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奇怪的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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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奇怪的酒肆
傳說，天地之間原本有天梯相通，人界與仙界通過天梯相連。上古的神，為了維持神的尊貴，隔絕天地間的聯系，將天地間的天梯斬斷，從此天地相絕，神成為永遠的神。人困在人間，再不能成仙，更不能成神。
有一位神，不忍其狀，偷偷地建了一座樓宇，喚曰鑒心閣。修夠善緣的人，能夠進入這座閣樓，通過考驗鑒定，得以成仙。所謂鑒心，因此而名。
鑒心閣是一座酒肆。沒錯，就是能夠點菜、吃飯、付賬的酒肆。大概是那位神，嘗遍了人間的酒食，流連其間，戀戀不舍，才把它建成一座酒館。鑒心閣不掛酒旗，只有正中一匾額，鑲著鎏金滾圓的三個字“鑒心閣”。
它聳立在千刃層崖之上，踏著銀河，閣下是重凕萬裏，湧著碧藍的波浪。正可謂是“洋洋光浸月，浩浩影浮天。靈派吞華岳，長流貫百川。千層洶浪滾，萬疊峻波顛。岸口無漁火，沙頭有鷺眠。茫然渾似海，一望更無邊。”
閣外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樹，樹根深深地嵌在閣底，直徑有上百丈，氣勢磅礴，直沖雲霄，樹幹的三分之一以上都沒在浮雲之中。據說已有萬載的樹齡。
樓閣分三層，第一層是給食客的，進門左側是櫃臺，上面掛著菜名。大堂裏裏面只一張木桌，一把木椅而已。第二層是廚房，第三層是寢居。
太久遠了，久遠到已經記不起來那位神的姓名，只留下了這座閣樓。閣裏只有我和阿兜。阿兜是這裏最重要的小仙，因為他是廚師啊，沒有他，我們沒辦法開張啦。
我是小律。因為掌管著鑒心閣，天界的眾人也稱呼我為鑒心小仙。從我記事起，就在這座閣樓裏了，我大概五百歲了，也記不清具體的歲數，這麽久的日子，都懶得計算了。當然，這在小仙裏，還是非常年輕的。
鑒心閣在我看來，就像是一塊被遺忘的地方。管理這裏的是求仙使者，其實也就是天上管理戶籍的神仙。仙有仙籍，神有神籍，每一位仙，每一位神，都需要在戶籍冊上登記，方便管理，所以求仙使者就是我的上司，鑒心閣也是歸他管轄的。關於鑒心閣的故事，我全是從求仙使者那裏聽來的。求仙使者，是一個脾氣很好的老頭，平常也很照顧我，所以我很喜歡他。
想我也是一位小仙，還是閣主，但是處處不招人待見，整日守在這閣樓裏，不怎麽與仙界眾人往來，那些百花仙子啦，那些海螺仙子啦，都是眾星捧月，而我這裏總是乏人問津。雖說這裏是求仙之路必經的環節，除了有幾個膽小的人因為無知拒絕了升仙之路，大部分人的求仙之路還是順利的，何況升仙之人本就鳳毛麟角，這樣一來，鑒心閣更是門可羅雀了。
我的日子渾渾噩噩，但好在求仙使者對鑒心閣的事情也不常過問，只要我做好本職，其他的我想怎麽胡鬧，也就隨著我去了。
比如招廚子這件事情。阿兜就是我從他那裏招來的，我不想自己做菜，按理說，這閣樓裏只能有我一位小仙，但我總覺得時日漫長，百無聊賴，頗感寂寞，於是向使者報告，他眼皮都沒擡一下，就派了阿兜來幫我。
阿兜和我差不多大，都屬於年輕的小仙。我和他在鑒心閣裏，已經兩百多年了。成仙之前的日子，我都不記得了。也許是隔了太久太久吧。
他剛來的時候，悶悶的不愛說話，因為要準備食材，他常飛去這個仙島或那個仙山，總是早早就出門了，等司月小仙值班的時候，也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他的背囊上總裝著滿滿的東西，比如從遙遠的仙島上帶的奇花異草，比如獵捕的飛蟲鳥獸。有些小獸被養在他的廚房裏。
因為只有我們兩個小仙，他也就被迫和我成為了朋友。日子久了，他也開始與我插科打諢起來。也會偶爾給我帶些禮物。比如用秋無島上的仙草露珠做成的手釧，帶在手上，出門就能為我指引方向，雖然我也不太愛出門。比如用安樂獸的角做成的口哨，只要一吹，耳邊就響起如夢似幻的仙樂。我很喜歡這些小禮物，久而久之，也就被他收買了，和他成為了好朋友。不過兩個人太熟了，就愛彼此捉弄，他特別愛捉弄我，比如騙我吃吉祥果的葉子，讓我咯咯笑好幾個時辰，停下來的時候肚子要疼個幾天。但是我也會回擊他，在他睡覺的時候，讓小靈蛇穿過他微藍色的耳朵，第二天醒來他的耳朵就變成了綠色。此時就聽得廚房一陣大喊：“小律！我要殺了你！”
我們彼此捉弄，樂此不疲，兩百多年的時光也就不那麽漫長、無聊和寂寞了。
鑒心閣有自己的規矩。
想受邀請到鑒心閣吃飯，並不容易。在人間修仙，要有仙緣，結善果。等到善果結滿，可以升仙了，求仙使者才會安排他們來鑒心閣吃飯。有客人的時候，鑒心閣門口的燈籠就會亮起來，屋子裏的燭光也會亮起來，大門打開，迎接客人。
所謂吃飯，其實是重重的考驗。
第一重為選擇，也就是要不要吃。我會拿著菜牌問客人要點什麽菜，倘若客人說不點，那麽就送客，這位求仙者的仙緣也就斷了，無法成仙。而他對鑒心閣的記憶也會煙消雲散。
第二重為飲食，客人說點菜，就拿著菜牌給他點，一個客人可以選擇兩個菜，一碗湯。菜大多是仙草和蟲魚鳥獸，只把食材烹熟即可，並無半點別的滋味。因非人間食物，滋味大抵詭譎。倘若客人心無邪念，具備了仙資，那麽飯食便可下咽，並且美味非常。倘若客人仍然六根不凈，心有一絲邪念，飯食滋味便異常惡心，難以下咽。
第三重是付賬。等到飯食全部吃完，就可以付賬。鑒心閣付賬，不是用錢幣，而是用善果。客人在賬本上簽自己的名字，一小瓶裝滿了他在人間行善的小瓶就緩緩升起，懸著繩子，掛在鑒心閣外的梧桐樹上。這樣，求仙之路就算完成了，他的名字也被嵌在賬本裏，有了仙籍，成為仙界的一員。
完成了這些，我會將客人送到門口，求仙使者會將他的仙籍寫進自己的冊子裏，記錄他成仙的時間，仙名等等，這都是後話了。到這裏，鑒心閣的任務就完成了。所以鑒心閣是通道，不能通過鑒心閣的人，便是仙路不成，只能返回人間，關於鑒心閣的記憶也會從腦子裏抹去。所以，在人間卻永遠沒有鑒心閣的傳說。
並且，鑒心閣設立之初，只對人間開放，其他的魔界啊，妖界啊，都不能通過鑒心閣成仙。仙官說，這是仙界的規矩，不能違反。違反了會怎麽樣，誰知道呢？反正這兩百多年來，我都是規規矩矩得在仙官手下好好幹活，也不知道過去這鑒心閣是誰在管，也不知道我要管到什麽時候，誰也沒給我說過這些。
我最喜歡的事情，是看著閣外的梧桐樹發呆。它那高大的樹影，細密地覆蓋在閣樓上。寬大的葉片蓋住了閣樓頂上隨時流動的雲朵。枝葉伸展進來，有些枝幹伸進我房間的窗戶裏，那些掛在樹上的瓶子，閃著微光，安安靜靜，像一個個點亮的小燈。
巨大的梧桐樹，只能用巨大來形容，因為它隨處一個小的枝幹，都能容下兩三個人躺著。
梧桐樹很安靜，我從沒聽見它的葉子抖動過。它靜止著，像從未呼吸一般。
有時，我早晨醒來，就看到阿兜躺在離我房間最近的枝幹上，我仿佛一伸手，就能將他從那上面拽下來。阿兜說：“我躺在這裏，就是為了叫醒你，監督你好好起來工作。”
“這阿兜，真是一刻都不放過我！”
他說睡在這樹葉枝幹中間，感覺到處都是仙氣。有時我聽他說的玄乎，也飛上去躺著。看著腳下的雲海滾滾，看著各路仙官，來來去去。
不知道在我接管這裏之前，是什麽樣子的。
看看這些小瓶子，這些小瓶子的主人，有的仙階早就比我高了。而我，這麽久了，還是個看門的。所以也就躺在這樹上的時候，做做夢，從樹上下來的時候，又得好好去幹活了。
鑒心閣的菜譜，從我待在這裏以後，就沒有變過。也許前幾任閣主也都是疲於研究菜式之人，又或者，神仙絕了七情，斷了六欲，又怎麽會有對食物產生欲望。吃這些東西，只是為了升仙罷了。
“阿兜，你看這些菜譜，幾百年都沒有變過了。”我翻著菜牌對阿兜說。
“這是規矩。都是從上古流傳下來的，不能變的。你看這顧江草，這馬蹄蓮花，這鹿蜀的角，都是定好的，不能改。”
“阿兜食材的種類是規矩，那麽做法總可以變吧。”
“可我沒去過人間，不知道怎麽做菜啊，我只負責把它弄熟了。”阿兜攤攤手，憨憨地笑。
兩百多年，我也沒仔細看過他。他也是一個身長玉立的少年，膚色雪白，耳朵是人類的兩倍，細長的耳朵藏在發後，邊緣是微微的藍色。他笑得時候，耳尖窸窣地微微抖動。他的發色黝黑，仿佛泛著暗暗的光。我心想這樣一個美貌的小仙，就要被埋沒在廚房裏了哈哈。阿兜在求仙使者那裏待久了，人間的事情也知道不少，他仿佛什麽都懂，什麽都會，是一本行走的百寶書。
“餵，你在想什麽呢？”阿兜用手敲我的頭，我回過神來，暗自竊笑。
“小律，你又在想什麽壞心思。”
“啊，沒什麽，沒什麽，想你的耳朵長得那樣美，也不像順風耳那樣能聽千裏之外的聲音，就是個擺設。”
“我的耳朵？哈哈，他不能聽千裏之外的聲音，但是，近處微小的聲音，都能聽見哦。”
“真的？”我問。
“比如，小律夜晚睡覺的呼吸聲。”
他說完，氣氛突然凝固了，在廚房裏，他的地盤，我一怔，突然不知道說什麽了，趕緊跑下樓去，跑回我的櫃臺假裝翻看賬本。
沒想到，他跟了下來，緩緩地，踏著木制的樓梯，咯吱咯吱，在安靜的氣氛裏，更加明顯。
我瞟了他一眼，他臉上掛著淡淡地笑，道：“你怎麽不早說。”
“你也沒問過啊，小律。”他抿嘴一笑，仿佛勝券在握。
氣氛好尷尬，我趕緊撇開話題，道：“還是好好想想菜譜的事情吧。”
“你不會真的想創造一些新的做法吧？可是我們都不會啊。“阿兜又攤攤手。
“嘿嘿，我有個辦法。“
“什麽？“
“可以再招個廚子！“
“你說什麽？“他擡起手來又在我的腦袋上敲了一下，”不行！這裏只能有我一個廚子。“
我心想他這麽怕被篡權啊，廚房也不是什麽好差事。
“那……招一個賬房怎麽樣？”
“賬房？！那你做什麽？”
“我？管理你們啊。”
“你要跟求仙使者說啊，他會答應嗎？”
“你就等著看吧哈哈。”我看著他一臉無辜的表情，微藍色的耳朵又開始窸窣地微微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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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神，不忍其狀，偷偷地建了一座樓宇，喚曰鑒心閣。修夠善緣的人，能夠進入這座閣樓，通過考驗鑒定，得以成仙。所謂鑒心，因此而名。
鑒心閣是一座酒肆。沒錯，就是能夠點菜、吃飯、付賬的酒肆。大概是那位神，嘗遍了人間的酒食，流連其間，戀戀不舍，才把它建成一座酒館。鑒心閣不掛酒旗，只有正中一匾額，鑲著鎏金滾圓的三個字“鑒心閣”。
它聳立在千刃層崖之上，踏著銀河，閣下是重凕萬裏，湧著碧藍的波浪。正可謂是“洋洋光浸月，浩浩影浮天。靈派吞華岳，長流貫百川。千層洶浪滾，萬疊峻波顛。岸口無漁火，沙頭有鷺眠。茫然渾似海，一望更無邊。”
閣外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樹，樹根深深地嵌在閣底，直徑有上百丈，氣勢磅礴，直沖雲霄，樹幹的三分之一以上都沒在浮雲之中。據說已有萬載的樹齡。
樓閣分三層，第一層是給食客的，進門左側是櫃臺，上面掛著菜名。大堂裏裏面只一張木桌，一把木椅而已。第二層是廚房，第三層是寢居。
太久遠了，久遠到已經記不起來那位神的姓名，只留下了這座閣樓。閣裏只有我和阿兜。阿兜是這裏最重要的小仙，因為他是廚師啊，沒有他，我們沒辦法開張啦。
我是小律。因為掌管著鑒心閣，天界的眾人也稱呼我為鑒心小仙。從我記事起，就在這座閣樓裏了，我大概五百歲了，也記不清具體的歲數，這麽久的日子，都懶得計算了。當然，這在小仙裏，還是非常年輕的。
鑒心閣在我看來，就像是一塊被遺忘的地方。管理這裏的是求仙使者，其實也就是天上管理戶籍的神仙。仙有仙籍，神有神籍，每一位仙，每一位神，都需要在戶籍冊上登記，方便管理，所以求仙使者就是我的上司，鑒心閣也是歸他管轄的。關於鑒心閣的故事，我全是從求仙使者那裏聽來的。求仙使者，是一個脾氣很好的老頭，平常也很照顧我，所以我很喜歡他。
想我也是一位小仙，還是閣主，但是處處不招人待見，整日守在這閣樓裏，不怎麽與仙界眾人往來，那些百花仙子啦，那些海螺仙子啦，都是眾星捧月，而我這裏總是乏人問津。雖說這裏是求仙之路必經的環節，除了有幾個膽小的人因為無知拒絕了升仙之路，大部分人的求仙之路還是順利的，何況升仙之人本就鳳毛麟角，這樣一來，鑒心閣更是門可羅雀了。
我的日子渾渾噩噩，但好在求仙使者對鑒心閣的事情也不常過問，只要我做好本職，其他的我想怎麽胡鬧，也就隨著我去了。
比如招廚子這件事情。阿兜就是我從他那裏招來的，我不想自己做菜，按理說，這閣樓裏只能有我一位小仙，但我總覺得時日漫長，百無聊賴，頗感寂寞，於是向使者報告，他眼皮都沒擡一下，就派了阿兜來幫我。
阿兜和我差不多大，都屬於年輕的小仙。我和他在鑒心閣裏，已經兩百多年了。成仙之前的日子，我都不記得了。也許是隔了太久太久吧。
他剛來的時候，悶悶的不愛說話，因為要準備食材，他常飛去這個仙島或那個仙山，總是早早就出門了，等司月小仙值班的時候，也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他的背囊上總裝著滿滿的東西，比如從遙遠的仙島上帶的奇花異草，比如獵捕的飛蟲鳥獸。有些小獸被養在他的廚房裏。
因為只有我們兩個小仙，他也就被迫和我成為了朋友。日子久了，他也開始與我插科打諢起來。也會偶爾給我帶些禮物。比如用秋無島上的仙草露珠做成的手釧，帶在手上，出門就能為我指引方向，雖然我也不太愛出門。比如用安樂獸的角做成的口哨，只要一吹，耳邊就響起如夢似幻的仙樂。我很喜歡這些小禮物，久而久之，也就被他收買了，和他成為了好朋友。不過兩個人太熟了，就愛彼此捉弄，他特別愛捉弄我，比如騙我吃吉祥果的葉子，讓我咯咯笑好幾個時辰，停下來的時候肚子要疼個幾天。但是我也會回擊他，在他睡覺的時候，讓小靈蛇穿過他微藍色的耳朵，第二天醒來他的耳朵就變成了綠色。此時就聽得廚房一陣大喊：“小律！我要殺了你！”
我們彼此捉弄，樂此不疲，兩百多年的時光也就不那麽漫長、無聊和寂寞了。
鑒心閣有自己的規矩。
想受邀請到鑒心閣吃飯，並不容易。在人間修仙，要有仙緣，結善果。等到善果結滿，可以升仙了，求仙使者才會安排他們來鑒心閣吃飯。有客人的時候，鑒心閣門口的燈籠就會亮起來，屋子裏的燭光也會亮起來，大門打開，迎接客人。
所謂吃飯，其實是重重的考驗。
第一重為選擇，也就是要不要吃。我會拿著菜牌問客人要點什麽菜，倘若客人說不點，那麽就送客，這位求仙者的仙緣也就斷了，無法成仙。而他對鑒心閣的記憶也會煙消雲散。
第二重為飲食，客人說點菜，就拿著菜牌給他點，一個客人可以選擇兩個菜，一碗湯。菜大多是仙草和蟲魚鳥獸，只把食材烹熟即可，並無半點別的滋味。因非人間食物，滋味大抵詭譎。倘若客人心無邪念，具備了仙資，那麽飯食便可下咽，並且美味非常。倘若客人仍然六根不凈，心有一絲邪念，飯食滋味便異常惡心，難以下咽。
第三重是付賬。等到飯食全部吃完，就可以付賬。鑒心閣付賬，不是用錢幣，而是用善果。客人在賬本上簽自己的名字，一小瓶裝滿了他在人間行善的小瓶就緩緩升起，懸著繩子，掛在鑒心閣外的梧桐樹上。這樣，求仙之路就算完成了，他的名字也被嵌在賬本裏，有了仙籍，成為仙界的一員。
完成了這些，我會將客人送到門口，求仙使者會將他的仙籍寫進自己的冊子裏，記錄他成仙的時間，仙名等等，這都是後話了。到這裏，鑒心閣的任務就完成了。所以鑒心閣是通道，不能通過鑒心閣的人，便是仙路不成，只能返回人間，關於鑒心閣的記憶也會從腦子裏抹去。所以，在人間卻永遠沒有鑒心閣的傳說。
並且，鑒心閣設立之初，只對人間開放，其他的魔界啊，妖界啊，都不能通過鑒心閣成仙。仙官說，這是仙界的規矩，不能違反。違反了會怎麽樣，誰知道呢？反正這兩百多年來，我都是規規矩矩得在仙官手下好好幹活，也不知道過去這鑒心閣是誰在管，也不知道我要管到什麽時候，誰也沒給我說過這些。
我最喜歡的事情，是看著閣外的梧桐樹發呆。它那高大的樹影，細密地覆蓋在閣樓上。寬大的葉片蓋住了閣樓頂上隨時流動的雲朵。枝葉伸展進來，有些枝幹伸進我房間的窗戶裏，那些掛在樹上的瓶子，閃著微光，安安靜靜，像一個個點亮的小燈。
巨大的梧桐樹，只能用巨大來形容，因為它隨處一個小的枝幹，都能容下兩三個人躺著。
梧桐樹很安靜，我從沒聽見它的葉子抖動過。它靜止著，像從未呼吸一般。
有時，我早晨醒來，就看到阿兜躺在離我房間最近的枝幹上，我仿佛一伸手，就能將他從那上面拽下來。阿兜說：“我躺在這裏，就是為了叫醒你，監督你好好起來工作。”
“這阿兜，真是一刻都不放過我！”
他說睡在這樹葉枝幹中間，感覺到處都是仙氣。有時我聽他說的玄乎，也飛上去躺著。看著腳下的雲海滾滾，看著各路仙官，來來去去。
不知道在我接管這裏之前，是什麽樣子的。
看看這些小瓶子，這些小瓶子的主人，有的仙階早就比我高了。而我，這麽久了，還是個看門的。所以也就躺在這樹上的時候，做做夢，從樹上下來的時候，又得好好去幹活了。
鑒心閣的菜譜，從我待在這裏以後，就沒有變過。也許前幾任閣主也都是疲於研究菜式之人，又或者，神仙絕了七情，斷了六欲，又怎麽會有對食物產生欲望。吃這些東西，只是為了升仙罷了。
“阿兜，你看這些菜譜，幾百年都沒有變過了。”我翻著菜牌對阿兜說。
“這是規矩。都是從上古流傳下來的，不能變的。你看這顧江草，這馬蹄蓮花，這鹿蜀的角，都是定好的，不能改。”
“阿兜食材的種類是規矩，那麽做法總可以變吧。”
“可我沒去過人間，不知道怎麽做菜啊，我只負責把它弄熟了。”阿兜攤攤手，憨憨地笑。
兩百多年，我也沒仔細看過他。他也是一個身長玉立的少年，膚色雪白，耳朵是人類的兩倍，細長的耳朵藏在發後，邊緣是微微的藍色。他笑得時候，耳尖窸窣地微微抖動。他的發色黝黑，仿佛泛著暗暗的光。我心想這樣一個美貌的小仙，就要被埋沒在廚房裏了哈哈。阿兜在求仙使者那裏待久了，人間的事情也知道不少，他仿佛什麽都懂，什麽都會，是一本行走的百寶書。
“餵，你在想什麽呢？”阿兜用手敲我的頭，我回過神來，暗自竊笑。
“小律，你又在想什麽壞心思。”
“啊，沒什麽，沒什麽，想你的耳朵長得那樣美，也不像順風耳那樣能聽千裏之外的聲音，就是個擺設。”
“我的耳朵？哈哈，他不能聽千裏之外的聲音，但是，近處微小的聲音，都能聽見哦。”
“真的？”我問。
“比如，小律夜晚睡覺的呼吸聲。”
他說完，氣氛突然凝固了，在廚房裏，他的地盤，我一怔，突然不知道說什麽了，趕緊跑下樓去，跑回我的櫃臺假裝翻看賬本。
沒想到，他跟了下來，緩緩地，踏著木制的樓梯，咯吱咯吱，在安靜的氣氛裏，更加明顯。
我瞟了他一眼，他臉上掛著淡淡地笑，道：“你怎麽不早說。”
“你也沒問過啊，小律。”他抿嘴一笑，仿佛勝券在握。
氣氛好尷尬，我趕緊撇開話題，道：“還是好好想想菜譜的事情吧。”
“你不會真的想創造一些新的做法吧？可是我們都不會啊。“阿兜又攤攤手。
“嘿嘿，我有個辦法。“
“什麽？“
“可以再招個廚子！“
“你說什麽？“他擡起手來又在我的腦袋上敲了一下，”不行！這裏只能有我一個廚子。“
我心想他這麽怕被篡權啊，廚房也不是什麽好差事。
“那……招一個賬房怎麽樣？”
“賬房？！那你做什麽？”
“我？管理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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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等著看吧哈哈。”我看著他一臉無辜的表情，微藍色的耳朵又開始窸窣地微微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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