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彩虹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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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彩虹盡頭
何允起了個大早，想要看看賽裏木湖的日出。
據說很久很久以前，大西洋的雲和雨一路向東，被風帶過山川與戈壁，直到這裏才停下腳步，落成這一汪湛藍的水。
那是大洋的盡頭，也是天空遺落的淚水。
可天公不作美。
烏雲壓得低低的，日光被徹底吞沒，連帶著賽裏木湖也失去了它那一抹明亮的藍，湖面灰得像一張未幹的宣紙。
何允站在岸邊，看著那一片灰蒙蒙的天水相連，心底不由生出一絲失落。
“今天天氣不好，應該是沒法看日出了。”林旭東收起相機，語氣有些遺憾。
何允點點頭。
有時候旅行就是這樣充滿了遺憾，看不見期盼已久的風景，許多“下次見”，其實都是永不再見。
他們上了車，駛向下一個目的地。
風越刮越大，雨從天邊傾瀉下來。雨刷奮力擺動，玻璃上水流橫斜，視線被打得支離破碎。
車子在風雨中艱難地前行，輪胎碾過積水，像一只小船穿過末日的浪濤，看不清前方的路，也看不清終點。
林旭東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
就在這時——左側的天空忽然被一道光劈開。
如利爪般，從厚重的烏雲中撕開了一條縫。白色的亮光順著裂口滲入，最初只是一點，隨後越來越多。
幾分鐘後，整個天空竟被一條清晰的斜線分割開來。右邊仍是傾盆暴雨，風聲呼嘯；左邊卻已晴空萬裏，雲被陽光照得刺眼。
雨還在落，光卻已照進來，車窗前映出那奇異的景象——
一半世界是水，一半世界是光。
何允怔怔地望著那條被光線切開的天幕，心裏突然有種奇異的平靜。等到右側的雨也停了下來，遠處的天空忽然泛起一抹若影若現的彩色。
他瞇起眼，以為那只是車窗上殘留的水痕或反光，伸手揉了揉眼睛。
可那抹顏色並沒有消失，反而一點點變得清晰，像是在灰藍的天幕上緩緩勾勒出一條完美的弧線，七種顏色在陰霾與陽光的交界處交織。
是彩虹。
何允二十五年來從未見過真正的彩虹——那種只存在於畫冊和童話裏的景象，竟然在他眼前活了過來。
“還楞著幹嘛，快下車啊！”林旭東的聲音打破了何允的出神。車已經靠邊停下，他興奮地拿起相機。
“還是兩道彩虹！”他喊道，“我來這五年，還是第一次見雙彩虹！”
何允這才反應過來，推開車門。
冷風迎面而來，擡頭望去，那道主虹之上，又浮出一條更淺的弧線。顏色淡得幾乎透明，卻完整得不可思議。
主虹在內側，顏色分明、明亮飽滿，外紅內紫；而更外側那道副虹則反了過來，從外紫到內紅，亮度更低，像一層被風吹散的影子。
彩虹自遠處金色的麥田升起，弧線跨越天際，盡頭落在延伸向遠方的車道上——
而在那盡頭，一輛黑色的車停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雨後初霽的天光下。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沖鋒衣，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擡起來，朝這邊揮手，又指了指天空，像是在說：快看，彩虹！
梁霽遲從彩虹的盡頭飛奔而來。
“這是什麽踩著七彩祥雲的出場方式啊？”林旭東一邊朝著他拍照，一邊感嘆道。
而何允就那樣站著，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越來越近，他的心跳聲在耳邊一下一下的震，是在做夢嗎？
直到梁霽遲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五十米沖刺一般，速度快到何允擔心他因為慣性撞上自己。
劇烈的奔跑帶著一股強勁的風，吹到何允臉上，而就在一步之遙間，梁霽遲穩穩站住，
“Surprise！”
他笑得十分燦爛，伸出雙手，想要個大大的擁抱。
何允想說點什麽，但看著他一臉期待，無奈地準備上前時，就被林旭東擠開。
“好小子！這都多久不見了，又變帥了！”林旭東迎上他的擁抱，嘴裏還念念不停，“你真該看看我給你出的片啊，一百塊一張啊。”
梁霽遲哭笑不得。
但還是緊緊地回抱住林旭東：“東哥，我就說了，還會再見的吧！”
他拍拍林旭東的肩，但眼睛還是盯著何允一動不動，梁霽遲很想他，想念就這樣穿過屏幕，驅使著他來到想見的人面前。
終於，何允笑了。
風掠過他眼底，透綠色的眸子裏映著彩虹，也映著梁霽遲那雙亮晶晶的笑眼。
“不是說了，別跟來嗎？”何允開口，聲音裏是藏不住的溫柔。
“怎麽，我在公司突然無聊得很，剛好想來新疆玩兩天。”梁霽遲放開林旭東，笑得肆意，走近一步，“何大狀這麽霸道，還不許我來玩了？”
話音剛落，他就伸手抱住何允，順理成章地完成了那個等了一路的擁抱。
他把頭埋在何允的頸間，聲音低低的，從耳邊傳來：
“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了。
可明明，滿打滿算，還不到三天。
何允環住梁霽遲的腰，回應了他的擁抱以及想念。
他也很想，很想見到梁霽遲。
“哢嚓”——閃光燈亮起，兩人同時被晃了一下。
“東哥，你拍就拍，一定要開閃光燈嗎？”梁霽遲無奈地瞇起眼。他一下飛機就租了個車開來，現下的疲憊程度不輸兩年前，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林旭東看著相機裏的照片，滿意地嘖了一聲：“你到時候啊，還得求我發給你。”
幾人靜靜地望著天邊，誰也舍不得移開目光。
大約二十分鐘後，顏色一點點褪去，先是紫，再是藍，再到最後那抹最淺的紅，也被雲吞沒了。
林旭東率先收回視線，看向兩人，“那我算是功成身退了？”
他接過梁霽遲遞來的車鑰匙，兩人如同商量好的一般默契。
“東哥，過兩天一起喝酒。”梁霽遲拍拍林旭東肩頭，聲音懶洋洋的。
喝酒？何允一挑眉。
林旭東一聽，立刻笑出聲來：“你是說，像兩年前一樣，你拿著汽水吃著烤全羊，然後我一個人一瓶瓶灌的那種一起“喝酒”嗎？”
何允笑出了聲：“東哥，我陪你喝，他坐小孩桌。”
林旭東本來還想再說幾句，但突然停頓了，因為他想起來自己喝醉之後，抱著梁霽遲哭了半宿。
他輕咳一聲，“行了，你倆玩去吧，都安排好了，有什麽事就叫我。”
林旭東擺擺手，轉身走向梁霽遲那輛車，動作一如既往地瀟灑。
車門關上，車燈亮起，慢慢遠去。
何允和梁霽遲也重新坐回車裏，這次何允坐在駕駛位，他側頭看了一眼梁霽遲——那人靠在座椅上，神情松散，眼底藏著沒休息好的倦意。
一看就知道，是連夜趕來的。
“你公司，沒問題嗎？”
何允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他不願意讓梁霽遲跟過來，就是知道他這個時候很忙，他也有他的工作，他的責任。
何允從小到大都習慣了一個人，不喜歡麻煩別人，也不擅長被人遷就。
情緒可以自己消化，雖然這次花的時間久了一點，但他相信自己能慢慢走出來。他只是不希望，因為自己，讓別人改變原本的軌跡。
“放心，這點小事我能搞定。”
梁霽遲語氣輕松。
他為了趕來，連熬了兩個通宵，把所有的事情提前處理完。因為從始至終，梁霽遲就沒想過讓何允一個人來。說好了要一起去新疆，那他就一定不會缺席。
而且他很想陪著何允，他有能力可以在兼顧公司的同時去追隨愛的人，就算不能兼顧，何允也永遠是他的優先級。
梁霽遲的聲音坦率而溫柔：“何允，我也是有私心的，我想見到你，所以來了，就這麽簡單。”
——我不是來救你的，我只是希望在你拯救自己的時候，我能陪在你身邊。
何允輕輕點頭，他都明白。
兩人行駛在雨過天晴的公路上，遠處的群山被洗得發亮，空氣裏還殘留著雨水的氣味。
而何允的心情也在歷經跌宕起伏後，在見到梁霽遲的那一刻達到極點，直到現在，也沒有下滑。
微風拂來，兩人心底都一陣輕松。
何允坐在駕駛位，神情專註。陽光順著車窗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一寸寸點亮。
梁霽遲靠在副駕，視線追隨著那道光線——額頭、鼻尖、唇峰、下巴、鎖骨……
他困了，眼皮一點點打架，卻怎麽也舍不得閉上。
“真好看。”梁霽遲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嗯？”何允看向他。
“我說——剛剛的彩虹。”
梁霽遲嘴角微揚，語氣懶散，眼神卻一刻不移。
“是的。”何允笑了笑，語氣淡淡的，像搖籃曲一般，“睡吧，一會兒再看。”
一會兒沒有彩虹，但何允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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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允起了個大早，想要看看賽裏木湖的日出。
據說很久很久以前，大西洋的雲和雨一路向東，被風帶過山川與戈壁，直到這裏才停下腳步，落成這一汪湛藍的水。
那是大洋的盡頭，也是天空遺落的淚水。
可天公不作美。
烏雲壓得低低的，日光被徹底吞沒，連帶著賽裏木湖也失去了它那一抹明亮的藍，湖面灰得像一張未幹的宣紙。
何允站在岸邊，看著那一片灰蒙蒙的天水相連，心底不由生出一絲失落。
“今天天氣不好，應該是沒法看日出了。”林旭東收起相機，語氣有些遺憾。
何允點點頭。
有時候旅行就是這樣充滿了遺憾，看不見期盼已久的風景，許多“下次見”，其實都是永不再見。
他們上了車，駛向下一個目的地。
風越刮越大，雨從天邊傾瀉下來。雨刷奮力擺動，玻璃上水流橫斜，視線被打得支離破碎。
車子在風雨中艱難地前行，輪胎碾過積水，像一只小船穿過末日的浪濤，看不清前方的路，也看不清終點。
林旭東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
就在這時——左側的天空忽然被一道光劈開。
如利爪般，從厚重的烏雲中撕開了一條縫。白色的亮光順著裂口滲入，最初只是一點，隨後越來越多。
幾分鐘後，整個天空竟被一條清晰的斜線分割開來。右邊仍是傾盆暴雨，風聲呼嘯；左邊卻已晴空萬裏，雲被陽光照得刺眼。
雨還在落，光卻已照進來，車窗前映出那奇異的景象——
一半世界是水，一半世界是光。
何允怔怔地望著那條被光線切開的天幕，心裏突然有種奇異的平靜。等到右側的雨也停了下來，遠處的天空忽然泛起一抹若影若現的彩色。
他瞇起眼，以為那只是車窗上殘留的水痕或反光，伸手揉了揉眼睛。
可那抹顏色並沒有消失，反而一點點變得清晰，像是在灰藍的天幕上緩緩勾勒出一條完美的弧線，七種顏色在陰霾與陽光的交界處交織。
是彩虹。
何允二十五年來從未見過真正的彩虹——那種只存在於畫冊和童話裏的景象，竟然在他眼前活了過來。
“還楞著幹嘛，快下車啊！”林旭東的聲音打破了何允的出神。車已經靠邊停下，他興奮地拿起相機。
“還是兩道彩虹！”他喊道，“我來這五年，還是第一次見雙彩虹！”
何允這才反應過來，推開車門。
冷風迎面而來，擡頭望去，那道主虹之上，又浮出一條更淺的弧線。顏色淡得幾乎透明，卻完整得不可思議。
主虹在內側，顏色分明、明亮飽滿，外紅內紫；而更外側那道副虹則反了過來，從外紫到內紅，亮度更低，像一層被風吹散的影子。
彩虹自遠處金色的麥田升起，弧線跨越天際，盡頭落在延伸向遠方的車道上——
而在那盡頭，一輛黑色的車停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雨後初霽的天光下。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沖鋒衣，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擡起來，朝這邊揮手，又指了指天空，像是在說：快看，彩虹！
梁霽遲從彩虹的盡頭飛奔而來。
“這是什麽踩著七彩祥雲的出場方式啊？”林旭東一邊朝著他拍照，一邊感嘆道。
而何允就那樣站著，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越來越近，他的心跳聲在耳邊一下一下的震，是在做夢嗎？
直到梁霽遲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五十米沖刺一般，速度快到何允擔心他因為慣性撞上自己。
劇烈的奔跑帶著一股強勁的風，吹到何允臉上，而就在一步之遙間，梁霽遲穩穩站住，
“Surprise！”
他笑得十分燦爛，伸出雙手，想要個大大的擁抱。
何允想說點什麽，但看著他一臉期待，無奈地準備上前時，就被林旭東擠開。
“好小子！這都多久不見了，又變帥了！”林旭東迎上他的擁抱，嘴裏還念念不停，“你真該看看我給你出的片啊，一百塊一張啊。”
梁霽遲哭笑不得。
但還是緊緊地回抱住林旭東：“東哥，我就說了，還會再見的吧！”
他拍拍林旭東的肩，但眼睛還是盯著何允一動不動，梁霽遲很想他，想念就這樣穿過屏幕，驅使著他來到想見的人面前。
終於，何允笑了。
風掠過他眼底，透綠色的眸子裏映著彩虹，也映著梁霽遲那雙亮晶晶的笑眼。
“不是說了，別跟來嗎？”何允開口，聲音裏是藏不住的溫柔。
“怎麽，我在公司突然無聊得很，剛好想來新疆玩兩天。”梁霽遲放開林旭東，笑得肆意，走近一步，“何大狀這麽霸道，還不許我來玩了？”
話音剛落，他就伸手抱住何允，順理成章地完成了那個等了一路的擁抱。
他把頭埋在何允的頸間，聲音低低的，從耳邊傳來：
“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了。
可明明，滿打滿算，還不到三天。
何允環住梁霽遲的腰，回應了他的擁抱以及想念。
他也很想，很想見到梁霽遲。
“哢嚓”——閃光燈亮起，兩人同時被晃了一下。
“東哥，你拍就拍，一定要開閃光燈嗎？”梁霽遲無奈地瞇起眼。他一下飛機就租了個車開來，現下的疲憊程度不輸兩年前，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林旭東看著相機裏的照片，滿意地嘖了一聲：“你到時候啊，還得求我發給你。”
幾人靜靜地望著天邊，誰也舍不得移開目光。
大約二十分鐘後，顏色一點點褪去，先是紫，再是藍，再到最後那抹最淺的紅，也被雲吞沒了。
林旭東率先收回視線，看向兩人，“那我算是功成身退了？”
他接過梁霽遲遞來的車鑰匙，兩人如同商量好的一般默契。
“東哥，過兩天一起喝酒。”梁霽遲拍拍林旭東肩頭，聲音懶洋洋的。
喝酒？何允一挑眉。
林旭東一聽，立刻笑出聲來：“你是說，像兩年前一樣，你拿著汽水吃著烤全羊，然後我一個人一瓶瓶灌的那種一起“喝酒”嗎？”
何允笑出了聲：“東哥，我陪你喝，他坐小孩桌。”
林旭東本來還想再說幾句，但突然停頓了，因為他想起來自己喝醉之後，抱著梁霽遲哭了半宿。
他輕咳一聲，“行了，你倆玩去吧，都安排好了，有什麽事就叫我。”
林旭東擺擺手，轉身走向梁霽遲那輛車，動作一如既往地瀟灑。
車門關上，車燈亮起，慢慢遠去。
何允和梁霽遲也重新坐回車裏，這次何允坐在駕駛位，他側頭看了一眼梁霽遲——那人靠在座椅上，神情松散，眼底藏著沒休息好的倦意。
一看就知道，是連夜趕來的。
“你公司，沒問題嗎？”
何允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他不願意讓梁霽遲跟過來，就是知道他這個時候很忙，他也有他的工作，他的責任。
何允從小到大都習慣了一個人，不喜歡麻煩別人，也不擅長被人遷就。
情緒可以自己消化，雖然這次花的時間久了一點，但他相信自己能慢慢走出來。他只是不希望，因為自己，讓別人改變原本的軌跡。
“放心，這點小事我能搞定。”
梁霽遲語氣輕松。
他為了趕來，連熬了兩個通宵，把所有的事情提前處理完。因為從始至終，梁霽遲就沒想過讓何允一個人來。說好了要一起去新疆，那他就一定不會缺席。
而且他很想陪著何允，他有能力可以在兼顧公司的同時去追隨愛的人，就算不能兼顧，何允也永遠是他的優先級。
梁霽遲的聲音坦率而溫柔：“何允，我也是有私心的，我想見到你，所以來了，就這麽簡單。”
——我不是來救你的，我只是希望在你拯救自己的時候，我能陪在你身邊。
何允輕輕點頭，他都明白。
兩人行駛在雨過天晴的公路上，遠處的群山被洗得發亮，空氣裏還殘留著雨水的氣味。
而何允的心情也在歷經跌宕起伏後，在見到梁霽遲的那一刻達到極點，直到現在，也沒有下滑。
微風拂來，兩人心底都一陣輕松。
何允坐在駕駛位，神情專註。陽光順著車窗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一寸寸點亮。
梁霽遲靠在副駕，視線追隨著那道光線——額頭、鼻尖、唇峰、下巴、鎖骨……
他困了，眼皮一點點打架，卻怎麽也舍不得閉上。
“真好看。”梁霽遲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嗯？”何允看向他。
“我說——剛剛的彩虹。”
梁霽遲嘴角微揚，語氣懶散，眼神卻一刻不移。
“是的。”何允笑了笑，語氣淡淡的，像搖籃曲一般，“睡吧，一會兒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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