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第十一章 鋪謀定計

關燈
第100章 第十一章 鋪謀定計

天子要駕臨洛陽的消息傳來,劉雋並不意外,畢竟司馬鄴對禦駕親征總有一種莫名的執著,溫嶠倒是如臨大敵,反而讓劉雋困惑起來。

“姨兄一直效命陛下,亦師亦友,對陛下了解非常,應當知曉陛下最是向往建功立業、滌蕩山河,何故如此憂慮?”

溫嶠無奈地看他一眼,“難道彥士未聽聞狡兔死走狗烹麽?”

“哦?”劉雋萬萬沒想到他會有這麽個回答,失笑道,“姨兄的意思是,陛下與我皆是虛情假意,親政先斬枕邊人?”

“我並非此意,只是如今彥士功高蓋主,已到了天下皆知劉司空而不知皇帝的地步,就算陛下自己顧念舊情,難保他身邊沒有心懷叵測的小人挑撥是非,甚至裹挾陛下清君側……”

“難道姨兄是說杜耽、韋泓之流麽?”劉雋嗤笑,“難道他們逼著陛下殺我,陛下就會就範?”

溫嶠被他直白的話激得悚然一驚,又聽劉雋悠悠笑道:“何況就算陛下出自本心地想誅滅我這個亂臣賊子,難道我就會乖乖地引頸就戮?司馬昭尚且未蠢到這個地步,何況是我?”

“你……”溫嶠被他嚇得瞠目結舌,下意識地左右四顧,發覺只有他們二人才安下心來,“這等大逆之語,日後不必再說,君子慎獨,我看你還要慎言!”

劉雋一笑,顯然對幕府之內盡在掌握,忽而道:“那個韋泓和韋謏是個什麽關系?”

“他們同為京兆韋氏,這韋謏先前在劉曜處,後又投了石勒,仿佛還得了個京兆侯一類。”溫嶠言語中頗有些不屑。

劉雋沈吟道:“《伏林》《典林》都是他所述?”

“不錯,此人博學高才,頗喜清議進諫,但為人浮華不端,好徇己之功,遭人非議。”溫嶠見他好奇,不由得也多說了兩句。

劉雋點頭,“不瞞泰真,如今不少在匈奴、羯奴處出仕的士人均心思浮動,擔憂我會因為他們是貳臣而清算他們。我想效仿留侯獻雍齒之策,不妨就從這個韋謏做起,甚至還能分化韋氏。”

出自前朝宗室、又以武立功的劉雋,自然和漢末開始承襲、以占田蔭客立身的河東士族,本就貌合神離,現下天下未定,士族仍然把控相當的人丁、田畝,以及甲兵、塢堡,劉雋未和他們撕破臉,而若是劉雋當真得了天下,很有可能想個法子拿他們開刀。

“其實嶠倒是有一計,”溫嶠似是下了不小決心,“借刀殺人。”

劉雋立時會意,“借刀殺人?你的意思是利用胡人?可從劉漢再到石趙,均對這些世家禮遇有加,想挑撥他們動手,並非易事,就怕此計不成還遭反噬。”

溫嶠搖頭,“用士人,一是因當下讀書識字者多為高門出身,能得寒門大才殊為不易,二是因胡人初來乍到,也需展現一番求賢若渴,三則是忌憚這些本地豪族在當地的勢力。要說這些人有多尊崇韋杜、楊裴之流,我是不信的。”

“可若是一味地為了削弱門閥士族,反而讓胡人得以壯大,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劉雋蹙眉,“殺雞儆猴可以,但斬盡殺絕便有些過了。”

這些高門大族,如瑯琊王氏那般威脅皇權者有之,以講經清談那般掌控士林者有之,用孝廉察舉那般把持朝局者有之,也有些人為保全性命宗族,為胡人驅馳,可若要說他們盡數是喪盡天良、傷天害理之徒,顯然也有些失之偏頗。

更重要的是,劉雋與石勒想法相類,北方與南方不同,江東士族被孫權折騰得元氣大傷,後又被南渡的中原士族欺淩得半死不活,北方士族趁著王室蒙塵,伺機收容流民、霸占荒地,倒是各個兵強馬壯,尋常郡守根本開罪不起。

別的不說,盡管太祖一直標榜唯才是舉,可不論他前期所用潁川荀氏,還是後期所用華歆、王朗幾乎全都出自高門,倒是漢昭烈帝所用除了馬超外,不是流亡士人便是寒門士子,而孫權終其一生都在忙著制衡江東這些世家。

對此時的劉雋而言,要是完全將士族拔根而起,恐怕大江以北的士族便都反了,這些大族詩書傳家,不乏祖逖、郗鑒這般的人才,真刀真槍硬碰硬,劉雋也無甚把握。哪怕就是塢堡和耕戰的佃戶,也未必比晉軍差去哪裏。

更關鍵的是,司馬氏本就是河間士族,若是貿然如此從事,極有可能會被司馬鄴趁虛而入,就算自己能夠靠武力征服天下,士族實質上控制著各州各郡,若他們堅持扶植司馬氏,除非當真將他們殺光,否則這江山得了也坐不安穩。

可那做法既不仁又不智,史筆如刀,千百年之後又會如何議論他?

他難得陷入深思,緊鎖的眉頭在額間築就一條深深的溝壑,仿佛能通過千軍萬馬,又好似一道天塹。

他擡眼看溫嶠,“不知泰真打算借何種刀,殺哪些人?”

溫嶠漫不經心道,“先離間石勒與士族,再離間士族與司馬睿。”

劉雋眉頭一跳,眉頭立刻舒展開來,笑道:“竟是司馬睿麽?你說的那些士族,是顧陸朱張一類,還是王謝袁蕭之屬?”

“哦?”溫嶠意會,代劉雋說出那句歹毒之語,“若是中原與江東士族,那可說不上什麽離間了,略一挑撥,恐怕就能鬥個天昏地暗。”

劉雋冷聲道:“除此之外,王敦其人,剛愎自用、負才矜地,定成禍患。如今江東,文有王導、武有王敦,難道司馬睿能高枕無憂?”

“既已謀定,何時動手?”溫嶠斂了神色,躬身問。

“我已有關中、漢中,若能再得巴蜀,大事定矣。”劉雋按劍長立,“荊州是巴蜀門戶,不論是在司馬睿手中還是王敦手中,我皆不放心。在攻伐李雄之前,江東不能一團和氣,必須大亂。”

他目光沈沈地看向劉琨所贈劍璁的玉色,“阿父的祭日又快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