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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長陣留生盼君知 七郎,你一定要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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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長陣留生盼君知 七郎,你一定要看懂……

震天的戰鼓與喧囂被厚重的帳簾隔絕在外, 瀛軍中軍帳內,正彌漫著比戰場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蕭玄燁卸下了沈重的頭盔,隨手擲在案上, 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他背對著帳門, 玄黑的戰袍下, 肩背緊繃著。

斥候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陸長澤已經被生擒,或者說,他已經成功進入了衛軍內部。

蕭虞上前一步, 聲線中難掩喜色,道:“這第一步已經成功, 接下來,就看那小子的了!”

“行了。”蕭玄燁冰冷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他, 沒有回頭, 卻將蕭虞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後者臉上掠過一絲錯愕, 隨即迅速低下頭。

蕭玄燁緩緩轉過身, 只是臉上沒有眾將士預想中該有的喜色, 只有那英氣的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沈重。

他的目光並未落在蕭虞身上,也未去看案上的輿圖,而是越過眾人, 投向帳外那片被硝煙染紅的天空,仿佛要穿透那層血色, 看清某個早已烙印在心底,此刻卻有些模糊的身影。

他沒由來的趕到不安…

南宮駟說,衛軍請來麒麟才子謝千弦作為軍師, 雖說陸長澤被擒的後果是有意為之,可看落鷹坳的慘狀,此人在此一戰,是下了功夫的。

謝千弦…

這三個字,是紮在他心上的倒刺,明明已經許久沒有發作,卻在今夜,在自己的心頭反覆碾過,他此刻只想知道,寒之在哪裏…

“楚離。”蕭玄燁的聲音異常沙啞,打破了帳內令人窒息的安靜,他的目光終於聚焦,落在一直沈默侍立在一旁的楚離身上。

“屬下在。”楚離立刻躬身。

“近日,寒之可有來信?”蕭玄燁問得極輕,仿佛聲音大一點,就會驚碎某個脆弱的幻夢,那眼神深處,藏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絕望的祈求。

楚離心頭一緊,感受到那目光中的重壓,艱難地搖了搖頭:“回殿下,自離闕京後…再無書信傳來。”

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在蕭玄燁眼底深處飛快掠過,陰霾隨即附上,他勸說自己,沒有書信,定是在神農山身不由己吧…

可這一問既是多餘,也極其不合時宜,若有書信傳來,何至於要自己去問?

而眼下,瀛軍借道晉國直抵衛國轅門下,正是戰事吃緊時,身為主帥,此時又怎能問出這樣的問題來?

上官淩軒知他心已亂,幹脆屏退了眾人,待到人皆退下,他才開口勸道:“殿下就是與他再情深意重,此時,也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

蕭玄燁不知有沒有聽進去,他沒有回答,上官淩軒便繼續道:“你別忘了,他的身份…他畢竟…”

“淩軒。”蕭玄燁打斷了他就要脫口而出的“來歷不明”四字,語調也不自覺地煩躁起來,當初李建中一案,上官淩軒也曾受牽連,今日“謝千弦”這個名字再度出現,他必然也是懷疑了什麽…

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沈重的壓力讓每個人都喘不過氣,就在這時,帳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在帳門前戛然而止。

緊接著,簾幕被猛地掀開,風塵仆仆的夜羽幾乎是撞了進來。

“殿下!”夜羽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屬下奉命護衛李寒之,可在神農山腳下忽起大霧,屬下等人與其走散,至今仍未尋到蹤跡,不知是否已上神農山…”

蕭玄燁卻仿佛沒有聽到夜羽的話,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搖曳的燭火下投下長長的陰影,籠罩著整個帥案……

在神農山腳下跟丟了人,偏偏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這兩條線,兩個名字,此刻在他腦中瘋狂纏繞,李寒之背後,他真正的名字,究竟是什麽呢?

衛軍大營中,一處略顯孤清的營房內,燈火昏暗,映照著謝千弦蒼白如雪的面容。

案幾上送來的晚膳早已冰冷,紋絲未動,自城樓歸來,他便將自己關在此處,活脫脫一尊失了魂的玉雕,那雙曾瀲灩含情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地望著搖曳的燭火,眼中一片死水。

蕭玄燁就在對面營中…

七郎就在那裏…

他聽到了自己真正的名字,會怎麽想呢?

會識破李寒之身上從前那些說不通的秘密嗎?

從前自己曾為了試探他,暴露過自己那門絕技,蕭玄燁會再度去追究嗎?

蝕骨的思念幾乎將他吞噬,胃裏翻攪著,喉頭哽著鐵銹般的腥甜,讓他對任何食物都毫無欲望。

厚重的帳簾被無聲地掀起,帶著一絲夜晚的涼意,南宮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並未著甲,緩步走了進來。

“千弦,”南宮駟的聲音溫和,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案上未動的食盒,眉頭微蹙,“聽說你滴水未進?這可不行,身體是謀國的本錢,瀛賊未滅,你豈能先垮了?”

他走到案前,自顧自地坐下,拿起食盒看了看,又輕輕放下。

謝千弦沒有動,甚至連眼睫都未曾擡起,只是那空洞的視線似乎微微聚焦在燭火的一點上。

南宮駟對他的沈默不以為意,自顧自地續道:“今日城下,蕭玄燁那副表情,真是精彩,你真該親眼看到的。”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刻意的安撫,“你放心,我既用你,便信你,只要你能助我衛國擊敗瀛賊,你我之約,仍舊算數。”

你我之約…

這幾個字似乎被他刻意放緩,裹挾著毫不掩飾的威脅之意,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謝千弦心上。

驚鴻令…

既是自己成才的利器,亦是捆住自己滿腹才學的枷鎖,最終,這把利器成了南宮駟懸在自己頭頂的利劍,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自己,早已無路可退…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可謝千弦從未想過要做君子,若真是以信義為交換,他並不在意身敗名裂,可如今,卻不同了…

謝千弦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掌心被指甲刺破的傷口傳來細密的刺痛,這痛感奇異地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明了一瞬。

“殿下深夜前來,想必不只是為了說這些。”謝千弦終於開口,聲音幹澀沙啞,卻帶著一種強行壓抑後的平靜,但他終於擡起了眼。

那桃花眼深處,痛苦依舊洶湧,但在不為人知的角落,那破釜沈舟的決絕正在緩緩凝聚。

南宮駟對上他的目光,心中微凜,面上笑容卻更深了幾分:“千弦果然通透。

瀛軍新敗,主帥親至卻受此重挫,正是軍心動搖之時,我軍今日大勝,士氣如虹,戰機稍縱即逝,我意欲……”他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熾熱的野心和不容置疑的殺伐,“明日,與瀛軍決戰,畢其功於一役,徹底擊潰瀛軍,永絕後患!”

決戰!

這兩個字如同重錘,一瞬間狠狠砸在謝千弦的心上,明日,七郎……就要在戰場上兵戎相見了嗎?

南宮駟緊緊盯著他,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千弦,你還如此年輕,又身懷絕技,是稷下學宮聞名天下的麒麟才子。”

他告訴訴說著這些虛浮的名與利,似乎在寄望於這些名頭能夠重新將人點燃,畢竟,沒有哪個男人不在乎功名,稷下學子苦讀十數載,不也是為了有入仕的資格?

他繼續說:“你之才略,為天下諸侯所求,你與蕭玄燁相伴不至一載,其中情意,本沒有你想得那麽多,你何苦為他斷送你的大好前程?”

他站起身,走到謝千弦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尾音帶著赤裸裸的壓迫,“希望千弦,不要讓我失望,更不要,讓驚鴻令蒙塵。”

謝千弦微微啟唇,似乎有一聲不大明顯的輕笑從他唇齒間溢出,他擡起眸,對上南宮駟趾高氣昂的模樣,而後,面不改色地吐出一個字:“好。”

帳簾掀起又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卻將冰冷的殺機留在了這方寸之地,營帳內重歸死寂。

謝千弦一動不動地坐著,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南宮駟的威脅言猶在耳,驚鴻令的沈重枷鎖依舊沒有解開,但比這些更沈重的,是蕭玄燁可能投來的…滿是恨意的目光。

“七郎……”一聲極輕的呢喃逸出唇齒,帶著無法言說的痛楚。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與蕭玄燁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溫存,彼此間交付的真心遠比此刻懸在頭頂的利劍真實。

下一刻,他猛地睜開了雙眼,眼中的掙紮如同被狂風吹散的迷霧,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清明和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稷下麒麟,豈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南宮駟要利用自己滅瀛,可自己的目標,自始至終,從未改變…

滅衛!

燭火已燃燒到了盡頭,在火苗熄滅的最後一瞬,謝千弦在心中告訴蕭玄燁…

“下次若能再見,你喚我一聲…千弦吧…”

黎明撕破夜幕,血色的日輪懸於飲馬河上,衛軍營壘轅門洞開,沈重的牛哞聲與戰鼓轟鳴交織,肅殺之氣彌漫四野。

巨大的沙盤前,衛軍諸將肅立,謝千弦的手指精準地在沙盤上移動,聲音清晰冷靜,他在布一場已推演千遍的棋局…

“瀛賊新敗,然主力未損,我軍傾巢而出,瀛軍定也會傾力強攻,只是我軍地利仍在,背靠鬼哭林,前有飲馬河為屏。”

說這,他的手指點在沙盤中央,那是一個背靠轅門,前臨淺灘的開闊地帶,“由殿下親信大將統領三萬重甲步卒,持重盾長戟,結厚陣於此,形如彎月之‘腹’,務必固守,吸引瀛軍主力強攻。”

“左翼,”他指向左側河灘,“率一萬五千輕騎,五千弩手列陣,待瀛軍主力被中軍吸引,其右翼暴露,左翼騎兵直插其肋側,輔以弩手,撕裂其陣。”

“右翼,”他手指移向右側丘陵,“領一萬步卒據高地,以弓弩壓制瀛軍左翼,若其欲繞行側擊中軍,則以滾木礌石阻之。”

“彩!先生此陣甚妙!”有兩位將軍齊聲讚同。

“末將願守中軍死門!”一員悍將主動請纓。

就在南宮駟也目露讚許,即將拍板之際,一個陰冷的聲音突兀響起。

“慢著!”司馬恪排眾而出,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目光如毒蛇般盯住謝千弦,拱手對南宮駟道:“殿下!末將也有一計,可與謝先生相輔相成。”

帳內氣氛瞬間一凝,南宮駟挑眉:“哦?司馬將軍有何妙計?”

司馬恪轉向謝千弦,皮笑肉不笑:“謝先生智計無雙,末將佩服,只是,敵將陸長澤既已被生擒,那如何能浪費?”

他話鋒陡然轉厲,聲音提高:“將他押去城上,以示我大衛威嚴,如何?”

說罷,司馬恪頗為挑釁地朝謝千弦的方向瞥了眼,不等謝千弦再有言語,南宮駟已然拍手叫好。

二人一唱一和,分明早有預謀…

“千弦。”南宮駟笑著喚他,看他處事不驚的模樣,腦海中是安澈曾經對他的告誡。

連此人的老師都說,若自己尋求此人助力時,此人已有心儀的主君,那這個人的話,信,也不能全信。

南宮駟輕笑一聲,象征性地問他:“你覺得如何?”

謝千弦面不改色,心中卻已暗流洶湧,原本,陸長澤留在這軍營裏還有大用,如今卻要押他上城樓,幾乎是亂了自己的計劃,可眼前這主仆二人的戲唱得如此賣力,謝千弦知道,他不能反對。

於是,他強壓下翻湧的驚濤駭浪,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微微頷首:“司馬將軍此計甚妙,可挫敵鋒芒。”

嘴上如此說著,心中卻已冰冷一片,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於這戰場另一方的蕭玄燁,能在他布下的陣中,認出那個只有彼此才懂的“生門的”,看穿他留下的生路…

那日二人弈棋時,蕭玄燁棋差一招,今日布下此陣,與那一局如出一轍,自己已經告訴過他,這局,該如何贏…

他在心中祈禱…

七郎,你一定要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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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弦吶,你猜你七郎看懂之後會不會猜到你是誰呀[爆哭][爆哭],但素我弦已不在乎啦嗚嗚

(二編:每次寫打仗就是住在百度,把那個百度翻到爛為止[笑哭][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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