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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十七章 不見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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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十七章 不見長安

由於司馬睿雄踞江東,朝廷鞭長莫及,故而對於司馬睿征辟的各郡刺史,均會發旨默認。

而此番卻不同,司馬睿任司馬承為湘州刺史,按慣例假模假樣地請旨,朝廷卻一反常態地置之不理,反而下旨任陳頒接任湘州刺史。

詔書傳到建康,滿朝震驚,司馬睿驚愕不已,一旁的王導更是有苦難言——王敦剛愎傲狠,先前周訪、陶侃等人在時,尚能壓制。如今手握雄兵、位極人臣,又沒了掣肘,早就按捺不住不臣之心,想不到朝廷不知是記恨瑯琊王失禮,還是有意挑撥離間,這一道旨意正好給了王敦借口。

司馬睿心知湘州刺史是拿不下了,咬牙道:“天子之命,睿自當遵從。”

遠在武昌的王敦自是大喜過望,忙不疊地讓陳頒前去湘州。

按理說到此司馬睿吃個啞巴虧,王敦繼續把控南方軍權,二人相安無事。

只不過誰都未料到這司馬承也不知傳了前頭那八王誰的代,氣性頗大,徑自領了兵往湘州去了,待陳頒到時,城池早被人占了,只好恨恨回去向王敦覆命。

王敦豈能再忍?司馬睿能做這個左丞相、大都督,他有何不可?於是他一邊整頓兵馬向建康進發,一邊抖出一樁天大的舊事。

原來建興四年,石勒、劉曜等人圍攻長安,彼時司馬鄴命天下兵馬勤王,但司馬睿始終拒絕出兵。後來消息誤傳回建康,說是天子已經被俘,此時司馬睿才“整軍宿營”,裝出一副要去救援之態,更為了推卸罪責,以“漕運稽期”的罪名冤殺督運令史淳於伯,引起朝野上下為淳於伯鳴冤叫屈。最後是王導出來自請免職,才將事態平息。

王敦此番昭示天下的便是當年司馬睿與王氏的往來密信,其間包括司馬睿授意王導、王敦見死不救,任由天子蒙塵,冤殺忠良、命王導頂罪,等等。而最駭人聽聞的,便是司馬睿預備在天子被俘之後自立為晉王,天子一薨逝便即皇帝位。

此舉引發軒然大波,遠在長安的司馬鄴近乎暴怒,瞬間虢奪了司馬睿左丞相等官職,只暫且給他留了個都督揚州諸軍事職以觀後效。

也不知朝廷是如何和王敦交涉的,王敦竟然就那麽興沖沖地點齊人馬,向著建康殺了過去。

“要是他當真勝了,又該如何?”正陪著劉雋手談的劉啟憂慮道,“難道還要朝廷承認他麽?”

“再想。”劉雋素來喜歡這個善謀多思的從弟,故而也樂得點撥他。

劉啟拈著棋子,側頭去看掛在屏風上的輿圖,“兄長從不做無有把握之事,啟在想千裏迢迢,放下剛打下的洛陽來到梁州,兄長到底想要什麽,單純是要荊州麽?荊州固然緊要,兄長卻不會如此鼠目寸光。兄長想要的是瑯琊王政局不穩、人心盡失,想要的是江東內亂、再無驍勇之將,也就無再戰之力。”

“好!”劉雋點頭,忍不住為他叫了聲彩,“眼前,我要荊州。日後,我要整個江南!”

“但眼下為何兄長如此篤定,啟卻猜不出來。”

劉雋輕聲道:“邸報有言,他忌憚義興周氏一族,竟然誣告周氏勾結妖道謀逆,於是先殺了在自己幕府做諮議參軍的周筵,又派沈充往義興屠戮周氏子弟,進兵會稽將內史周劄殺了。”

“他怎敢如此猖狂!”劉啟大驚。

“不僅如此,如今他竟然還領寧、益二州都督,這是連我都不放在眼裏了,”劉雋輕聲笑道,“先是被朝廷申斥,又被王敦下了好大的沒臉,聽聞司馬睿憂憤交加,已是快不行了。此外,我聽聞瑯琊王世子司馬紹與王敦也頗為不對付……”

“司馬紹其人非同尋常,兄長切莫小覷,”劉啟起身,取了幾份邸報奉至劉雋手上。

劉雋翻開挨個閱畢,將一份揚了揚,挑眉笑道,“有些意思。”

約莫七八年前,司馬鄴的使者從長安過來,司馬睿便問司馬紹“日與長安孰遠?”,年少的司馬紹答道:“長安近。不聞人從日邊來,居然可知也。”結果到了第二日,群臣飲宴時再問,他卻改了口風,理由是“舉目見日,不見長安。”

劉啟點頭,“兄長也覺得氣魄非凡?”

劉雋笑笑,“此不過為其一,其二則是當著使者的面藏拙,只做個早慧童子,而當著群臣的面卻崢嶸畢現,遙望起長安來了。以小看大,何等的心機城府。至於其三,那便是文韜武略也罷,聰明果決也罷,用這些詞形容一個藩王世子,司馬睿不臣之心何其昭彰。”

劉啟恍然,“不過這司馬紹應當有過人之處,畢竟王敦稱呼他為黃須鮮卑奴,其母荀氏不過是個鮮卑宮人……”

劉雋哂然,“這倒是無妨,我的元貴也有鮮卑血,難道就低人一等麽?”

隨後他突然勾起唇角,“早慧?他比咱們陛下還大上一歲,也敢自稱神童?陛下在他那年紀已然孤身逃出洛陽,招賢納眾在關中延續國祚了。他在那江南錦繡之地傷春悲秋、不見長安時,陛下缺衣少食、苦守長安,怎麽就沒人誇一句陛下文韜武略?”

劉啟應和道:“兄長六歲從父經略晉陽、扶助祖父,十歲出頭便沙場殺敵、勤王救駕,誰是鳳雛麟子,天下皆知……”

“打住,這等阿諛奉承的話平日裏我聽的也夠多了,兄弟之間就不必說了”劉雋目光穩穩地落在棋盤上,“司馬紹不過是個世子,如何拿他與陛下做比?更何況,若是朝廷不允,他也不過承襲瑯琊王之爵位,至於那些丞相、大都督之類……”

劉雋不用印,他這輩子都是師出無名。

“不過,”劉雋落下最後一子,看著劉啟懊惱的神情,氣定神閑道,“陛下求賢若渴,宗室如今又頗為雕零,若是司馬紹當真是可用之才,且乃心王室,亦可重用。”

劉啟心道,真要那般,兄長怕是也容不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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