身上很冷,那裏似乎是唯一的熱源。

何允的喜歡是一個十足緩慢的過程,但意識到自己的喜歡,卻是一個頓悟的瞬間,就像此刻的暴雨將人吞沒。

而梁霽遲在何允湊近的那一刻,就似乎忘記了如何呼吸;更是在在何允吻上的瞬間,他唯一的一點氧氣也被奪去,好像是他不願意呼吸了。

雨聲淹沒一切。

遠處的天空被閃電劈開,他終於明白,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被世界奪去聲音的事。

梁霽遲努力睜開被雨水壓得沈重的眼睛,想要看清愛人的模樣。

親吻愈發激烈,雨水不斷灌進喉嚨裏,何允想要喘口氣,但梁霽遲伸手抵住他的後頸,不肯松動分毫。於是,他只能努力地張開嘴,想要汲取一點空氣,可進來的卻是冰涼的雨水和滾燙的唇舌。

兩人的吻技都很糟糕,只有最原始的撕扯和占有,直到差點被雨水嗆死,才松開了對方,側過頭大口地呼吸。

理智一點點回籠,走回雨棚時,誰都沒有開口。

何允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真的進水了,怎麽晃都晃不幹凈。

——天哪!他剛剛做了什麽?

他親了梁霽遲。

準確地說,是狠狠地親了。

嘴唇現在還在發麻,也不知道是雨打得太重,還是親得太猛。

終於,梁霽遲也慢慢回過神來,他腦子裏還在嗡嗡作響。

怎麽回事,他還沒表白呢,怎麽就親上了?

梁霽遲走到何允面前時,他還在輕輕地晃著腦袋。

他伸手,捧起何允的臉,眼神深亮,帶著認真得近乎笨拙的專註。

不是吧,還來?

何允心裏一緊,下意識想躲,但剛剛是他主動的吧?所以梁霽遲還要再來一次,自己似乎沒有什麽道理拒絕。

就在何允要閉上眼的那一刻,聽見梁霽遲低聲開口,語氣裏帶著點慌亂,卻又無比鄭重。

“何允,這……這個場景,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怎麽說他也要包個游艇,用無數臺無人機在維港中央點亮何允的名字,在漫天煙花裏,擁抱自己的愛人。

他停了停,雨聲在棚外滴答作響:“可現在……也挺好。”

梁霽遲的手還有點顫抖,但聲音漸漸穩了下來:“其實,我以前不知道愛是什麽,當初也是因為好奇還有……欲望想要靠近你,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些感情無限膨脹,快要把我的心漲的炸開,我怕血淋淋的嚇到你,所以我想去學,學著怎麽愛人。”

他垂下眼,掌心還貼在何允的臉上:“我舍不得你痛苦,但有很多事我都幫不上忙,所以我只想陪在你身邊。

我可以等,給你很多很多時間——哪怕久到這一輩子都等不到答案,也沒關系。”

梁霽遲早就做好了一直追求何允的準備,所以眼下這個狀況,他也是始料未及。

他擡起頭時,眼神裏再沒有猶豫:“何允,我學習能力很強的,我一定學會世界上所有的愛,捧在你的面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空氣安靜到只剩雨後的風聲。

梁霽遲有些忐忑,他不知道何允為什麽吻他——他能夠感受到何允漸漸接受他的存在,他的在意,他的陪伴,有時候甚至縱容到,梁霽遲覺得何允也像自己喜歡他一般,喜歡著自己。

可梁霽遲看不透何允,他也沒有想要再去看透,他只希望何允能夠看透他,看清他的滿腔愛意。

何允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雨珠,眼裏有些濕濕的,他勾起嘴角,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帶走:“剛剛,是因為喜歡。”

因為一個遲鈍的人,直到喜歡都已經滿溢出來,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又因為喜歡如潮水般反撲,讓他在那一瞬間,只想要吻住眼前喜歡了很久的人。

“我願意,和你一起學。”

說完,何允擡手,撥開梁霽遲額前幾縷被雨打濕的發絲。手順勢停在他的頸側,眉眼彎彎,帶著一點溫柔的笑意。

何允笑了,好看到讓人移不開眼。

梁霽遲就這樣呆呆地望著,何允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見了,可是雨聲太大了,他是不是沒聽清;頭有點昏昏沈沈的,他是不是在做夢?

“怎麽傻了?”何允親昵地捏捏梁霽遲的臉,看著這張帥氣十足的臉上出現了各式各樣的表情,有點想笑,還有點可愛……

“所以——我們在一起了?”梁霽遲還有點不可置信地問。

“嗯!”何允重重地點頭,在他手臂掐了一下。

嘶,有點痛,沒做夢!

梁霽遲興奮地想要跳起來,他一把抱起何允,原地轉了個圈。

一時間,天旋地轉,涼風襲來,何允打了個噴嚏。

噴嚏像是會傳染一樣,梁霽遲也跟著揉了揉鼻子,“我們快回酒店洗個熱水澡吧,別感冒了。”

但話顯然還是說晚了。

兩人本來最近都睡眠不足,淋了這麽一場暴雨,立刻雙雙病倒。

酒店裏,何允吞下一顆藥片後,遞給了梁霽遲,他覺得這個場景實在是有些滑稽了。

“誰家小情侶剛在一起就立馬病倒啊?”梁霽遲垂著頭,嗓音有點啞,臉也泛著不自然的紅,“我不會還在發燒做夢吧?”

他一把將何允扯到床邊,“你再掐我一下。”

何允無奈地摸摸他的臉,很燙手。

“好了,別鬧了,先休息。”

“那你和我一起睡。”

不是一個房間兩張床,而是睡在一張床上,梁霽遲拍拍身邊的枕頭,還側身給何允留了一大片地方,自己都要掉下去了。

何允覺得自己也開始發熱了,腦子不清醒,算了,隨他吧。

兩人幾乎是在酒店裏昏睡了一整天一夜。

一會兒梁霽遲醒來,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何允的額頭;一會兒何允撐起身,又拿起體溫計去量梁霽遲的溫度。

直到晚上,林旭東來到酒店,帶著一打啤酒,一把烤串,和兩碗白粥。

“好家夥,你們真是不讓人省心啊!”

林旭東一進門就看見病怏怏的兩人,不就離開了一天嗎?怎麽兩個生龍活虎的人就擱這兒躺著了。

“說好了陪我喝酒,”他可惜地搖搖頭,“算了,你們兩喝粥吧,這是我找楊嬸熬的,一會兒碗還要給人送回去呢。”

林旭東十分貼心地將瓷勺放進碗中,遞到它們手邊,然後自己也開了一瓶啤酒,一飲而盡。

“啊……爽!”

他拿出一串羊肉串,油光閃閃,孜然香氣撲鼻而來。

“那什麽,你們真就明天走?”

梁霽遲吞了吞口水,“是啊,某人年假告急了。”

林旭東:“你這才來兩天就走,也太不值當了吧。”

“東哥,相信我,這是我人生最值的一次。”梁霽遲舉起碗裏白粥和林旭東碰杯,大喝了一口。

何允看著兩人的動作,笑了笑,喝下幾口粥,寡淡無味,他也想吃羊肉串了。

“東哥,那你呢?”

“我還能咋樣,過兩天帶個新的團,做我們這行,早習慣了告別,還真以為我舍不得你們兩個小家夥啊?”

他笑著又開了一瓶啤酒。

旅行就是這樣,路上會遇見形形色色的人,有時候一句有緣再見,又有多少能夠再見呢?

“對,是我們舍不得你,”梁霽遲握拳輕撞了一下林旭東的肩頭,“新疆我可沒玩夠呢,下次我們再來找你。”

林旭東舉起啤酒:“知道了,都在酒裏。”

兩碗白粥和啤酒瓶相撞,發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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