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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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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夜宴——

暮色四合時,麟德殿的燈火已次第亮起,千盞宮燈懸於梁上,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

盤龍柱鎏金紋路在光影中流轉,青銅鼎爐飄出裊裊檀香,與瓊漿玉液的醇香交織,漫過殿內每一處角落。

姬煜川頭戴金絲翼善冠,端坐於上首龍椅,玄色龍袍上金線繡就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腰間玉帶綴著一枚鴿血紅璽印,擡手間盡顯帝王威儀。

姬明澈坐其禦座旁,這是中宮嫡子特有的殊榮,同樣一襲玄色蟒紋錦袍,頭戴鑲珠寶石無旒金冠冕,眉眼精致貴氣,粉嫩的臉蛋尚帶稚氣,看著倒像是與真實年紀不符。

他規規矩矩的坐著,只在樂聲起伏時,擡眼悄悄打量桌子上擺放的各類吃食,思索著一會先吃哪個。

下方宗席處,依次坐著姬明淵,姬明澤等人。

司昭霆一身深紅色郡王服飾,袍身用暗紋織金工藝繡行龍紋,腰束銀鑲玉帶,目光頻頻望向高臺側方的小家夥。

待看見他那偷偷摸摸的小表情,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弧度。

殿中兩側席位依品級排開,文臣武將身著緋色、青色朝服,手持玉杯,目光卻多落在主位下首的兩方使臣身上。

西月使臣席上,攝政王慕容凜一身墨紫錦袍,腰束同色系玉帶,面容剛毅,眉峰銳利。

他端著玉杯,指節分明的手輕輕摩挲杯沿,目光掃過殿中時,帶著幾分掌權者的審視與威壓。

其身側立著個約摸十三四年紀的圓臉侍從,灰布衣裳襯得他身形格外瘦小,額前碎發遮住大半眉眼,正是扮作侍從的西月小皇帝慕容凡。

他指尖悄悄掐著衣角,一雙圓溜溜的眼珠子,狗狗祟祟的偷望著殿內眾人,最終目光停在了高處那道與他年紀差不多的精致少年身上。

心裏忍不住嘀咕:那小子長得還挺好看!

對面北黎使臣席,太子黎墨淵端坐在座位上,一身月白常服領口繡著暗紋銀梅。

他膚色帶著病弱般的蒼白,唇色偏淡,長發松松束著,幾縷發絲垂落頰邊,襯得那張臉精致得雌雄難辨。

他擡眼看向殿中時,目光似有若無的落於前方那道玄色小身影上,眸底藏著一抹難以察覺的覆雜情緒。

玉杯相碰的脆響、談笑聲與樂聲交織,看似一派和樂。

姬煜川執赤金酒爵,目光掃過階下二人,先舉杯笑道。

“攝政王與太子遠道而來,提前一月為朕賀壽,一路風月勞頓,今日且卸了拘謹,共飲此杯。”

西月攝政王慕容凜起身,舉杯向前方敬酒,聲音低沈卻暗藏鋒芒。

“陛下大壽在即,我西月上下同賀,願大虞陛下福澤綿延,江山永固。”

北黎太子黎墨淵也執杯起身。

“北黎雖遠,此次亦是帶來了薄禮,願陛下洪福齊天,壽比南山。”

姬煜川旋即擡杯,笑聲裏裹著帝王的從容。

“貴國都有心了,來,滿飲此杯,今日只論宴飲,不談邦交。”

酒液入喉,殿內絲竹聲驟起,先是琵琶輕攏慢撚,繼而笛音婉轉穿堂,一隊舞女從偏門魚貫而入。

她們身著水色薄紗舞裙,裙角繡著銀線纏枝蓮,走動時紗裙輕揚,恍若碧波漾起漣漪。

為首舞女美貌動人,手持白綢,旋身時綢帶如流雲舒卷,足尖點地輕躍,裙擺散開如綻放的蓮瓣。

其餘舞姬緊隨其後,或旋或轉,或錯步或疊腰,水袖翻飛間,竟似有細碎流光在紗上閃動。

姬明澈托著腮幫子,一雙杏眼亮得像浸了星子,全黏在殿中舞姬身上挪不開。

他指尖無意識撚著錦袍腰間,只覺那些綴在裙間的米粒珍珠很是好看,尤其是旋身時,還一閃一閃的,像是這邊夏日裏會飛的那種螢火蟲。

若是給他的腰帶上也弄著這般小的米粒珠子,豈不是也很好看?

不遠處的司昭霆眉頭卻擰成了死結,他掃了眼殿中纖瘦的舞女,滿心不耐。

不過是甩著水袖扭腰肢,有什麽值得澈澈這般盯著看?

武官席上,蕭燼順著姬明澈的目光,落到那為首的舞女身上,瘦的跟條竹竿子似的,論模樣不及明澈半分,論氣度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他實在不懂,那女子有什麽好看的?

明澈的目光多在她身上停一刻,他心裏就莫名堵得慌。

高臺上,成德將小殿下的神色瞧得真切,忙躬著身湊到姬煜川耳邊,壓著聲音嘀咕。

“陛下,您瞧小殿下…眼睛都快粘在舞姬身上了。”

姬煜川原本正聽著樂聲,聞言目光一沈,順著成德的示意望去。

果見澈兒東西也顧不得了,就托著個腮,直勾勾盯著殿中舞姬看,他眉頭瞬間擰起,心底湧上一陣煩悶。

澈兒毛都沒長齊,怎就盯著個舞女看入了迷?莫非是情竇初開了?

可轉念一想,又愈發不悅:便是真到了年紀,也該是在世家貴女裏挑,一個身份卑賤的舞姬,哪裏配得上他的皇兒?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酒爵龍紋,連殿中的絲竹聲,都覺得聒噪了幾分。

慕容凜再度起身,依著外交禮節拱手為禮,聲線沈穩卻自帶威壓。

“本王此番上京,途中便聞貴國陛下膝下有位八皇子,據說生得粉雕玉琢,竟似觀音座前受供的仙童下凡。”

“今日蒙陛下賜宴,不知本王可否有幸,向這位八皇子敬上一杯薄酒,沾沾仙童福氣?”

話音落時,殿內燭火似也晃了晃,殿內眾人眼底或藏訝異,或含探究,神色各異。

姬明澈楞了楞,而後誠實回應。

“本殿不喝酒的。”

眾人:這八皇子拒絕的是否太過於直白了?

姬煜川指尖摩挲著酒杯,眸色深了深,面上卻仍掛著淺淡笑意,緩緩開口。

“攝政王遠道而來,心意朕心領了,只是皇兒確實尚不知飲酒為何物,若強要他沾酒,倒折了這孩子的福氣。”

恰在此時,舞至高潮,樂音陡然拔高,舞女們齊齊旋身,薄紗裙裾掃過地面,帶出細碎聲響。

為首者甩動白綢,綢帶直向殿中案前飄去,卻在距帝座三尺處倏然收回,旋即與眾舞姬排成雁陣,足尖踏節,腰肢軟如無骨。

再一聲高亢樂音破空,中間那隊舞女陡然騰躍,數條綢帶如銀蛇出洞,直向殿內四周疾掠。

光影劇烈交錯的瞬間,利刃的鋒芒隱在綢帶翻飛的弧度裏,直逼殿中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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