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趕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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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趕集
林霧齊下山的時候，山路兩邊的濕潤氣散了大半。
二牛家的曬谷場前，人聲沸沸揚揚，四處聚攏著攤販，賣力吆喝。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新獵的野兔，賤價賣嘍！”
三勤看著人頭攢動的景象，眼睛彎起：“沒想到還挺熱鬧”。
林霧齊笑他：“沒有期待，才有驚喜”。
三勤嘟嘴：“公子這話說的，倒像是對高家村挺滿意似的，也不知道是為了高家村的景兒，還是人兒”。
林霧齊眉頭一凝，剛要噎回去兩句話，忽然被一串裹著晶瑩糖衣的鮮紅山楂擋在眼前。
“剛蘸的糖葫蘆，小郎君要不要來一串？”
林霧齊往後退了半步，眉峰微揚，打量著舉串的小哥。
趕集的不光是高家村人，周邊村子的也來了不少，陌生面孔居多。
他剛到村裏不久，大半人都認不全。
“不必了，多謝。”
他輕輕搖頭，避開小哥，帶著三勤轉了個方向。
二人走到曬谷場入口，幾個人圍著一個獵戶，正在討價。
獵戶身旁的竹簍裏，野物還帶著血跡，血腥味很重。
林霧齊繞開竹簍，擡眼便望見前方那抹青灰色身影。
高宴蹲在那群人裏，尋的位置也不好，窄窄的，剛夠把簍子放地上。
簍子裏擺著幾只瘦長的野兔，簍子前攤開一些草藥。
“小哥，有麥冬嗎？”一個穿綢衫的中年男人掃過地上的草藥，開口問道。
“有的。”
高宴剛點頭，手往麻袋裏一摸，忽然頓住。
那袋麥冬，竟忘了帶！
哎呀。
偏忘了帶這個。
他正想跟人解釋，眼角餘光瞥見斜前方閃過一道白影。
是林霧齊！
林霧齊像沒瞧見他投來的目光，轉身便往旁邊的糖畫攤子走。
“誒！林小公子，”高宴忍不住揚手喚他，追出來幾步。
兩人隔著能聽清說話的距離，他道：“門口那袋麥冬，你見著沒？”
“見著了又如何？”林霧齊的聲音淡淡的。
看見了也不會搭把手的。
高宴心裏浮起這念頭，被他冷淡的語氣澆得涼了半截。
失望地想，果然是這性子。
“算了。”
他垂眸，轉向面前的中年人，剛要開口道歉。
“才采的，新鮮得很。”
三勤突然從林霧齊身後鉆出來，將一大袋麥冬遞給後面問價的男人。
男人接過袋子自己翻看起麥冬的成色。
三勤回頭見高宴尷尬地看著林霧齊，忍不住低聲哼道：“我家公子豈是那等無動於衷的？高二郎你摸著良心想想，自打喝藥那回後，我家公子對過你冷臉嗎？”
高宴被說得心頭發虛，連忙垂頭作揖，一邊偷著擡頭去瞅林霧齊。
可人群裏早沒了他的影子，不知逛到哪處攤子去了。
日頭晃得人還有些熱。
林霧齊沒走遠，站在巷口那處賣飲子的攤子前。
攤後是個梳雙丫髻的小姑娘。
她面前擺著五六只陶罐，每個都在上面貼了一個牌子。
見林霧齊駐足，小姑娘眼睛彎成半弦月，瞅著林霧齊笑：“小郎君想喝些什麽？”
許是頭回見這麽俊朗的公子，她說話時聲音都比平常脆些，手利落地挨個揭開竹蓋。
陶罐清冽的香氣很快就漫出來。
“勞煩姑娘給介紹一二，我也沒喝過”，林霧齊盯著最後一個陶罐。
“好呀”，姑娘點頭：“有木瓜飲、綠豆湯，還有橘子汁，溫的梅花釀，最特別的是這個——茉莉白茶。”
她特意把最後那只陶罐往林霧齊跟前推了推，長柄木勺舀起琥珀色的茶湯，色澤格外誘人。
“小郎君嘗嘗吧，這幾日最時興的，好多人特意來買。”
林霧齊目光落在木勺上，並沒有彎腰試喝，只道：“頭回聽這名字，倒新鮮。”
“公子，你不記得了？前些日子高家二郎做的不就是……”三勤在一旁嘟囔。
話沒說完，林霧齊眼皮擡了下，淡淡掃過旁邊的三勤。
三勤脖子一縮，像被掐掉翅膀的蚊子，嗡地沒了聲。
小姑娘沒留意這茬，只顧著賣力推銷：“最近林家河到處都在賣它，我特意去學了手藝回來，就想給村裏鄉親們也嘗嘗鮮。”
“那就來三杯。”
林霧齊摸出銅板遞過去，他指尖白凈，襯得銅板都烏漆麻黑。
“好咧！”小姑娘歡天喜地接了，手腳麻利地包好三杯飲子，心裏已經盤算著，這月多賺的錢，夠不夠買林家河新出的簪花了。
“多謝小郎君！”
“該謝姑娘，讓我有口福嘗鮮。”林霧齊接過飲子，分了兩杯給三勤。
“小郎君真會說話！”小姑娘臉頰唰一下紅了，擺手道，“我學藝不精，您別嫌不如正經鋪子師傅做出來的好喝就好。”
“正經師傅？”林霧齊眉梢微挑。
“嗯，”小姑娘點頭，“茉莉白茶是從林家河‘百花雜貨鋪’傳出來的，後來被西市的說書先生編進故事裏，到處說給別人聽，這才火起來，現在林家河半條街都在賣。”
“原來如此，多謝姑娘，祝姑娘早點發財，我先走了。”
林霧齊頷首，轉身帶著三勤往來時的方向走。
離攤子遠些，林霧齊才道：“給高宴送一杯去，讓他評評。”
三勤舉著兩杯飲子，扭頭看他，一臉納悶：“公子，你不氣他了？方才你還和他拌嘴呢。”
“我幾時與他拌嘴了？明明是你和他。”
林霧齊瞥他一眼，催道，“快去。”
說著，自己先仰頭抿了口茉莉白茶。
“哦……”
三勤應著，撓撓頭，實在摸不透他家公子對高宴的態度。
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真讓人摸不著頭腦。
剛走兩步，身後傳來一聲“等等”。
三勤回頭，猜測道：“公子是擔心一杯不夠高二郎？那我這杯也給他送去就是。”
哪料林霧齊皺著眉，徑直越過他，伸手從他手裏拿走那杯多的，語氣沈了些：“我去送。”
方才那飲子入口，清香裏帶著茉莉的甜味，竟和高宴之前在鋪子裏做的，分毫不差。
林霧齊捏緊飲子，臉上漸漸升起懷疑。
難不成這家夥背著自己，又去林家河弄這營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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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勤看著人頭攢動的景象，眼睛彎起：“沒想到還挺熱鬧”。
林霧齊笑他：“沒有期待，才有驚喜”。
三勤嘟嘴：“公子這話說的，倒像是對高家村挺滿意似的，也不知道是為了高家村的景兒，還是人兒”。
林霧齊眉頭一凝，剛要噎回去兩句話，忽然被一串裹著晶瑩糖衣的鮮紅山楂擋在眼前。
“剛蘸的糖葫蘆，小郎君要不要來一串？”
林霧齊往後退了半步，眉峰微揚，打量著舉串的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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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到村裏不久，大半人都認不全。
“不必了，多謝。”
他輕輕搖頭，避開小哥，帶著三勤轉了個方向。
二人走到曬谷場入口，幾個人圍著一個獵戶，正在討價。
獵戶身旁的竹簍裏，野物還帶著血跡，血腥味很重。
林霧齊繞開竹簍，擡眼便望見前方那抹青灰色身影。
高宴蹲在那群人裏，尋的位置也不好，窄窄的，剛夠把簍子放地上。
簍子裏擺著幾只瘦長的野兔，簍子前攤開一些草藥。
“小哥，有麥冬嗎？”一個穿綢衫的中年男人掃過地上的草藥，開口問道。
“有的。”
高宴剛點頭，手往麻袋裏一摸，忽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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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偏忘了帶這個。
他正想跟人解釋，眼角餘光瞥見斜前方閃過一道白影。
是林霧齊！
林霧齊像沒瞧見他投來的目光，轉身便往旁邊的糖畫攤子走。
“誒！林小公子，”高宴忍不住揚手喚他，追出來幾步。
兩人隔著能聽清說話的距離，他道：“門口那袋麥冬，你見著沒？”
“見著了又如何？”林霧齊的聲音淡淡的。
看見了也不會搭把手的。
高宴心裏浮起這念頭，被他冷淡的語氣澆得涼了半截。
失望地想，果然是這性子。
“算了。”
他垂眸，轉向面前的中年人，剛要開口道歉。
“才采的，新鮮得很。”
三勤突然從林霧齊身後鉆出來，將一大袋麥冬遞給後面問價的男人。
男人接過袋子自己翻看起麥冬的成色。
三勤回頭見高宴尷尬地看著林霧齊，忍不住低聲哼道：“我家公子豈是那等無動於衷的？高二郎你摸著良心想想，自打喝藥那回後，我家公子對過你冷臉嗎？”
高宴被說得心頭發虛，連忙垂頭作揖，一邊偷著擡頭去瞅林霧齊。
可人群裏早沒了他的影子，不知逛到哪處攤子去了。
日頭晃得人還有些熱。
林霧齊沒走遠，站在巷口那處賣飲子的攤子前。
攤後是個梳雙丫髻的小姑娘。
她面前擺著五六只陶罐，每個都在上面貼了一個牌子。
見林霧齊駐足，小姑娘眼睛彎成半弦月，瞅著林霧齊笑：“小郎君想喝些什麽？”
許是頭回見這麽俊朗的公子，她說話時聲音都比平常脆些，手利落地挨個揭開竹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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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意把最後那只陶罐往林霧齊跟前推了推，長柄木勺舀起琥珀色的茶湯，色澤格外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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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霧齊目光落在木勺上，並沒有彎腰試喝，只道：“頭回聽這名字，倒新鮮。”
“公子，你不記得了？前些日子高家二郎做的不就是……”三勤在一旁嘟囔。
話沒說完，林霧齊眼皮擡了下，淡淡掃過旁邊的三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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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沒留意這茬，只顧著賣力推銷：“最近林家河到處都在賣它，我特意去學了手藝回來，就想給村裏鄉親們也嘗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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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小郎君！”
“該謝姑娘，讓我有口福嘗鮮。”林霧齊接過飲子，分了兩杯給三勤。
“小郎君真會說話！”小姑娘臉頰唰一下紅了，擺手道，“我學藝不精，您別嫌不如正經鋪子師傅做出來的好喝就好。”
“正經師傅？”林霧齊眉梢微挑。
“嗯，”小姑娘點頭，“茉莉白茶是從林家河‘百花雜貨鋪’傳出來的，後來被西市的說書先生編進故事裏，到處說給別人聽，這才火起來，現在林家河半條街都在賣。”
“原來如此，多謝姑娘，祝姑娘早點發財，我先走了。”
林霧齊頷首，轉身帶著三勤往來時的方向走。
離攤子遠些，林霧齊才道：“給高宴送一杯去，讓他評評。”
三勤舉著兩杯飲子，扭頭看他，一臉納悶：“公子，你不氣他了？方才你還和他拌嘴呢。”
“我幾時與他拌嘴了？明明是你和他。”
林霧齊瞥他一眼，催道，“快去。”
說著，自己先仰頭抿了口茉莉白茶。
“哦……”
三勤應著，撓撓頭，實在摸不透他家公子對高宴的態度。
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真讓人摸不著頭腦。
剛走兩步，身後傳來一聲“等等”。
三勤回頭，猜測道：“公子是擔心一杯不夠高二郎？那我這杯也給他送去就是。”
哪料林霧齊皺著眉，徑直越過他，伸手從他手裏拿走那杯多的，語氣沈了些：“我去送。”
方才那飲子入口，清香裏帶著茉莉的甜味，竟和高宴之前在鋪子裏做的，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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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這家夥背著自己，又去林家河弄這營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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